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朝堂真相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一袭雅白色长袍上面绣着暗纹，和发上一枚羊脂玉的发簪交相辉映，腰间坠着半个翡翠葫芦。见到踹开门后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的喻千尧，随手放下已经递在唇边的茶杯。眼中含着笑意，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早年间养成的习惯让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向他走去。

　　“师父！”容怀锦一把抓住喻千尧将她拉回来，自己则向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他像是没看到容怀锦一般，对他身后的喻千尧唤了一声：“千尧，过来。”

　　一声‘千尧’将她唤醒，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逃走，可看到主位上的人脸上熟悉的笑容，又面色复杂的停下脚步，涩涩的开口：“扶桓……”

　　扶桓没有说话，看了看喻千尧，又看看容怀锦。视线扫过，突然，定格在容怀锦身上的那只翡翠葫芦。面上的淡然似是被那只葫芦划破，面上颜色是喻千尧从未见过的难看。“你把翡翠葫芦给他了？”

　　明明只是一句寻常的问话，可扶桓眉眼间的反常却让她一阵心悸。悄悄走出容怀锦的保护圈侧身将他挡了一挡，不答反问企图扭转这被动的局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见扶桓摇了摇头，又将手边的金丝镶嵌的茶杯端起，轻轻呷了一口。“你不该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喻千尧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书都是扶桓教她读的，《孙子兵法》更是扶桓一字一句抄给她看的。食指轻动，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喻千尧问道：“老师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你不是已经让千姝去说服我父亲重任太子太师了吗？”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自小她便比不上扶桓，若是他有心相欺，自己是分辨不出来的。此时喻千尧思绪混乱，不愿与他猜字谜，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似要望进他的内心深处。

　　“你相信我吗？”

　　往日里最爱看的笑容对于此时的喻千尧来说更像是催命符一般，四目相对，喻千尧再次开口，喉间像被压了铅块一般，沉重到难以吐字，她艰难的说：“我相信自己的眼睛。”顿了一顿，细细观察着扶桓，发现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看法时，苦笑一声，“可比起自己，我更相信你。”

　　饶是扶桓这般少有情绪波动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嘴角也不免轻扬。掩饰的抿了口茶，余光扫了一眼还如临大敌一般的喻千尧。

　　放下攥在手中的茶杯，扶桓面色淡淡的看向秦侍郎：“秦大人，这样的试探已经够了吧，我说过千尧是我的挚友。”

　　秦侍郎大笑着抚须，站起身来将还心有警惕的两人请到座位上。“还请小王爷和喻大人见谅，事关国本，老夫不敢不谨慎。”随后带着歉意的一个深鞠躬，看的喻千尧不禁担心他的腰会不会‘咔嘣’一声断掉。不过腹诽是腹诽，自己本是小辈，断没有受长辈这样大一礼的规矩。还未等喻千尧起身，在一旁的容怀锦已经离开座位。

　　“秦大人快请起。”

　　容怀锦背对着她，将秦侍郎扶起，自己也立起身来，背部挺直如青松，因着还未到束冠的年龄，黑发如瀑散在后背。不知为何，喻千尧似乎能想象出此时他是如何笑的——一定是眉心舒展，眉角微扬，面上虽略显淡然，但周身的气息一定是令人舒适的。

　　“多谢小王爷。”

　　扶桓率先开口打破这一室寂静，“秦大人，把事情告诉这两个孩子吧。我可不愿意被千尧当作坏人。”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喻千尧。

　　“扶桓，你！”

　　“喻大人莫慌，容老夫给两位大致解释一下。十几年前，我本是一介白衣，后来偶然遇到扶黎先生……”

　　事情其实很简单，喻千尧仔细听着，略捋了一下因果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秦源本是个落魄秀才，后来遇到扶老先生，受他指点后用了三年终于考了个榜眼，还未报答扶老的指点之恩便听说他已经退老还乡。后来朝堂混乱，不知扶桓如何得知这段经历，便亲自上门来请他助力。如今他名为国舅府的附庸，实为保皇派的一员。

　　听完，喻千尧恭敬的站起给秦源行了晚辈礼。“先生勿怪，从前是千尧愚昧，竟从未发现先生的忍辱负重，还请先生勿怪，从今后先生若有需要，千尧定当万死不辞。”

　　秦源知道这礼他难以拒绝，因此也就眯眼受着。

　　“千尧。”见喻千尧看过来，扶桓指骨轻叩桌面，唇畔浮现笑意：“你要谢秦大人的，可不只有这个。”

　　经扶桓提点，那日的一幕幕又在重现。似乎……那日的事情格外顺利了。迟疑的看向扶桓，用不确定的口口吻问道：“难道，那日的巡防兵……”

