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密谋
魏明柳坐在灵堂里的梨花木椅上,布满皱纹的八十岁面庞上老泪纵横,他的第九房小妾,魏修杰的生母,今年五十六岁的吴氏跪在他旁边,早就哭得声嘶力竭,眼圈通红。她扯住魏明柳的衣角嚎啕大哭,好像要将他的衣角从他身上扯下来似的,“老爷,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儿子做主啊,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他死得……好冤啊……呜呜呜呜……”
巡检司的姚嵩立在一旁,满脸的惴惴不安,看着这满室妇女哭得昏天暗地,稀里哗啦,似是不把他的耳膜震破不罢休,无奈魏明柳位高权重,又刚死了唯一的儿子,即使再难受也得忍受着。“魏公,人死不能复生,您老节哀顺变,身子要紧啊。”
魏明柳睁开肿得核桃般大的老眼,看了一眼姚嵩,从那双几乎只剩下一条缝的红肿眼睛里射出一道狠绝的光,丝毫不似八十岁老人的锐利,“姚通判,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望巡检司能给老夫一个说法,老夫即使死了,也好下去给我儿一个交代。”
姚嵩顿时觉得头上的汗珠比那些女人的泪珠还大,“这话怎么说?巡检司职责所在,一定将贵公子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魏公还是保重身体,大衍国还需要您老的扶持,莫要再说这等气话了。”
“哼,姚通判不用在老夫面前拿捏作态,老夫虽悲痛欲绝,浑浑噩噩,但还没有昏聩到失去判断力的时候,”看来这老匹夫是知道点风声的,并不好对付,姚嵩点头哈腰继续听他说完:“那玉露阁算什么地方?花魁算什么东西?将我儿拒之门外就算了,居然因此就对我儿狠下杀手,哪怕它背后是天王老子,魏某也要将它一锅端了,为我儿报仇。”
这老儿,自己儿子押妓把自己也给押进去了,虽然死得可怜,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光耀门楣的事,寻常人压还来不及,它却还要将篓子抖得更大,果真是独苗,比龙子龙孙还要宝贝精贵。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得不断点头附和:“魏公说得是,这玉露阁的确不算什么,再大也是个青楼,非官非贵,哪能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和魏公作对?这魏公子的死一定另有蹊跷,还望魏公稍事息怒,等巡检司进一步查证,再动玉露阁不迟。”
“还查什么?”吴氏听他二人说的这些,又听了外面的流言蜚语,早就对玉露阁恨之入骨,此时也不顾自己身份微贱,哭着插起话来:“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了,只因我儿想见一见那花魁绮玉,那玉露阁就将我儿扔下湖去羞辱。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见也就罢了,居然还因这事对我儿下如此狠手,可怜我的儿……呜呜……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姚嵩被她哭得头更大了,但又不想真听了这两个不顾真相一心只想着报仇发泄的失独老人的话,只好谆谆善诱:“九夫人的话说得极对,魏公子即使不是玉露阁直接出手,也是与玉露阁有关,只凭这点,这玉露阁就罪该万死,决不能再留,只是……魏公子之死实在是蹊跷,这玉露阁就算再势大,也不敢因这点小事就对魏公子下毒手,公然与魏公作对,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只是要查出此人,玉露阁是最关键的线索,决不能将玉露阁草草查封,免得打草惊蛇,将真正的凶手放走……”
“那将玉露阁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一拷问便是了,为什么你却迟迟不肯动手?”
“九夫人有所不知,绮玉姑娘虽然是玉露阁的花魁,但是早就已经被一个神秘人包下来了,那日魏公子对绮玉姑娘的无礼……额……倾心求见的事,得罪的并非玉露阁,而是包下绮玉姑娘的这个人……依在下的浅见,这事恐怕与这人脱不了干系。”
“那你直说,这人是谁?为何还不赶紧将他抓起来?”
“实在是……”姚嵩也犯了难,谁都知道绮玉被一个人包了下来,但这人是谁,谁也不知道,此时叫他到哪里去抓人?
魏明柳此时已经停止了流泪,一双精明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理智,将整个事情思考了一遍,也觉得就凭玉露阁是怎么也不敢就这样杀掉自己儿子的,一定与背后这人有关,只是他也素来听说过一些盛京的街巷传闻,这绮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恐怕只有绮玉和少数玉露阁的人知晓了。
“这花魁绮玉现在在哪?”姚嵩见魏明柳总算能问到一些要点上来,赶紧提起些精神来,“现下还在玉露阁,巡检司已经暗中对其监视,玉露阁依然照平常开门接客,并无异样,花魁绮玉也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并无其他举动,与平常一般无二。”
“若是将绮玉抓起来,问出包她背后的人来如何?”
