第 15 章
“三伯娘，你可别小看我，我可厉害了，上可上山打老虎，下可下河捉王八，这农忙帮个忙，小意思啦。”明月嘻嘻一笑。哼，就是看不惯三伯娘算计自家人的样子，我就是吃的多，你爱要不要，哥哥绝对不让去。也别想拿现在帮忙铺苫瓦和做窗户来逼人，当初要不是她家出钱，这村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哩。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有她那么能的吗？大郎一脸无语地看着妹妹，站在门口本来脸上阴的出水的二郎脸上也展了丝丝笑颜。
小罗氏尴尬一笑:“三丫头你就算了，才豆丁大点，可不能让你受累，不然长不高。至于大郎，既然你什么还没好，我也不强求。”说着就对拿着窗户去明月家的儿子有意见了，生气地道:“栓子你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点回家拿把锄头去挖土。这马上就要种麦子了。”
栓子作为她的儿子，哪能不懂自家娘那点小心思，就冲她竟然动了受了伤的明谦的心思，他就臊得慌，刚才才七岁的明月怼回去，让他更加无地自容。想想当初要不是四婶家出钱买粮食，他们家只怕早就散了。
“娘，我装好窗户就来。”说着也不管娘不悦的神情，快速地进了耳房，去安窗户去了。
小罗氏正想发火，见小孙氏背着背篓上来，担心小孙氏去她公爹那给她上眼药，没再说什么，上山去了。
栓子一进屋，大郎忙着过去打下手，明月心情愉悦地和七婶打了声招呼也进了屋。栓子边安边说:“明谦明月，我娘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真让你们帮忙，我爹和我都不会让明谦你去做的。”他娘这人向来小心眼，所以有时候她说话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有点听不下去。
明月快人快语，绝不含糊:“我们也知道栓子哥你们对我们的好，我们也并非不知感恩，力所能及之事，我们绝不推辞，但就这件事情，的确有点强人所难。我哥伤成这样，昨天还和我去了一趟镇里，现在还难受着哩。”
栓子愧疚极了，窗户一会儿就弄好了。待栓子一走，大郎就忍不住对明月道:“明月，其实过个两三天我就好了，这不都已经结痂了？你看今天三伯娘那脸色……”大郎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就是绝不在人前拆自家人的台。
明月哼了声:“管她作甚？对别人而言，你只是别人，别人才不管你死活哩，但对我来说，你是我亲亲大哥，我自己都舍不得让你干重活，他们凭什么？大哥，你真以为你铁打的呀？前两天受的伤，真以为三五天就完全能好？等你好了，我多的是事儿让你去做哩。别尽想着做好人，也别想着亏欠了谁，我家谁也不亏欠。”
看着一副护犊子模样的妹妹，大郎喉头有些哽咽，要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真的就要哭出来了。忍不住将妹妹搂进了怀里。
他们就在耳房，说的话赵氏听得一清二楚，赵氏听罢不住的点头，觉得这三丫头真的长大了不少，家里有这样的孩子，她也放心了不少。只是为什么一个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口气有点像大人的样子？难道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改变真的就这么大？赵氏若有所思。
“大哥，二大姐，三丫，马大娘她们要去采蘑菇啦？你们谁和我一起去？”二丫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她脆脆的呼喊声。
只见她咋咋呼呼地跑进来，见没人回答她，抓了一个背篓就走，走到门口看到从耳房走来的大哥三妹:“三丫，你一起去吗？”大哥受伤了，她是不会喊的。
“我今天不去，脚上起了燎泡哩。”明月道。起的那燎泡可痛了，走路都像在针尖上一样。
“那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会采好多好多蘑菇，证明我不只是吃货的。”说着一溜烟儿地跑了。
大郎和明月相视一笑，难得这二丫能懂事一点。
巳时回到家，二丫果然采了不少蘑菇回来，大丫把它洗了当早餐，放上一勺油，喷香。
至于赵氏，还是吃着她的猪脚炖药。这天下午，果然多了奶了，小郎也不啊啊啊地哭了。
这几天蘑菇大丰收，二丫收获不少，她还鼓动了大丫去，采回来的吃不了这么多，就晒了起来，还摘了些甜梨回来，三郎天天吃的肚儿圆。吃多了拉稀，明月就看着他，不许他吃了，为此三郎差点和她闹脾气了哩。
对付三郎明月自有一套法子：“你再多吃一个，下次姐姐逮到野鸡野兔你就少吃块肉，喷香的肉肉哇~想想明诚少吃一块，三姐就可以多吃一块，我好开心哦~”
三郎忙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连摆手：“我不吃了，不吃了。”和这个比起来，还是肉香啊。倒是二丫幽怨的语气飘来：“说到野兔，上次那只野兔还被你卖了哩。”
