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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轻舟和宋衍的身手很好,他们一边护住我们后退,一边挡那些飞来的箭,而我拿了旁边的一根棍子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

  小小的医馆乱作一团,人多嘈杂,总有人被误伤,尖叫着、哭泣着、推搡着要往外跑——我趁着混乱的局势把沧衣塞到一边的小篓子里,裹了几层把篓子往外踢。

  沈轻舟匆忙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也是沧衣,我们现在要分散他们的注意,所以我带着郑眉走,你们带着沧衣,好吗?”

  宋衍点头,迅速报了江师父府邸的地址:“我把沈姑娘送到这里,你们安全后务必找我们汇合。”

  沈轻舟留了两个人保护沧衣,却选择自己陪着郑眉,真是分不清他到底觉得谁更重要。

  但见宋衍挑起地上几根箭羽,用剑气将它们直直推了出去,我找到掌柜留下来的装饰弓,虽然有点牵强,但到底还是有点作用的——宋衍解决了几个核心的弓箭手,我把沧衣从篓子里拉出来,随着他一起跑了。

  我对这里的地形可是再熟悉不过,以前逃课不愿上学,总是找各种死角躲着江师父,没想到这点小聪明此时竟派上了用场。我指导他躲进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死胡同里,直到耳边慢慢安静下来,我才敢说话:“他们走了吗?”

  “不确定,我们过一会儿再出去。”说完这句话,他咬着牙闷哼了声。

  借着透过来的一丝丝光线,我这才发现他受伤了,肩胛骨处中了箭,腰腹处也有血迹渗出,整条手臂也是各种擦伤。我颤抖着声音问:“宋衍?”

  他疼得叹息,但还是笑着回我:“我没死,放心。”

  我撕下一些裙子的布料,凑到他身边说:“我帮你包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你身上有药?”

  “以前常常被师父练得一身伤,便随手备着金疮药了,”我回答他,“你能不能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原以为会看到狰狞的新伤口,却没想到他整个腰腹处除了新伤,还有很多撕裂了的旧伤口。我看到都觉得疼,止不住地往回吸着凉气,他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鼻子一酸,我觉得我也忒没用了些,一身用不上的花拳绣腿,恨自己不能好好学功夫,好在这时候帮上他,起码……不让他受那么多伤。

  他笑,伸手给我擦眼泪:“诶,别哭啊,眼泪滴到伤口上更疼。”

  我只能忍着,死死咬住嘴唇,他的手又攀上来,按住我的下颚,强迫我松口。待我真的松了,身子又在抖,他叹气:“你啊你,伤倒是没把我怎么样,你哭得我头疼。”

  “我没哭,”我说,“眼睛疼。”

  处理到他肩上的伤口时,我尽可能快地拔下箭,他倒是一声都没吭,可惜额头上都已经疼出冷汗。

  我忍不住想问他,宋衍,你以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是怎样的生活才能造就你这样的性格?

  但我还是什么也没说。

  等到伤口都包扎完,我才想起去看沧衣如何了,她倒没受伤,只是眼眶红红的,身子也是冰冰凉。

  我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别多想,他把你交给我们,是因为我们这边两个人,更好保护你。”

  “别安慰我了吧,”她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眸,“我知道,而今这个局面,也不能去怪谁。”

  有片刻的寂静,紧接着,她问我:“可是那些人今天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猜测:“大抵,大抵是因为,你是威胁沈轻舟最好的武器。”

  她却笑,苍苍凉凉,没什么感情:“那他们猜错了,我不是。”

  终于没有人再说话。

  我们在洞里歇了好几个时辰才出去,幸好没有人再追杀,一路赶回了江府。

  师父看到是我,又惊又喜又生气,待看到我身后手上的宋衍时,表情更复杂了些。

  我率先认罪:“我知错,但是我们今日都太累了,师父先别问,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

  江师父点头,把我们送了进去。

  江府好歹有这么多习武之人,想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今晚应当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沧衣因为太怕,便跟我一间房了。

  她晚上睡不着,腿曲起来,双手环着腿,把头搁在膝盖上跟我说话:“我觉得我们很像,有时候又觉得,你就是我。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的我也是你这样的?无忧无虑,被人保护着,被亲人关心着。”

  “你也很幸运,起码你有父母不是吗?我没有,我从小是被师父养大的。”

  “师父?”她声音晃了晃,“我也差不多是被师父养大的。”说到这里停了很久,换了一个轻快点的声音,“算啦,起码他对我,也是很好的。”

  那样沉重又轻快的声音,不晓得是说给我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翌日我醒得早,想去看宋衍的伤恢复得如何了,谁知他已经站在厅堂里练功。我随着他练了几式,他看到我,笑道:“以前从不好好练,今日怎么破天荒地开始学了?难道是因为昨日受的打击太大?”

