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梦叟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爹,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黎玉轩自己倒是思考过,护国公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让爵位落在二叔黎峻手上。可是世子之后,那爵位又该怎么办。
至亲血肉,也比不上铁报国之心吗。
将军府玉星院后面有一池清澈的湖水,夜晚澄空映月繁星如坠,岸边有一处隐蔽的山石平整洁净,棱角光滑。不知怎地,黎玉轩就是知道,那是世子抱膝望月的地方。
心里某处仿佛有所感应,酸得仿佛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黎玉轩压着这股不适,勉强扯出一个笑。
一旁的落瑜从黎玉轩手里接过信纸,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从前的少爷时常露出这样落寞的笑,而落崖之后的少爷这还是第一次这见。
“啸平阳的拳谱在哪里?”黎玉轩问。
落瑜摇摇头,仍然担忧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少爷。
学武无门,黎玉轩踱回了玉星院,靠在床榻上,敲敲自己的胸部,这胸甲坚实逼真,摸着还真以为自己胸肌过人呢。
只是不知自己要以这副面貌示人到何时。
想起刚才,回忆起世子的前尘往事的时候,心里涩涩的能挤出汁来,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黎玉轩甩头,“刷”地坐起,直直走向玉星院后的湖边。
轻车熟路,双腿带着她来到了湖边。
夏夜将至,湖边及膝长的草丛中已经隐隐有了虫鸣,虫儿们期盼着夜晚的降临,那是它们的时间。
残阳如血,挂在西边的天幕边缘,把周围陪伴的云彩都泼了朱砂般染上鲜红,连着下面一池原本清亮的湖水也染上了血红,不再澄澈。
黎玉轩却无心去享受这原生态的自然景观。因为她的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湖边石山旁的一处暗影。
那石山一侧反射出夕阳的暗红,另一侧不见阳光照耀,显得阴森诡异。
黎玉轩惊恐地发现此刻身体完全的不受自己控制,好像有目的般地习惯性向着石山背面走去。
不要!不要!黎玉轩绝望地闭上眼睛,脑中想到无数恐怖情节,仿佛电锯劲风已经刮来。
陈沂风翻墙进了玉星院,发现这里还是老样子,四下无人,冷清的很。
不由得百无聊赖,在黎玉轩的“闺阁”里东翻西翻,左张右望。
眼前的房间摆设,只是最寻常的居室装扮,桌椅、矮几、书案、卧榻虽然都是名贵之物,却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别致之处,更不要说看出主人的好恶。
陈沂风撇撇嘴,这品味估计和自家侍卫也没差多少。
眼睛一抬,就看到屋子东侧的帐幔。
整个屋子的摆设平平无奇,只有帐幔之后隐隐约约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陈沂风走上前去,伸手掀开面前的素色帐幔。
距离他一步之远,是另一道梨花木门,门上水晶帘晶莹剔透。此时无风,一颗颗晶莹的水晶珠子静静垂下,每一颗珠子精雕细镂,虽有棱角,却形状各异,细细碎碎,似那砂砾、似星星。若是微风拂过,晶莹相撞,必然是一番悦耳的叮咚。
陈沂风没想到帐幔之后是另一副洞天,心里更加想要一探究竟,但是深觉这行为不够君子。纠结半晌,他向着帘内影影绰绰的情景瞥了两瞥,终是放下抬起的手臂,扭头向着屋外走去。
玉星院后围着一池湖水,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已经落山,只剩远处一线残红。
陈沂风胸中杂乱,沿着湖边的小径且行且思,也不知黎玉轩此时身在何处,这个时辰也不回府。
走着走着,便看见湖边一个怪石侧面一个黑影,似乎是一个人趴伏在地。
陈沂风扯开嘴便又笑了,他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小玉轩儿身边的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万分有趣。
等到走上前去,那个白袍玉冠的身影分明是刚刚以为自己深陷魔障的黎玉轩。
