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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偷窥


  明月波心荡,小扁舟离了画舫,影子静静映在湖面。

  陈沂风说:“我和小旭姑娘早就认识,每次来只是找她聊天。”

  黎玉轩盯着船桨划出的粼粼细纹,一边回答:“我知道呀。人家姑娘也看不上你。”

  陈沂风双眉一挑。

  虽然并不以此为傲,但是丞相三公子风流倜傥,在靖都这一池子春水里遨游也是从没费过什么力气的。

  今朝头一次听说这个。鼻孔里哼哼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黎玉轩想笑:“小旭姑娘这爽快的性子,喜欢你不留你?她和你说过爱慕你吗?”

  陈沂风习惯了收到各种暗送明送的秋波,习惯姑娘们或害羞或主动的嬉笑。自己当成了理所当然,本身从未在意过这些。

  今天黎玉轩一挑明,竟有点接受不能。

  黎玉轩失笑:“人各有所爱,就是那人见人爱的大银子还有人弃如敝屣。你国色天香,但不是所有人都爱看牡丹啊。”

  “你觉得我国色天香?”陈沂风盯着她。

  他靠得好近,清风拂来,二人身影交盖。

  黎玉轩此时心思却在关注另外的问题。

  她问:“这地方是怎么赚钱的?”

  披着绿色外皮的饥饿营销,没有渡夜资的话,是靠纯聊天创收的吗。

  陈沂风简直不想回答。黎玉轩扯着他又问一遍。

  “按照时长收钱的。”没好气。

  哦,像网吧一样。

  那这样的话,越早完事儿的人越划算那。黎玉轩猥琐地笑笑。

  .

  中巷与上巷风格大不相同。

  大概是因为来这里的客人和上巷那些人上人不同,装饰和风格更加入世,高屋亮瓦,透着一股富丽堂皇。

  黎玉轩此刻玉冠长衫,又变成一个跟在陈沂风身旁的清秀贵公子。

  入门便有小厮躬身相迎。屋内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如同黎玉轩的心理预期一样,有管事的女子将他们热情地邀入廊旁小间。

  立刻有茶水奉上,叶片叶叶撑开,如同嫩藻纠缠,水呈金色,茶香宜人。

  一行人从门外鱼贯而入,人人手里托着一个朱漆镂边镀了金的方形木盘。内置十数枚碧色晶莹的方形玉牌。上面有各种劲书小字,像是人的名字。

  黎玉轩此时被手托托盘的少女吸引。春末夜晚,仍有微凉,少女站成一排,穿的敞襟的轻薄衣裙,艳色束胸将白如羊脂的酥胸恰到好处地勒起,恰好将一个浑圆半球掩了关键的一半。

  颈上挂的一颗水滴状的珠子颤颤巍巍,要沿着那幽深的小沟流下去了。黎玉轩顺着珠子,险些抻起脖子往里看。

  手感一定很好,一定很弹,黎玉轩对这种,柔嫩的白的滑腻的富有弹性的又难以一手掌握的美好的事物,从老早以前就有蠢蠢欲动想要试一试的念头。

  这么多人都喜欢的东西究竟是啥感觉。纯好奇。

  那管事儿的妈妈一见,心里明镜似的,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两三步扭将上来,还知道把握分寸,也不过多地作态。待将二人引到不同的托盘前面,掩着嘴笑道:“二位公子看样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绮云楼呀,也是分为三个宫六个院,您就按照您的喜好在这不同的宫院里翻个玉牌,这牌上的姑娘就是您的了。”

  这大靖的服务业,如此热爱角色扮演,你们的皇帝不会生气吗。瞅瞅陈沂风。

  他正抱着膀子看热闹,不搭理她。

  托盘上果然按照不同的某宫某室书了烫金的字。旁边还有装帧精美的小册子,画着不同的姑娘,娇颜婉转,都很美貌。

  连翻两个册子,黎玉轩发现上面美人的风格各不相同,像是被分了类的。

  那管事的妈妈极擅眼色,这下又凑上来夸奖:“公子真真好眼力,我们这三宫是按照大靖最出美人儿的三个大州府——华严府、临川府、江安府来分的,这六院是按着美人儿的气韵来分的。”

  她打量下陈沂风和黎玉轩,说道:“这美人儿如同花园的鲜花,有艳丽的有清幽的,各有风流,端看公子喜欢采摘那一枝了。”

  “或者,”她又转向陈沂风,笑得层层叠叠,“就先给二位公子开一间上上房坐坐,旁的姑娘之后再说。”

  这“妈妈”也是人精,这会儿已经看出来谁是真正的公子。有的贵公子就爱玩儿个花样,带着自己的人来绮云楼,玩儿的脱一点儿还要另外翻几个姑娘,这也不是什么奇事。她也不戳穿。

  偏偏黎玉轩还沉浸在花朵的海洋里,听了老鸨的话,对陈沂风咬耳朵:“给我点个胸大的。”

  陈沂风呵呵,走上去,在华严府的院儿里翻翻,点了个牌子。对老鸨说:“够了。”

  老鸨:“好嘞。”

