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收拾完蘑菇，明月端了脸盆走到水边进行清洗。她家屋旁就有一眼泉水，所以用水特别方便。平时泉水清凌凌的，叮咚作响，不过今日被树叶堵住了。明月拿了耙子清理了一通，又用扫把扫了扫，二丫蹲在一旁捧着脸，甜甜地夸她：“明月你力气可真大呀，不费吹灰之力就清理好了这口泉。”
明月放回耙子和扫把，又从厨房端出来一些青菜，蔬菜绿油油的。这要是放现代，明月肯定非常高兴能吃到这样水灵灵的绿色蔬菜，可惜这是在古代，油水全无的古代，一想到菜里没有一滴油，她心里就好难过，简直烧的慌。想着眼睛瞥向了远处的青山，野鸡？兔子？看来今天真的要走一趟了，兴许还能祭祭大家的五脏庙。
越想越馋，心里更是蠢蠢欲动。
哎，刚才还笑话二丫，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德性。
洗完菜起身，只见三叔公迈着健朗的步子从小路上走上来了，明月见人就喊，二丫嘴更甜，见人就甜甜地笑，献宝似的说：“三叔公，昨晚我娘生了个弟弟，可好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呀？”这半年来经常和董三爷打交道，二丫可不怕这个村里人大多害怕的族长。在她眼里，董三爷就是平常的长辈。
明月端着脸盆进厨房帮大丫烧火去了，这种外交活儿只要有二丫就不用她管啦。
董三爷个子高高，笑的慈祥，别看他是族里威严十足的族长，但他对小孩却是极好的，丝毫没有族长架子。他温和地笑道：“二丫头娘给二丫头生了个弟弟呀，那恭喜二丫头又做姐姐啦，你要好好待弟弟哦。”说着不动声色打量了被风掀掉的房顶。
二丫仰起头，挺起小胸脯，郑重地嗯了声。
大郎正和赵氏商量粮食问题，差点又发生了争执，听到屋外董三爷的声音，大郎忙走了出来，“三叔公，您来了，屋里坐。”说着便将董三爷引进了屋。
董家堂屋里装了一个神龛，神龛上边摆放着张五郎倒立的木雕神像，张五郎是狩猎之神，董四海经常进山，进山之前必先点燃一炷香，求得祖师爷的庇佑。在梅山这个地方，宗教色彩是非常浓厚的，像明月穿越过来那时从事的便是宗教活动。现在明月都不清楚自己穿越过来是否是神灵召唤。
董三爷迈着大步进屋，“大郎，我今早听你马大娘说你家房顶上的瓦昨晚被风揭走了，现在特地来看看。”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大郎带着他去了耳房。
耳房湿湿的，积了不少水，窗户也坏了，地上一片凌乱。董三爷查看了番，“现在还不能盖房顶，地面太湿了，盖好居住会对身体不好。下午让你三伯给你们量一下窗户，重新给你们做一个。对于重新铺房顶，你们几兄妹有什么打算？”这族里就没有隐私，今早大郎前脚从他爷奶家出来，后脚他就知道大郎有了什么遭遇。要说大郎这爷奶，还不如个隔几房的长辈，太不是东西了。
“谢三叔公三伯。三叔公，我们家的房子以前盖的青瓦，不过现在没银子，盖瓦是不成了，我们打算盖点茅草。今早出去了一趟，已经有叔叔伯伯和我说过两天家来帮盖茅草了。”大郎如实作答，也动了点小心机，说没银子，是希望能动三叔公的恻隐之心。
董三爷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阳光，“就不要麻烦别人帮忙了，你七叔去年盖新房，砍了不少杉树，苫瓦是最结实不过了，用个上百年都不成问题。你七叔剥下的苫剩了些，明天我让你七叔给你们送过来，再叫两个人，一会儿功夫就盖好了。”他嘴里的七叔是他的小儿子董石海，三伯是他大儿子。
大郎嚅嗫了嘴唇，这会儿他切实明白了当初明明知道没有好处母亲却为何拿出银子来帮助族人了，当下便哽咽：“多谢叔公为我家着想。”想想在爷爷家受的委屈，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董三爷拍拍侄孙儿的肩膀，叹了口气，这孩子为自己委屈呢。
大郎右手握拳，咬牙道：“叔公，大郎想再次要回爷爷奶奶家种的我家的两亩土地。我家兄弟姐妹这么多，再不种点东西下去，来年没收成，真的就饿死了。”倒不是没想过开荒，一则他家没什么劳力，二则这山里石头多，土不深，根本种不下什么。
“哟呵，又想算计我家的土地，小崽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罗氏人还没到，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罗氏是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而且心思比较歹毒的老太太，那些年，吃的特别多的董四海差点没被她折磨死。听到大郎说的这些话，罗氏很不高兴，哼，当年简直白养了董四海一家。
大郎最是不喜和他阿姆打交道，抬头看了眼董三爷，董三爷再次拍拍他肩膀，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洗的非常干净的老太太说道：“大嫂子，今年上春你说庄稼已经种下去了，没有这会儿收回去的道理，现在已经割过一茬庄稼了，是该还的时候了。”
“刚才已经说了，那是我家的土地。我们两口子养大他董四海，就这么点土地，他都不能孝敬我们？那当初我们辛苦养大他做什么？”已经是她家的土地多年，她怎么可能再拿出来，拿出来他们一家子又少了口粮，傻子才会干这样的事。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饿？”他大哥这家人非常不可理喻，就四海的事他们都交涉过多少年多少次了。
