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士
沈容之已向蜂拥而来的人群打听,伸出右臂往西边一指:“这位兄台,请问那边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都往这边而来?”
谭净好转身望去,十几个踩高跷的舞者摔成一团,恰好拦住了从西边涌来的人群,众人你推我搡,脸色慌张惧怕,口中叫喊声不断,场面正是十分混乱之时。
谭七小少爷与郭攸绕了过来。谭净好忙让谭家两个护卫去帮忙把高跷舞者架到这边灯楼里去。
郡主见此,对身旁一人道:“石竹,你也去。”
话音刚落,一位十三四岁身量的女子,便两步跃到了倒成一堆的高跷舞者那里,身形轻盈稳健。这应当便是方才将郡主与她一道拉出被砸范围的人了。
谭净好眼神掠过,先向那正在答沈容之话的人看去。
便见答话的青年虽也面色苍白,但看起来比周围的人还稍稍冷静一些,他双手推着身后不断向前挤过来的人,努力撑着站直身子避免摔倒,皱紧了眉头:“……我看到有几个人从狮子底下蹿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刀,向着街那边的人扑过去,有人尖叫,还有人在喊着什么……‘杀人了’……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我被推挤着跑了过来。”
“你看到有人受伤了吗?”
“当时一看到那些人手里的刀,吓都吓死了,谁还注意有没有受伤啊!”
谭净好听到这里,回身去问立在旁边的世子:“世子派人通知哨所了吗?”
十里一街,五里一哨。哨所,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戒处所。
眼下若无内城巡防营插手,这里恐怕即将发生踩踏事件了。
世子闻言,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谭净好听到一阵整齐响亮的口哨声传来。
守军来了!
好快。从最近的哨所赶过来最快也要一盏茶的时间。
一队三十来人的黑甲卫很快逆着人流出现在众人眼前,飞快地向这边奔了过来。
到了跟前儿,明显是领头的一个见此混乱情形,立刻留了十来个人帮忙疏散人群,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边赶了去。
高跷舞者已被全部送到了灯楼里,人群便如水泄一般往东边跑。
待得人们散得差不多了,沈容之询问地看了世子一眼,随即对几人道:“跟紧我,我们去远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便远远缀着剩下十来个黑甲卫,跟了过去。
到了附近,站在台阶上、有高度优势的谭净好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人群中那位手抚长髯、鬓发染白、挺直立在街边的人——汤知府。
难道他来得这么快?!
如今是元宵节假,出事又不过才一盏茶时间,应该不太可能。只能说,要么他恰好就在附近,要么,方才的事本就与他有关。
一名黑甲卫正站在他身前抱拳说着什么。
谭净好目光往他身旁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汤家人——汤大夫人与其女汤蓁蓁、汤二夫人与其子汤蔺。
再往周围巡睃,就看到有四五个人坐在汤知府右后侧的台阶上,衣衫染血,还有剑握在手中。似是还有个人正蹲在他们面前,应当是在看诊。
街上还明显躺了个人。他身着金色舞狮服,此刻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沈容之让谭净好几人等在原地,自个儿上前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便说了一个大消息:“刺客是冲着汤知府去的。”
“有四个人,刀上有毒。”沈容之继续道,“还好汤二夫人有武艺在身,刺客从金狮下突然冲过来的时候挡了一下,汤家的护卫才来得及护主。可惜只抓了一个人,还服毒自尽了。”
又是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
“已经检查过全身,并无任何痕迹。据护卫道,刺客招招致命,汤家护卫反倒因此伤了几个。这会儿汤二爷正在施针,减慢毒素的运行。”沈容之最后道。
这情景瞬间令谭净好想起了三人团头一次参加堂审之时,在半途中拦截何自音的伏击队。那也是死士。
加上那一次,这是她第二次遇到此类情形了。
“容之。”
她正陷入思考,便听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首一看,竟然是范老太爷与范太夫人。
谭净好方才脑海中的所有心绪都立时一空。
她转头往身旁一看,谭七小少爷与郭攸也朝她看了过来,眸中都有些吃惊,或许,还有一点点慌乱。
之前在酒香楼的雅间,沈容之还道三日后要带他们到范府去认路,叫他们要有所准备。言犹在耳,结果却就在今夜不期而遇。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仨人迅速镇定下来,转身向着两位德高望重的先生郑重揖礼:“见过范先生,见过舒先生。”
“嗯。”范老太爷立定在三人团前面,受了这一礼。
“好孩子,快起来。”范太夫人笑道。
郡主亦福了一福:“两位先生好。”
“郡主不必多礼。”范太夫人道。又与世子打招呼:“世子。”
“先生好。”
那厢沈容之正在与范老太爷说明情况。三人团知道眼下人多眼杂,并不适合向范太夫人提起拜师之事,便没开口说什么。
“先生也是出来赏灯吗?”郡主道。
“是啊。我们刚刚从灯楼下来,就发现这边出了事,便过来看看。”范太夫人道,说着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三人团这边飘来一眼。她垂了垂眼睫,再抬眸时微微一笑,问道:“你们去过没有?”
