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比起这个,”我提醒他回到重点上,“更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吧?军机图在哪里你打探到了没有?”
他笑:“哪有这么心急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他们会随便给一个陌生人?你没有感觉到这三个人的气氛很微妙么,届时我们只需要从中下手,尽量解开他们的恩怨,跟他们混得熟一点,再去打探军机图的下落。”
“你怎么感觉到气氛微妙的?我怎么没觉着啊?”
他点头:“哦,那是因为方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你睡着了。”
“……”我这才道,“也是,你说的有道理。但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这个不比春宫图,简单易懂,而且很详细,还有过程可以寻……”
“春宫?什么春宫?”他像是来了兴致。
我猛地一怔,方才我忘记了是同他说话,全身心放松,还以为是跟师兄们聊天!我灵机一动:“就是说嘛,什么春宫,我完全没看过,所以对于爱情更是知之甚少。”
我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推:“今日真是太疲乏了,我要先睡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至此,我终于明白,劝人睡觉是多么有用的一回事。
但是呢,劝人睡觉只能解决面前一时之境况,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诸如此刻,我们用过早膳,在一方亭子里吃桂花糕。
宋衍挑挑眉,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我凑过去了,却听他轻声问我:“你昨晚说的那个春宫,到底是什么?”
吓得我半口桂花糕没咽下去,喷了一大半出来。好死不死,残存的那点糕粉末卡在我喉咙中间,令我不得不剧烈咳嗽起来。
宋衍依旧是慢悠悠地拍我的背,然后把水递给我,待我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捧着手上的茶惊道:“我不是没有倒水吗?这哪儿来的水?”
他淡淡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杯子,道:“不知道,我方才看一边有,就顺手拿了过来。无妨,也许只是前几日的水,喝了不碍事的。”说完他又低低地“咦”了声:“沧衣姑娘应该没有在里面下毒吧?”
沧衣下毒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要被吓死了。于是我立即觉得喉咙十分地痛,身体也十分地痛,假装手一个不稳,把杯子摔了下去:“我忽然头痛,先回房……”
才来得及说两个字,宋衍打开折扇悠悠道:“这个瓷杯,一百两一只。”
“啪嗒”,清脆的响声传来,瓷杯四分五裂,看起来十分可怜地躺在地上。我忽然觉得哪里都不痛了,或者说是,哪里的痛都比不上我此刻,心痛。
有笑声从身后传来,我急忙把碎片踢到一边,回头一看,原来是沧衣来了。她今天穿了粉色的百褶月裙,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发顶上两圈俏皮地环着,一缕乌发侧侧垂在肩上,看起来灵动清丽。而她一笑,眉眼弯弯如拱桥,更是显出少女奇妙的媚态来。
这么好看的一位姑娘,也有人不喜欢?
我正想着,她笑着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那是宋公子诓你的,水是他自己的,这个杯子嘛……虽然有点贵,但也没有那么夸张,我们不告诉师父,他是不会知道的。”
拐角处飘来一方白袍,我听见有人咳嗽一声:“你方才说,不给谁知道?”
沧衣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笑容收起来,整个表情显出白兔般无辜的味道来。而后很快她收起表情,尽量压着笑转头,但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一圈一圈细碎的光亮。
唉,情一字啊,委实让人哭让人笑,令人疯魔,又做人解药。
沈轻舟跟我们短暂地打了招呼,而后才含笑去看她,眉头又轻轻一皱,抬起手在她颊边蹭了蹭:“方才又偷吃了什么?嘴角的证据还没擦干净。”
沧衣耸了耸肩膀,回头看我一眼,而后才对沈轻舟道:“我今天,想摘花。”
沈轻舟不置可否,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还不跟上来?”
她跳着追上去,我旁边的宋衍却叹了口气:“我这次是真不懂了,她为何昨日还阴沉着,今日就如此活泼了?”
我虽然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但此刻却像无师自通道:“因为那样的阴沉,是装的啊。”
我解释道:“你看,就好比一家生了好几个孩子,肯定有受宠的和不受宠的,那么不受宠的为了引起注意,就会做一些反常的事情。对于活泼的沧衣来说,首先是流了很多血,然后遇上追杀的人,最后被你给救了,沈轻舟才找到她。她刚醒时势必是有点怕的,但是又有点气,想借自己这个样子让他心里难受,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心里难受,就只有借着目光来让他表面难受。”
“表面难受跟心里难受不一样?”宋衍道。
“当然不一样,能让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心里难受,是证明那个男人心里有她。沧衣不知道沈轻舟喜不喜欢自己,但是又想让他难受,就只有用那般吓人的目光来吓他,你看,她那样的目光让我们都不适应,更别提沈轻舟了,”我指指那边的一双人影,“那么沈轻舟势必会引起重视,这两日会比较关注她,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你看,沧衣这不就又好了?”
