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东耒献宝
城门宫门次第开,四国朝觐的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大靖都城。
都城任职的大小官员特地蒙旨,放假一天,准备今天的朝觐之礼,可见其隆重。
黎玉轩也不例外。
陈沂风天蒙蒙亮时就来寻她,二人皆是一副穿戴整齐的隆重模样,这正是每五年一次的大觐。所以各项规矩排场都要正式得多。
黎玉轩今日的锦袍针工繁复,金银两色丝线在暗光流潋的衣料上纹出一只环绕周身的猛虎。威风凛凛,虎睛炯炯,配上她的缠丝虎头金冠与虎踏祥云金靴,整个人如同被猛虎包围。
陈沂风倒是一身清爽,身上只有几棵青翠的松柏,头顶个翠绿得亮眼的翡翠玉冠,轻飘飘的。
陈沂风整个人笑眯了眼睛,道:“黎家的族饰倒也称你,如此倒是百兽不侵了。”
黎玉轩有点尴尬,落瑜说,虎形纹饰是黎家的族徽,是□□特许的朝服,黎氏一族的骄傲,非这样穿不可。
造型虽然浮夸,但也衬得人唇红齿白,如小兽一般虎头虎脑,精力十足。
陈沂风仔细打量眼前人,毫不吝惜他的赞美,“你穿上它很好看。”
黎玉轩避开他的眼睛,敷衍道:“我向来和老虎很配。”
说完她把忽地伸出手,纤细五指张开,里面稳稳卧着个褐色的小木球,“给你的。”她说。
木球轻巧中空,滕枝交错,清清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陈沂风用力嗅嗅,故意问:“给我的?”
废话,黎玉轩说:“你接不接。”
陈沂风笑吟吟地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轻轻把木球从她的手掌中取出来。凑到鼻尖上仔细地端详一阵,问她:“是掸邦的香药球?”
黎玉轩说:“是。但是你先把手给我放开。”脸上微有一点红。
陈沂风这才把抓了半天的手松开,把小球欢喜地嗅来嗅去,爱不释手的样子。又伸手解了腰上剔透的玲珑玉佩,用这个褐色的小团子顶替了上去。
事毕他才百忙之中扫了一眼黎玉轩,黎玉轩躲闪不及,给他一把勾住了腰带。
“你干什么!”黎玉轩气的用力扯住腰带。
他动作迅速,强行把黎玉轩腰上系的羊脂玉双鱼虎纹配卸了。
黎玉轩用力往回护住腰带,又不敢用力扯。——这复杂的腰带她不会系。
一面压低声音喝他:“陈沂风!你有毛病!撒开!”
陈沂风把她的虎配往腰里一别,笑道:“没有玉佩可不像话。我的送给你。”
一面动作迅速把他的的玲珑玉佩安了上去。
他直起身,十分满意。见黎玉轩伸手去摘,忙说:“礼仪庆典没有玉佩可不成。”
黎玉轩松手,抬眸一笑,意味深长。
陈沂风忙捂住腰带且说且往院子里面退,“你可不要来硬的。这外面可都是人。”
黎玉轩轻轻一跃,陈沂风满目是虎。
黎玉轩堵住去路,陈沂风说:“我的玲珑佩剔透飘翠,作为还礼送给你,你要再还个谢礼给我才成。我要你的羊脂玉。”
往来有仆人经过,黎玉轩也不好用强,顺着他的话低头看看,瞬间被吸得目不转睛。果然上等美玉,神奇精美,浑然天成。
陈沂风眉开眼笑。
广德殿上,群臣聚集。
一抹明黄的身影于乌压压的背景中显得分外清晰。
大殿之上只设了两排长桌,以殿上龙椅为首,呈八字形分列。文武官员有秩序地分列在长桌之后站立。
孟启此时于左侧桌首负手而立。鼻尖舒缓的暗香先至,回首便是浑身是虎的黎家世子面庞。
孟启虽然贵为太子,平日从没金光闪闪地装饰过,反而只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今日的明黄衮服,映得他冷漠面庞多了些温暖柔和。
他瞧见黎玉轩与陈沂风并肩进来,心里没来由地有一丝不喜。
黎玉轩进了殿门一眼就发现他,直接过来行礼:“殿下。”
扬起的笑脸抚平那一丝不可察觉的不悦,孟启淡淡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陈沂风笑道:“殿下,我听说四国前来,带了不少朝觐之礼,其中更有世上少有的奇珍异宝。殿下今后可要拿出来让臣等好好开开眼了。”
孟启撇他一眼,淡道:“先看他们送来的东西。”双眸微眯下颌扬起,不期然看到陈沂风淡青衣摆那不甚和谐的树枝团子。
熟悉的团子晃晃荡荡,清香阵阵直往鼻子里钻。
孟启发觉自己极其不喜欢这个掸邦香球里的味道,每嗅一下,烦躁就更胜一分。
他目光扫向黎玉轩的衣摆,那里没有绑上和陈沂风一样的小球,但那个剔透的玉佩却也很眼熟。
陈沂风随身数年的宝贝玉佩现在悬在另一个人的腰上。
孟启宽大的冕服袖里,拳头攥紧。陈家与黎家,私相授受,他很愤怒。帝王的左膀右臂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亲密的交往,即使他们是自己的亲信。
所以当黎玉轩跟在陈沂风身后,准备去广德殿右侧重臣的长桌安坐时,孟启在她身后冷冷地问:“你干什么去?”