“这……”
“魏公无需多此一举,本殿知道那人是谁。”
两人将目光投向门口,见一穿深色锦袍的男子走上堂来,即使是来吊丧,但脚步也是器宇轩昂,掩饰不住一身的贵气。
四皇子千帆先按照俗礼向魏修杰上了三柱香,微微三鞠躬,转而向死者家属行礼。
魏明柳哪里肯让他先行礼,拉住前襟下摆就要向他叩拜下去,却被他一把扶住,硬是没让他的膝盖沾着地面分毫,“魏公乃当今帝师,又刚失独,死者为大,是该千帆向魏公行礼。”说完对他恭谨一揖。
魏明柳却也不敢受,赶忙扶起他的手臂,只受了他半个礼,“四殿下亲自为我儿前来吊唁,是我儿的福气,他泉下有知,也该对四殿下感激涕零,莫敢能忘。”
“魏公乃国之重臣,现在却遭遇这般不幸,莫说是我,就是我父皇,也会亲自派人前来吊唁。还望魏公节哀顺变,不要过于悲伤,保重身体最要紧。”
“唉……”魏明柳重重叹了口气,转而面对魏修杰的灵牌流下泪来,“想我魏明柳一生博学,为国尽心尽力,却为何落得这般下场?晚年得子,却又在耄耋之年丧子,如今就连给儿子讨个公道都这般不易……”一阵哭诉后他猛然转身,“四殿下刚才说知道那背后之人,可是真的?”
“在魏兄灵前,千帆怎敢有半句虚言?”
“他是谁?”
千帆看了看周围,最后附到魏明柳耳侧,捂着一只手悄悄说了个名字。
姚嵩看见魏明柳眯缝般的老眼顿时睁得铜铃般大,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又带着巨大的悲哀和怒意,他几乎以为他就要癫狂爆发出来,却见他怒极反笑:“哈哈,我魏明柳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为何他要这般狠绝,杀我独子,断我香火?”
千帆叹了口气,似是极其无奈和歉疚:“魏公应早知此人为人,只要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他眼里便如同蝼蚁一般,连正眼也不会瞧一下,又怎会在意别人死活……”
姚嵩还是忍不住问:“四殿下所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可否告知在下知晓?在下也好下令将其捉拿。”
“你是拿不住他的。”魏明柳苦笑道:“此事姚通判已经管不了了,且交给老夫自行处理,老夫自会找出证据,亲自向皇上弹劾。”
“不妥。”千帆却反对道。
“有何不妥?”
千帆看了看姚嵩,“姚通判丧也吊了,是时候回去整理案情了。”言下之意竟是要赶姚嵩走,姚嵩哪里敢再多问什么,即使心里再好奇,此时也如同获释一般赶紧告辞走出魏府。
当夜,四皇子千帆也不知和魏明柳谈了些什么谈了几个时辰,直到子时才离开。自那以后,魏明柳就不再要求姚嵩捉拿真凶,似乎也不再纠结于凶手是谁了,就好像已经不再想为自己儿子的死报仇一样。
在太傅府正哀嚎遍野的时候,太师府里却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远在北疆驻守四年的上官家大公子上官莞辰马上就要回京了。
原本以上官晟在朝中的地位,上官莞辰大可以在盛京某一个好差事,不必去边关苦寒之地驻守。他之所以决定去北疆,则与一段尘缘未了的往事有关。
上官莞辰比长公主箫宛筠小一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在十七岁上时便与长公主相恋,但无奈当时身份有别,一直没能娶到长公主。长公主为也他一直拖着没有嫁人。
直到四年前,勾力和北蒙联合攻打大衍国,为了拉拢北蒙,皇帝决定将长公主嫁给北蒙王为妻,这使得北蒙民族退兵,大衍国得以趁机消灭勾力。但是这却生生将这一对恋人分开。
那时上官晟刚当上太师不久,一手把持朝政,提出这个意见的正是上官晟本人。原本以为知道自己早就和长公主相恋的父亲在当上太师后会成全自己娶长公主为妻,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却亲自拆散了他们。上官莞辰因此对父亲产生罅隙,不愿再呆在家里,便请求让自己成为长公主送亲将军。
将公主送去北蒙和亲后,上官莞辰一直不肯回来,便呆在大衍国和北蒙边境,成了一个驻守北疆的将领。
如今皇帝五十大寿将近,长公主与北蒙王生的大王子也已经满两岁了,长公主便请求回大衍国省亲,没想到得到了北蒙王的许可。
上官莞辰作为护送长公主回京的将军,也和长公主一同回京。
这个消息着实让上官家高兴不已,特别是上官夫人李氏,已经四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她也着实想念得很。
虽然当年的事让她对上官晟有些怨言,但是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这次儿子回来,她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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