有这么拆台的吗？明月冷冷一笑：“要不你别吃油啊。”也不知道当时谁嘴馋。
“……”二丫果断闭嘴了。
这年头，肉再好也没油好吃啊。
这几天身体疲软燎泡长的厉害，明月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帮帮大丫做做家务活，要不就是带带三郎，有时候会对着天空发呆。
人一闲下来，想的事情就多了。
唉，也不知道这穷苦的乡村生活何时是个尽头，更不知另一个世界的亲人过的怎么样。特别担心妈妈，向来疼爱女儿的妈妈，在知道她出了意外之后，会不会成天以泪洗面，她妈妈心胸并不开阔，不顺心的时候极容易走极端，不知道听到女儿没了的消息她会不会崩溃，一想到妈妈可能崩溃乃至生无可恋，明月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越想越伤心，明月简直悲伤的不能自已，眼泪更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明月，你在哭什么？望着青山发呆？是不是也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二郎走到她身边，背着手，望着远处的山峦说道。
经过几天的休养，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还不能出去干重活，不过他向来是极其爱书的，平时在家就看看书，也不觉得寂寞。自五岁识字开始，读了不少书，如今他已读完四书五经，算是董家学识最渊博的人。
明月擦了下眼泪，感叹道:“只要活着，我不挑地方，哪儿都行。”没有谁比她更懂得死亡的痛苦，也没有谁比她能明白活着的难能可贵。
二郎想，三妹会有这样的觉悟，大概和差点死过一次有关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更看不透了呢？
如今的他，只想走出这片大山，回归他以前的生活。
可是如果父亲没回来，这种生活得盼到何时？
望着远处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山，二郎也陷入了沉思。
这几天二丫过的极是自在，此时背着小背篓和几个小朋友呼喝着从山上下来，看到正在发呆的二郎和三丫，献宝似的跑过来:“二哥三丫，你们看我采到了什么？”
这几天蘑菇疯长，村里老幼妇孺大规模出动，山上差点就洗劫一空了。明月故作惊讶道:“蘑菇吗？”
当然不只是蘑菇啦，已经吃腻了的蘑菇已经勾不起二丫的雀跃之心来了，二丫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继续猜啊，好东西哦。”
这时候的山上，野果子遍地都是，甜梨吃过了，二丫肯定不会是这样的表情，牛奶奶更不会是，明月猜测道：“难不成是野葡萄和八月柞？”
二丫立刻露出你怎么这个也知道的表情：“三丫，你果然是最厉害的三丫，这些东西你都没吃过，哪听来的名字？”他们以前住在县城，爹虽然偶尔会给他们从山里带吃的，但极少，野葡萄有过，八月柞没有。毕竟父亲回来都是打猎，这可是他们家收入的大头。二丫会知道八月柞这个名字，是刚才摘着那些东西的时候七婶家的小石头哥哥告诉她的。
“八月瓜，口啊啊，八月不耙（pa）九月耙（pa），九月不耙哑瓜瓜。”这首不知道是谁编的童谣她都还记得呢，小时候最喜欢吃八月柞了。听到二丫说真的有八月柞，忍不住跳了起来，只见二丫的背篓里果然有野葡萄和八月柞，蘑菇也是有的，杂七杂八许多东西，明月忙喊了三郎出来吃果子。
二丫走到二郎身边，故意讨好二郎道：“二哥，这次我终于不馋了吧？我都带回来了。”那次把甜梨吃了，一直耿耿于怀呢。
二郎微微冷笑：“你不爱吃当然就不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野葡萄味道很酸。看着八月柞只有三个，你肯定至少吃了三个。”
二丫差点就被激的掉眼泪了:“二哥你怎么这么坏，就不想点好的，呜呜，就知道冤枉我，呜呜。”
明月和二郎对视一眼，二郎耸耸眉，明月耸耸肩，然后二郎……恶劣的笑了。
明月觉得，这样的二哥不忍直视。
这时大丫背着背篓从上面下来，二丫迫不及待的去看大丫的背篓，明月一不小心又看到了一种好东西——山茶籽。
不是没油吃么？这可是榨油的好东西啊。上次去的那些山上都没有山茶树，所以没想到那茬，现在大姐运气好，摘回来了些，那就太好了。
“待我身体恢复一点，我们一起去摘茶籽吧。”看着那丑不拉叽的茶籽，明月建议。
二丫以为是茶叶，嘟起嘴巴道：“我不喜欢吃茶。我喜欢白开水。”
“那又不是喝的茶，茶籽是用来榨油的，香喷喷的油，比猪油还香。”明月猛地吸了一口气，示范那油真的香。
二丫立刻就来了精神，眼睛只差没发出绿光：“那我们吃了饭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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