　　“你以为顾延清请的巡防兵没有被国舅府第一时间清除，是谁的功劳。”

　　她原以为只是自己赌运好，没想到竟是有人暗中相助！

　　还想再拜，却被秦源拦住。轻轻拍了拍喻千尧的手臂，欣慰的看着他：“老夫深知喻大人是个好的，今日一见更是确认。那日的事本就是晋国舅多疑，我不过是将他心底最担心的事说出来罢了。”

　　秦侍郎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有时候一句话可能会冒多大的风险。不过此时他既然不愿再提，喻千尧也只好作罢，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希望日后自己能有所回报。至于扶桓……她自然也在心中记着！

　　喻千尧的直觉向来很准，不知为何，从刚才一进门开始她似乎就感觉到扶桓似乎就对容怀锦神色淡淡，不厌恶也不喜欢的模样。喻千尧自认这个徒弟她收的还挺满意的，眉眼清澈，鼻翼微薄，双唇含珠，这样走出去不知道要砸落多少少女芳心，端的一副少年才俊的模样。

　　“你把翡翠葫芦给他了？”正暗中打量容怀锦时，却听扶桓突然这样问道。喻千尧立时收了思绪，回答道：“没有。”说着扯出脖颈间的红绳将一枚和扶桓身上的一模一样的翡翠葫芦带出，放在掌心。

　　容怀锦看着在喻千尧掌心的物件，又看了看自己腰上挂的。暗暗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安安静静躺在她手中的东西，扶桓眉心舒展了些，神色也轻快了许多，话语中含着淡淡笑意，“那就好。”

　　见惯了扶桓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被他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喻千尧难免面上发烫。偏了偏头，却正巧对上容怀锦的眼睛。诧异于他眼中的淡漠，同样也微赫于他眼中的了然。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容怀锦体贴的转了身面向秦侍郎，“秦大人，今日顾大人可是为了顾老将军大寿而来？”

　　“是。”秦侍郎被容怀锦扶着，缓步走近座椅坐下。“顾家长子今日是来为顾老将军送请柬的，旧时我曾有幸于老将军相识，没想到如今竟还能被他记得，着实是老夫的荣幸。”秦侍郎一生心界甚高，若不是扶黎先生对他有恩在先，怕就算是扶桓也请不动他去国舅府那里的。不过，如此看来，顾老将军既能被他如此推崇，想必也是个品行俱佳的老者。

　　“我本还犹豫要不要去，既然秦大人对顾老将军也是如此推崇，那下月初一我说什么也要去拜寿的。”

　　秦侍郎赞赏的点了点头，给两人倒了杯茶请两人坐下。“顾老将军既然在朝堂上为喻大人解围，哪怕当时没那个意思，怕也从此被晋家视为眼中钉了。喻大人若是此次前去拜寿，也算是给老将军一颗定心丸了。若是……”他看了看正在品茶的容怀锦，没有把话说完。

　　“到时我也会去的。”容怀锦随手将茶放下，眼中带着肃然，“顾老将军帮了我，我自会去的。”

　　秦侍郎听到容怀锦这样说，两眼蓦然迸发出光来，略显苍白的面容也因为兴奋而泛起红色，连连抚掌称好。

　　两人在秦府待的的时间不长，眼见天就要黑了，两人也准备告辞。

　　“扶桓，我还有事没有问。”站在府门外，喻千尧先让容怀锦去马车里，独自停在他面前。

　　“我们不久后就会见面的。”抬眼看到她发上那只檀木发簪，未经她同意便擅自抬手取下，在喻千尧愣神间又将自己发上的羊脂玉发簪取下给她插上。“想要给你的你却用不了，这只就留给你吧。好歹是个女孩子，这样也衬得面色亮些。”

　　喻千尧自小练武，大一些了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跑去办案，皮肤自然比不上在京内每日用珍珠粉养着的贵女。虽然知道扶桓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可还是令她面色微红。幸而是夜里看不清楚，不然不知道该怎么被他说笑。

　　喻千尧略显羞赫抬手想要取下，可还没碰到便扶桓被压下。“很美。”

　　“你就别逗我了。”喻千尧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夜风将她尴尬的笑声传的很远，半晌，却不见扶桓答话。挑眉看去，却见他正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低沉的嗓音在夜中更显魅惑，让她头昏脑胀。“千尧，不必自卑，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喻千尧不敢再说话，干笑着后退，快步跑去马车的方向。钻进车子，将帘子放下，挡住了扶桓的视线。

　　轻轻将浊气吐出，面上微热，抬手轻碰发上的簪子。簪上似乎有些似有若无的香气，想必是扶桓的身上的味道……

　　“师父。”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喻千尧呼吸一滞看向坐在车厢尾部的容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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