黎玉轩回头,分外迷惑。孟启虽然面无表情,但黎玉轩敏感地觉得他在生气,当下站住,听他说话。
孟启启唇道:“身为近卫,不论何时都应该跟在主人身边。”看到黎玉轩迟疑的表情,又勾唇冷道:“还是说世子有更想去的地方?”
黎玉轩记得自己分明是以黎家世子身份安排在右边的长桌就坐的。她见身边陈沂风没什么反应,只当自己是记错了,老老实实走到孟启身后站定,做他的侍卫。
暗卫丁正以寻常侍卫装扮在一旁侍候,悄悄退后,去命宫人撤了陈家三少旁边的一把椅子。
四国称臣已经将近百年,这朝觐之礼又是挥鞭又是唱诵,又是跪拜又是鸣锣,黎玉轩站足了一个时辰,虽然一点不疲惫,却不得不感到十分无聊。
广德殿内,四国用民族的歌舞表达臣服与崇敬之意。围绕如此严肃的主题,歌舞形式可想而知。
几个时辰过去,龙座之上高大的一团明黄也从最初的笑眯眯变成了毫无波动,只在白山的表演之时略略坐直了身子。
他的儿子孟启的后背从始至终倒是笔挺的,他的表情黎玉轩不用看也知道。
右侧上首的中年男人,正如黎玉轩的猜测,眉眼与陈家兄弟极为相似,岁月侵蚀了眼角的肌肤,也增添了世事淬炼的精光。
陈沂风早就开始自行消遣,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把玩小木球,翻来覆去,察觉到黎玉轩的视线,笑得如沐春风。
黎玉轩摸摸自己的肚子,见陈沂风笑着做了一个“晚上”的口型,便也只得耐心等待。
终于,繁琐的仪式结束,四国使者上前,双手奉上他们国家进贡物品的名录,四个玉轴锦帛的卷轴。
龙座上的帝王终于坐直了身子,开口道:“使者远道而来,我大靖礼数不周,快请坐。”音色洪亮,听上去很是平易近人。
四国使臣却仍然一动不动。殿内鸦雀无声,角落里的宫人们手足无措。
这么多年哪有使臣在殿上看座之礼,况且也更加没有提前准备合乎规矩的椅子器具。
陈丞相拂开重重的袖摆,从座位上站起,拱手道:“陛下,各位来使确实劳顿,臣早已着人安排妥当,晚些时候必尽我大靖地主之谊。各位来使早等不及为陛下献上的国宝,不如陛下先行观赏。”
皇上闻言,笑意浓浓:“好,就依丞相所言。”他兴趣甚浓地问四个使者,“可有什么宝物?”
黎玉轩也随众人一起,目光转向殿中四人。东耒、梁夏、掸邦、白山四国虽然国土相连,与大靖北部接壤,但民风习俗、族人风貌都完全不同。
首先上前的是东类的使者。
东类沿海,海上多仙山,这使者衣袂飘飘,也有一副飘逸出尘的气质。他俯身行礼,将身旁一个方形盒子上的黑布抽开。
黑绸似水,流淌倾泻,下面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木盒,上面篆刻九条翔龙栩栩如生,龙眼镶嵌二九一十八枚色泽金黄的宝石,中间一条亮金的竖线夺人眼球。
是十几枚猫眼宝石!猫眼石本就珍贵非常,这十八颗完美无瑕且色泽金黄,更是举世罕见。
待他揭开箱子,在场众人终于忍不住倒吸冷气。
入目是一株朱红欲滴的大珊瑚树,枝杈悬垂大大小小浑圆莹润的东珠,均色泽洁白,毫无杂质。
东类使者对场上众人的反应毫不为意,微笑看向上首龙座,说:“大靖陛下,此乃东海仙山孕育的珊瑚树,千年乃成,由东海渔民天赐偶得,国主命巧匠缀以国宝东珠,以祝陛下龙寿延年,德照四海。”
“好!好!”皇帝连声称好,双目放光,可见龙心大悦。
黎玉轩早先在芳沚汀见到东类的巨大水晶,已经惊艳不已,如今近在眼前的璀璨珠玉真叫她心神震撼。
一来没机会见识,二来那个世界也早就没能保留下如此原始的纯粹。
黎玉轩震撼折服于自然造就之美。若有机会能近距离观看就好了,她并不奢求摸上一摸,能够端详一阵也是好的。
陈沂风眼睛没怎么放在宝匣和珊瑚上,倒是把黎玉轩细微表情收入眼底,见她果然一副目不转睛的痴傻模样,笑得是津津有味。
与皇上相比,太子表现平淡得多。不愧是太子殿下,如此宝贝进入皇室府库,也如此毫不所动甚至表情严肃,叫对面被闪瞎眼的大臣们敬服不已。
只有暗卫丁觉得太子殿下周围气压低得惊人,他斗胆用余光瞟瞟孟启,更加疑惑了。
殿下不看宝贝,是在看陈家三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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