  说到这里,我有点担心地看他:“你伤可好了?”

  他点头:“无碍,这点小伤,我还是可以承受的。”

  “那你身上那些旧伤……”

  “战场如修罗场,留下伤再正常不过了,”他道,“你还没吃东西罢?走,我们去吃点东西。”

  待我吃完东西,沈轻舟也带着郑眉赶来了,他们身上也有或深或浅的伤口,但好在不是十分重,等我帮他们包好,沧衣也起床了。

  场面一时间有一些尴尬,没人开口说话,沧衣坐着吃东西,周身全是低气压。等她好不容易吃完了站起身,说:“我们回。”

  并不是刻意说出的一个断句,而是远处裹挟着疾风的箭羽已经飞快整根没入她胸口,她身子猛然一震,连反应也不能,只是痴痴低头看着胸口探出来的箭尾,白色的,此刻染了些血色,像在曼珠沙华上开的一朵茶花。

  是沈轻舟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大吼了一句:“沧衣!”

  师父和师兄们全都赶过来,持着刀剑跟那些在屋顶上的黑衣人斗争,我被宋衍扔进屋子里,透过门缝,我看到瘫软下来的沧衣,血浸透她半边衣裳,染红沈轻舟的衣襟。我还是不能相信,竟然这么快,竟有人愚昧到敢在江府里杀人。

  捂住嘴唇的手终于慢慢放下来,我看到沈轻舟跪在地上喊她的名字,字字句句,像在泣血。他的眼泪大颗砸下来,但他面前的人已不能再有动作。过了很久他放下她,握紧手里的剑,像疯子一样地冲上屋顶,与那些人近身搏斗。

  我第一次见那样的沈轻舟,与其说像个疯子,还不如说已经疯了。

  黑衣人一半死在他的剑下,另一半也被解决的差不多。他身上插满箭羽,从屋顶飞快地坠下,像只枯死的没有翅膀的蝶。

  我后怕地推开门,宋衍走到我面前捂住我的眼睛,嗓音嘶哑:“别看了。”

  他的手指上还有血的味道,我将手搭上去,感受他手指的温度:“你受伤了没有?宋衍。”

  他答:“没有,这不是我的血。”

  像是被抽走的魂魄终于回到我身体里,我禁不住身子一软,被他扶住,我狠狠抓住他,说:“宋衍。”

  他轻轻摸我的头:“我还在。”

  我颤抖着,呜咽着,终于出了声音:“可是沧衣怎么走了呢……”

  他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我的背:“可能是太累了。”

  那场鏖战制造出的动静已是很大,我们请来大夫,大夫说沈轻舟虽身中数箭,但幸而未有伤及心脏,还可以活下来。但沧衣胸口那一箭,是实打实的一记死箭。

  我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去探沧衣的鼻息,果然是没有探到任何。我问宋衍:“这个忘疏派怎么这样猖狂?没人管吗?”

  他眼神深不可测,道:“他们每年都会上交许多银两,而且将官府打点得很好,更重要的是……这门派很邪门,只要有人敢管,全都杀无赦。不过他们许久没有弄出这样大的动静了,上一次还是在十六年前,估计今日之后,他们会有所收敛。”

  就算收敛了,又有什么用呢?那些因为他们而死去的人,到底是不会回来了。

  我们把血莲封了起来,给郑眉安排了个屋子,等着沈轻舟醒来,再看这一切怎样安排。

  沈轻舟不愿意醒来。

  月余后,即使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沈轻舟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我听过类似于这种的事情,说是虽然身子已经醒来,可没有惦念无所依托,潜意识里便不愿意苏醒。

  等着沈轻舟的那一个月不算太难熬,我每日都跟着宋衍学习功夫。以前不愿意学是因为没有用武之地,也不知道学了能做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学了,就是给宋衍减轻负担。这么一想,枯燥的练功时光也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

  那天大家都说我变化很大,就连一贯爱笑我的师兄都转口道:“以前世欢还致力于研究□□和打碎各种稀世奇珍,而今竟能沉下心练习。看来宋衍果真厉害。”

  江师父及时捕捉到重点,问:“稀世奇珍??世欢又打碎了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前朝的青花瓷瓶、念珀……诶诶,顾世欢你踩我脚干嘛?”

  我语重心长:“师兄,你牙齿上有菜叶。”

  师兄急忙转到一边,给小师弟看,小师弟嫌弃道:“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两个人正闹得带劲,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响,我转过身去看,就看到许久未见的沈轻舟,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这边。

  他竟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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