他沉默了很久:“你说的太绕了,我不懂为何要这样,说清楚不就好了。”
“不懂就对了,”我拿一边的茶壶给他倒茶,“说不说清楚取决于我们那刻的心情与选择,连我们也不懂自己,你怎么可能懂。”想了想,做了个总结:“反正跟女孩儿相处就一个字,哄。”
宋衍顿了顿,这才笑着掀起眼睑,看了我一眼:“你分析得不错,有长进。”
我将茶壶搁到一边:“其实不是,是因为我昨日起来如厕偷听到他们俩说话了,我听了会儿墙角,连蒙带猜地把事件经过给你补全了。”
“……”
我透过层层花枝去看,还能看见茶花下依稀的两个人影,沧衣伸手摘下一朵茶花,似乎是想插在鬓角中,结果半天都没有□□去。
沈轻舟见她这样子,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仔仔细细地替她把花别好,而后道:“是你自己要戴的啊,若是等会儿招蜂引蝶了,可不要哭着来找我给你搽药。”
“招蜂是挺可怕的,引蝶有什么不好的,”她原地转了个圈儿,“我可是一身毒,蝴蝶闻到我的气息都要退避三舍,敢到我身边来的,都是勇士。”
“照你这么说,我倒是勇士之首了。”他正色道。
我听到沧衣的笑,想必已经很克制了,但听起来还是很幸福。我想我疑惑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沧衣为什么会喜欢沈轻舟,其实没有为什么。
有这么一个人,与你十年如一日的相处,照顾好你的一切,陪你玩闹教你读书,你闯了祸他替你扛着,你不开心了他哄着,你受人欺负了他替你还。更何况,这个人还长得很好看。本来姑娘就容易动心,长得好看加上对她好就已经足够令人沉溺,更何况,沈轻舟还这么好看,对她这么好。
不过沈轻舟对她有没有意思,我倒是看不出来。毕竟是师父,作为长者有时候是要照顾一下徒弟,但是无奈这个徒弟又对他有意思,他却不知道,冥冥中他做什么都像变成撩拨和暗示。
算了,这么想下去无边无际,忒复杂了,不是我这种智商能够思考的东西。
宋衍凑过来轻声问了句:“想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起来,只觉他方才的气息沿着我的脖颈一路滑到衣裳里去,平白叫人战栗了一番。我很快平复下来,暗骂自己真是没用,摸摸脖子,道:“我在想,幸好我的师父是江师父,不然假若我也像沧衣一样爱上了自己的师父,那真是太可怕了。”
脑海里冒出江师父吹胡子瞪眼骂我孽障的模样,我打了个喷嚏,觉得真是愧哉愧哉,师父他老人家如此为我劳心费力,我居然对他有不敬之想。
宋衍也觉得我这番话着实没头没脑,敲着扇子兀自喝着茶,像在思考什么。我也索性趴在桌子上,任凉风拂过我背脊,晃着腿哼歌。
一阵剧烈的咳嗽把此刻的宁静打破了。
是郑眉捂着帕子走过来了。
她坐到我旁边,似乎是想问我昨夜有没有睡好,但还没说几个字,就又是一阵咳嗽。看起来应当是真的很难受,她咳得满面通红,我真怕她下一秒就因闭气倒在我身边。
沈轻舟似乎也听到声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分开树枝关切地朝这里走过来。沧衣在他身后拿着篓子跟着,有点失落,但到底是分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眉目之间也隐隐有担心。
沈轻舟扶起她,为她轻轻顺着气,沧衣端过来一碗药水,郑眉喝下去之后,才算是好了过来。
沧衣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你还是尽快把血莲服了,免得加重病情。”
沧衣采血莲,竟然是为了郑眉?
我差点快要以为,其实本身沧衣跟她才是相爱的,而沈轻舟是个外人了。
沈轻舟搀扶着郑眉,送她回了房间,沧衣却只是愣愣地看着摘下来的茶花出神,半晌才抬头对我笑了一下:“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只要他们在一起,他最重视的永远是她。”
事情变得愈发不可捉摸,我晚上约了沧衣在房内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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