陈沂风见到是他,立刻飞身向前,双手牢牢将黎玉轩捞起。
怪石周围草木茂盛,石子小径坚硬冰冷,陈沂风只好双手一圈,将黎玉轩抱在身前细细查看。
世子双眸紧闭,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仿佛经历着什么挣扎。陈沂风养尊处优,从没经历过这种紧急情况,此刻也无人随侍在侧,焦急之下,他竟没想出任何正常法子,只是伸出手掌焦急地拍打着黎玉轩的脸。
黎玉轩在昏迷之间感到自己的面颊被一只手掌大力拍击,耳畔又是不明人士的聒噪呼唤:“黎玉轩、黎玉轩”,她瞬间感到一阵欣喜——莫非我终于回到人间了。
想着这个,更加奋力地想要把眼睛睁开。
这次却没费什么劲,眼睛自然睁开了,但是情景却让黎玉轩如坠云雾。
她的周围被白烟笼罩,身量轻轻,仿佛漂浮在云雾中。
黎玉轩却没有丝毫害怕。她自顾自地笑道:“这白白灰灰的要是雾霾,现在的我可会高兴地发疯。”
说话间,淡淡云雾的深处现出了一个青袍的身影。
眯眼细看,可见须发皆白。
乖乖,黎玉轩心想,他要是穿的白色恐怕根本瞧不出来这是个人类。
那老者不疾不徐缓缓走近,脸上泛着慈祥的笑容,看着大惑不解的黎玉轩,口中道:“如真如幻,生灭两堪;枯来荣还,梦醒天南。”声音不大却音色饱满,清晰入耳。
黎玉轩脸上面露微笑,她做个揖道:“还请老神仙明白示下。”
那老人摇摇头,似乎对黎玉轩的行为颇为无奈,道:“你心里清楚明白,又何须我老人家多言。”
黎玉轩合抱的双拳一顿,对视老人精亮的双眼,收下手来,收起脸上的笑容,静静道:“其实你能送我回去,对不对。”
老人问道:“去往何处?”
“我来的地方。”
“生从何来,死往何处?”老人拈须微笑,不答反问。
黎玉轩淡笑两下:“生死有命,不过是人间过客,来由去处没什么相干。”她的双眸晶亮,有流光轻转。
“来由去处我是从不相信的,死去便是灰飞烟灭,世上再没有一丝踪迹,也不再有相见的可能,若有个去处,那世界就成了五百个天外洞天。”
“既然如此,身在何处有什么不同?”老人问。
黎玉轩抬头望向老人,目光透出倔强,道:“我要真实。痛苦也好欢笑也罢,都该在原来的地方。”
老人对着黎玉轩笑道:“孰真孰假又是谁人定下?”
听闻这话,黎玉轩脑中已经混乱,混乱中又似乎带着一点清明,仿佛冰封已久的河面被人用凿子破了个小口,巨大的冰面就这么咔嚓地裂开。
只是冰面下面翻腾的东西,却看不清也捞不起。
自己的来处为什么一定是真的,现在的地方为什么一定是虚幻。自己一直以为是从那个世界来,却不知是从那里“去了”此地,还是“回到”此地来。
也许两处都是虚幻,人之渺小,怎么看得清你我、看得清身处的世界是否真实。
好悬没把自己绕晕,黎玉轩笑了笑。想到前二十年的生活,内心触动不已。
她低下头,片刻后抬眼说道:“不论如何,一场幻梦也好,我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老人眯眼点头,似乎对此颇为满意,问道:“为何?”
“血浓于水,至交故友,我所有的牵系都在那里。”
“你怎知这里没有牵系,没有至交故友,没有骨肉亲情?”
黎玉轩愣住了,那怎么办,她又不是孙悟空,又不会影□□,只能选一处去,自然要舍弃这尚且陌生的地方。
“哈哈哈哈”,青袍老人朗声大笑,仿佛知道黎玉轩的念头,他接着说道:“你已有所勘悟,当早日有所成就。”
黎玉轩见他话音落下像是要离去,着急道:“我不明白,我也不要什么成就,你教我回去。”
老人笑道:“来路归途须得你自己参悟,之后自然一切大白。”
这老人就像是老师在布置家庭作业,而且是毫无办法可想的难题。
黎玉轩上前几步,拦住老人的去路,她道:“老神仙既然愿意指点,请说句让人明白的话,我从来听不得想不清各种绕来拐去的意思。”
老人又是摇了摇头:“你原也知道世事皆为复杂,却总要追求个简单明白。一潭清明透剔的镜湖之水,却为何总要引那枯枝覆盖,从不肯映那明月银辉。”
黎玉轩笑笑,“老神仙说的我听不懂,不过我却认为银辉刺心,做一池碧水不如沙泥俱下东流入海的浊流好得多。”
老人知她性格执拗,不再多说,只道:“世子有两心愿,你替她将执念达成,就会得到解脱。”
终于得到一句明白指点,黎玉轩长舒一口气,问道:“你是谁?”
“我因你而生,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在黎玉轩眼前渐渐淡去。
好那你是长眉道长,王重阳转世,邓布利多。
老人朗声大笑,人已不见,只留笑意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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