  彩衣侍女顶着块白花花的肉,排队整齐而出。场面十分眼熟,黎玉轩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跟着老妈妈在木质长廊上走,长廊环形,两侧的隔间并没有门,可以看见上下几层的欢乐之景。

  老妈妈何许人也,看陈沂风二人气质便知是贵客,亲自领着二人向里面隐蔽的房间走去。

  转过个足有一人粗的雕花廊柱,陈沂风眼角一瞥看到个熟悉身影。

  他的二哥陈沐风独身前来,锦袍带着春夜的微寒,低头向小厮说了什么,小厮躬身,在前引路,他大步向绮云楼内部走去。

  陈沂风本是抱着膀子闲闲踱步,此刻见到二哥。当即叫住老鸨,向着那一前一后的二人身影努努嘴。

  他开口:”浓绿万枝红一点。“

  动人□□不须多。

  这是绮云楼一道暗语。

  老鸨一愣,这次打了眼了,原以为二人看着生嫩,没想到已经是这重身份。见陈沂风又拿出个粉色的小牌子晃了晃。立马堆起满脸笑容,连声应道:“哎哎。”

  黎玉轩的眼珠子粘在楼上楼下五光十色的欢笑中,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了啥。哎哎,那还有表演弹琴的!看客欢腾笑闹,当真酒醉金迷呀。

  于是回过神就和陈沂风就站在了这个昏暗得像是要冲印胶卷的屋子里。

  眼睛适应了黑暗,见是一个极狭小的房子,内里只有一张雕花大床靠墙摆着,锦被床帏层层叠叠,上有纹刺的交颈鸳鸯,看起来华丽又舒适。

  黎玉轩刚要开口,一根手指已经戳在她的唇上。

  陈沂风示意她噤声:“嘘。”

  “我要看一个人。”他轻声说。

  一句平常的话,放在黑暗安静的无人小屋里就格外阴森。黎玉轩后背发凉,胆战心惊地扫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啊。

  陈沂风已经上床去了。

  黎玉轩跟上,陈沂风在靠墙的床头不知道按了什么,原本整齐的墙壁上出现两个暗孔,有一枚铜钱大小。

  她向其中一个孔内望去。见对面是一个房间,屋内烛火明亮,隐约可听见交谈之声。

  屋内摆着床、柜、妆奁,黎玉轩知道,这应该是一间卧室,主人似乎还在外间。

  她转头问陈沂风:“看什么人?”

  陈沂风难得认真地想了想,说:“你还是不看为好。”

  不看来这里做什么,说好的香茶美人呢。

  黎玉轩问:“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沂风过了半刻才把眼睛离开暗孔,说:“这是绮云楼的施雨阁。知道这种屋子的人极少,能用得此屋的更少。”说着炫耀一般晃晃那个粉牌子。

  黎玉轩拿过来细看,他装作大惊小怪:“当心了,全大靖有这牌子的不超过这些。”伸出两个巴掌,挥挥。

  黎玉轩待要再问,陈沂风又趴到墙上,似乎听见什么动静。

  黎玉轩也探头去看。其实听见动静几乎不可能。

  应该是为了隔音,两间屋子之间隔了厚厚的实心墙壁,透过中间暗孔望去,景象不算清晰,应该是那一端为了隐蔽,蒙上了什么东西稍作遮盖。

  偷窥别人的屋子,这就是最贵宾级的服务项目吗。黎玉轩脸贴着墙壁,心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只不过马上的,一男一女从外间进入了视野。

  男的高大挺拔,肩宽胸阔,五官虽不算清楚,也能看出轮廓英俊。那女子身形婉约,五官柔和,一颦一笑间透着股温暖朦胧,连衣角都浸着温柔。

  陈沂风也看见了那女子,几不可闻地“咦”了一声。

  她是玉容,五年前的靖都,此中人无人不晓。甜衣上巷青竹画舫,如月如雾花想玉容。

  是少年陈沂风与泥人王的赌约里,其中精挑细选,一度打算要他要捏的。

  后来她不见了,传闻说有西域的商人替她赎了身,也有人说她进入了皇宫内院。知道真相的一个都没,如今竟是和二哥一起。二哥看来不近女色,后院侍妾整日无所事事。

  可如果玉容是养在外宅,又为何要深夜相会于绮云楼。

  黎玉轩不知道各种根源,也没看到陈沂风的表情。

  她只知道面前俊男靓女开始情投意合,情意绵绵,情难自禁了......

  这个暗孔是开在对面的床内墙壁,略微呈俯瞰角度,床帏一拉,屋内的柜、妆奁全被遮蔽,仿佛为整个床上之景加了一块深红的幕布。

  满眼就是洞洞一端,雕花床上,宽阔的裸背,和身下人的雪肌红唇。

  情动之声隐隐入耳,断续模糊,音节不清却又响亮至极,声声直往人心里钻。

  黎玉轩感觉自己脖子都在冒着热气。

  陈沂风这时也想到了身边的人。

  黎玉轩像烫了眼珠子一样赶忙缩回来,就对上了黑暗中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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