“去过了,看到一半时灯娘游街,便又下了来。”
范太夫人缓缓笑了笑:“方才在灯楼里倒是看到几个有意思的谜语。”
谭净好听她如此一说,心头便是一跳。
范太夫人已经道:“正巧遇上了,便说与你们听听。”
郡主眼睫一颤,笑了:“先生请说。”
“月如钩,悄上柳梢头。打一字。”范太夫人道。
这题是道字谜,中规中矩,倒是不难,谭净好思考一会儿也能想到。但她更知道,范太夫人未尝没有考校他们的意思。
郡主思量片刻,有了答案:“钩月在梢头。禾,禾苗的‘禾’字。”
范太夫人颔首,接着道:“喜怒哀乐都有,咸甜苦也不定,出得来,回不去。打一物。”
趣味谜。
喜怒哀乐都有,是生物;咸甜苦也不定,却是味道;出得来,回不去……那是肉包子。拿来打狗,就一去不回。
第二题就被难住了。谭净好侧头欲与郭攸和谭七小少爷交流一下,却一转眼就看到了郭攸盈亮圆润的杏眼,正在无数精美花灯的映照下莹莹闪光。
谭净好在刹那间想通了。
“是泪水。”她并未犹豫,直接便向范太夫人答道。
范太夫人这才笑了一下,又道:“顽石亦会感叹人生空虚。打一物。”
……又是趣味谜。
顽石没有生命,又如何会慨叹人生呢。
这是拟人。
但这与题目无关。因为这题要猜的是物。
三人团相视,都没什么头绪。思忖半晌,谭净好突然鬼使神差般朝世子面上望去。
世子很给面子地回了她一眼,眸色清澈,显见是有答案了,却并不说。
她收回视线,忽觉一阵困意袭来,便掩唇打了个呵欠。
刚刚从中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拭了拭眼睛,便见郭攸蓦地侧头,双眼盯在了她指间的帕子上。
谭净好怔了一下,瞬间福至心灵。
郭攸对她弯唇一笑,转回头答道:“是水。水滴石穿,便觉空洞。”
“不错。”范太夫人颔首,又笑道,“还有一个趣味对子。上联是:等灯楼,等登灯楼,登灯楼。”
……跟绕口令似的。
乍一听,只听了满耳朵的“蹬蹬蹬”。
谭净好在心中默念了四五遍,才明白这上联中的deng都是哪几个字。又默念了五六遍,才明白了这上联的难度。
从意思来看,等登楼,是说等待灯楼建成;等登灯楼,是指建成之后准备去登楼;最后一步,才是登上灯楼。这是有时间顺序的。
从发音看,等、登、灯,三字同音,只声调不同罢了。
从含义看,灯楼乃是上元节特有现象。
如此一想,若要对得好,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这种问题,三人团向来都交给谭七小少爷。谭净好与郭攸便就将视线眼巴巴地投向了他。
谭七小少爷:“……”
两个姐姐都靠不住,他只得细细斟酌起来。因着是须得扣住上元夜的相关之物,之前的一幕幕便从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灯娘、舞狮、旱船、高跷……元宵、汤圆……
他抬头,用目光在周围寻找对应。
忽而间,他的眼睛停在了花灯上。
他再推敲片刻,便道:“话花灯,话画花灯,画花灯。横批:上元。”
话,说也。
等灯楼,等登灯楼,登灯楼
话花灯,话画花灯,画花灯
可不就是上元夜。但有一处平仄还未对应,对仗也不算很工整,但趣味性十足。且这对子本就限制忒多,如此已经很好了。
“尚可。”范太夫人话是这样说,但眼神一一看过三人团,却笑得颇为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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