董四海又不是她亲生儿子，饿不饿死关她什么事。罗氏桀桀笑道：“他董四海那么大本事，他的小崽子们怎么可能饿死，我懒得和你们说，不过老三，我告诉你，这土地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教给赵氏那个产难妇以及她的小崽子的。”说着便哼了声，转身走了。
明月从厨房看着她奶奶气冲冲地离去，心里一阵烦躁，烧火棍差点折断。二丫恨声道：“这老妖婆我迟早让她好看。”
“别急，恶人自有人收，且看着吧。”明月软绵绵地道，眼里发出锋利的光芒。
大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绵里藏针，想干什么？她可不认为这个妹妹好说话，二妹妹说话可能就是说说而已，就三妹那脾气，谁知道呢。
罗氏一走，大郎又要急了，董三爷拍拍他肩膀，叹道：“大郎，进入你奶奶口袋里的东西，是拿不出来了的，就开荒吧。”
“没有合适的地开荒。我们一家又都是孩子，也开不了多少荒。”这个家里面顶天了也就他一个劳动力。
这地完全要不回来，大郎的内心是非常失望的。
“难道活命之恩，还开不了几亩荒地吗？”董三爷脾气也是炸了，二月里赵氏付出了多少，那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
看着愤怒的三叔公，大郎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董三爷没有去看赵氏，妇人家坐月子，大老爷们去看不合适，坐了会儿便回去了，大郎想挽留他吃饭他也没答应，只连连说他家已经做好。
董三爷走后，大郎去和赵氏说明情况，赵氏听了，神色了然，平静地道：“你三叔公就是这样的人。”嫁给四海这些年，虽然没住在这里，却也知道老家人的为人。四海年少时没少受三叔的恩惠，三叔其人，非轻易不朝别人开口，所以当董三爷朝她开口，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明月姐妹正做朝食，大丫烧火，明月站在小板凳上挥舞着锅铲。快要做好了，大丫叫二郎去叫马大娘，马大娘说什么都不来，无奈，二郎只好把狗蛋儿给骗来了。
“二郎哥，你真的采到了蘑菇？”狗蛋儿好奇地问，他今年五岁，非常活泼好动，平时他会和玩伴们一起上对面的小青峰玩，最近他得了风寒，奶奶怎么也不让他出去玩，谁知道连长蘑菇这么大的事儿差点都错过了，幸好二郎哥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采了一点。”二郎对外人向来话少，基本是别人问一句他说一句，脸色又阴沉，一看就不是很好打交道的人。他平时不爱出去玩，玩伴很少，倒有一身武艺，字也写的不错，以前在书院，先生说他很有读书天赋，可惜战乱发生。
“那过会儿你还会去采么？”狗蛋儿现在心痒痒，特别想去山上走一圈。
“没了。”言简意赅。
“其他山呢？肯定有好多好多，二郎哥，一起去吧。”狗蛋儿扯着二郎袖子直央求。
二郎才不想带一个小屁孩一起去，何况他还早听二妹说狗蛋儿顽皮，这带出去带不回可就惨了，“我今天还有事。”
狗蛋儿一看到二丫，就没在意二郎怎么回答他了。他飞快地跑上坡，欢蹦地喊着：“二丫姐，二丫姐，我来了。”看到她家没顶盖的房子，瞪大眼睛直惊叹，“你家房子的顶盖盖真的被风吹走了，我还以为奶奶骗我的呢。”村里也有人家的房子顶盖盖被卷走了，但那是茅草房，以前阿姆总说四海伯伯家是村里最有钱的，房子是最好的，青瓦很贵的……于是他以为青瓦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不应该被风刮走。
“说了不要叫我二丫姐，你可以叫我二姐姐，也可以叫我明日姐。”最讨厌别人叫她二丫了，明明她都有名字的。不过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不好，偏叫什么明日，明月的名字多好听啊，她也想叫明月，可惜老爹说明字分日月，她生在前叫明日，生在后叫明月。
她无言以对。
后来还是闹，嫌名字不好听，她爹爹开玩笑说要不她做妹妹得了，就让她叫明月，她不干了，当姐姐多威风啊。
可惜在明月面前，她最终还是抖不起威风，哎！
又馋又懒的人能抖起哪门子威风呢？
明月被大丫指派给她娘端朝食，赵氏的朝食自然也是清汤寡水，明月看着毫无油星子的菜，再想想她们那个社会产妇吃的好东西，忍不住说：“娘，今天天气好，我想进山一趟。”
“不许去。”赵氏可不敢答应，“山里虎豹横行，你小孩子家家，不许去，听到了没？”
“二哥今天采到了蘑菇，我想去看看，娘，我只到外山转一转，碰碰运气，绝对不往深山里去，我还会叫上大哥二哥。对了，大哥二哥不是在山里挖了陷阱吗？运气好还能逮到兔子。”说着又拉她娘的袖子，撒娇道，“娘，你就答应我吧娘。我发誓绝对不往深山里去，要是这次去了，你以后拒绝我我毫无怨言，娘，这样总行了吧。”
赵氏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丫头最是没深浅，以前跟她爹的时候，哪儿都敢去的，要是不拘着她，没准能翻天。再次强调：“不能往里去，只能在外山，要是听到你哥哥们的告状，以后你就再也没机会上山了。”
明月展颜一笑：“谢谢娘。”
吃完饭，明月就找出了她的小弓箭，背上背篓，喊上她大哥二哥，一起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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