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城风云
他们的行程因为喻沈的伤势延后了几天，再晚喻千尧担心京中会有变化，和喻沈商量后决定今日修整一日，明日便立即出发回京。
“启修，你把东西给我我来收拾，你去打听一下这附近哪有卖马车的，如果买不到就去找上官家的人要。如今我们就要进京，也不怕他们上官氏搞什么小动作了。”
喻沈把手中的包裹交给喻千尧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行动，反而坐在一边，说道：“我之前已经打听过了，汝州这样的小地方，别说是马车了，马都很少有。”
喻千尧手中拿着刚接过来的包裹，看着喻沈坐在自己刚坐的位子上，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既然没有你不过来干活坐那干嘛。”
“不是你说要自己收拾的吗？”
她一把把包裹扔回去砸在喻沈的怀里。“我那样说是因为要你去找马车，既然找不到你还不过来，打算坐在那里看着我收拾？”
饶是喻沈早就习惯了喻千尧这阴阳不定的性子，此时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包裹继续整理。
喻千尧看着喻沈老老实实的给她腾位子，她这才满意。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只飞进窗户的信鸽打断。
将纸条从信筒中拿出，展开，只有六个字却让喻千尧心中一惊。喻沈在一边看着，见喻千尧脸色不对，上前一步问道：“可是京城出什么事了？”
喻千尧不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喻沈要他自己看。
自喻千尧当上锦衣卫镇抚使后，他便很少看到过她这幅心绪大乱的样子。担心的看了喻千尧一眼，见她点了头才接过纸条，上书：皇上驾崩速归。
“我原意是让裴风来调查一下是谁来袭击我们，却没想到京中竟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的局面，别说到这汝州，他恐怕连京城都难出了。”
如今皇上驾崩，晋氏一门势必会伙同太后以皇上无后为名，重新掌控朝政，皇上虽然把控朝堂近十年，但其母晋氏的势力早在先皇时期便已埋下，此刻重回朝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晋氏虽然知道她和喻沈是来接太子回宫，可因诏书下的太急，皇上还未来得及让圣旨公告天下，所以……若是不让容怀锦在太后再次垂帘听政之前回到京城，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一旦晋氏掌权，到时的朝野大清洗，她喻家，首当其冲！
喻千尧能想到的，喻沈自然也能想到。从他们拿到字条起，就是在和晋氏比谁的动作更快。
“来不及收拾了，你拿好包裹先去牵马，我去带小王爷下来。”
“是。”
看喻沈走远后，她从怀中拿出两块打火石，将纸条放进一个茶杯里，点上火，看着它烧成灰烬才走进内间去。
她轻轻推了推尚在睡着的人，看他睁开眼才严肃的说：“小王爷，京城出事了。皇上驾崩，我们必须在太后掌权前赶回京城。”
容怀锦前一刻还在梦中看到幼年时期的自己和久未相见的父王一起在靶场玩，一支箭刚刚离弦，还未看清是否射中目标就被喻千尧带来的坏消息惊醒。
喻千尧边替他拿衣服边给他解释现状，看他脸上淡然的表情一点点出现裂纹便出声安慰。“小王爷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无非比的就是时间，接下来的路，马车是一定不能坐了，得委屈小王爷你和下官骑一匹马。”
“我听你的。”
容怀锦虽然一直娇生娇养，但并不是不能吃苦的，他心知这件事喻千尧并未隐瞒半分也并未夸大半分。眼下喻千尧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此时别说和她共骑一匹马，她就是说得跑回京城他也没的反驳。毕竟，如今他的性命只有她能为他保证。
见他似乎是认真的说着‘我听你的’，喻千尧心里是满意的。若是眼前这位真的摆架子给她看，非要她找辆马车来她也半分办法没有。替他穿好鞋后，她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他。“喻沈已经在下面打点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
两人本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在下楼的时候喻千尧突然感觉被人扯住了衣角。回头看着，发现自己的衣角正被容怀锦虚握着。他低着头，阳光从他而背后撒过，喻千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莫名的感到了他的悲伤。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如果输了，我会死吗？”
“不会的，你不会输的。”她抬头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却尽是坚定，让人无法不被她的笃定所感染。“不用怕，我不会让你输的。”
容怀锦默默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听着她的承诺，仿佛再也想不起几天前沾在她脸上的血迹。光影将他二人分割，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她努力拉到阳光下。
要顺从吗？
当然。
**
“大人。”
接过喻沈递过来的缰绳，喻千尧先将容怀锦扶上马，自己一踩马镫也坐了上去，她向来独立，既未被人带过也从未骑马带过人，控制着马在原地走了几圈后便觉得尚能掌握，但同时也能感觉到她一定会比计划的要慢。
“你先拿着圣旨回京，想办法联系到我父亲将圣旨拿给他看，然后再去京郊茅屋找扶桓让他想办法拖住晋氏的动作。”
喻沈接过装圣旨的雕花木盒，看着喻千尧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扶桓公子……不在京郊茅屋。”喻沈自知此时不该再隐瞒，如果因为他的隐瞒耽误了大事，他万死不足惜。“昨夜扶桓公子来过客栈，是他为我解了毒。”
“你！”喻千尧狠狠的拿马鞭指着喻沈，恨不得上去给他一鞭子。“你又瞒我！”
见喻千尧似乎是真动怒了，喻沈赶紧赔罪。“大人恕罪。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人顶替扶桓公子的位置为我们拖住晋氏的动作。”
到了这种退无可退的地步喻千尧反而冷静了下来，太后党的实力虽然强大可大多是年老一派的，有的人活的时间越长心思越多，顾虑的也越多，反而不能为自己想做的事付出自己的全部，而保皇党则多是被皇上提拔上来的年轻后生，骨子里有一股拼劲有一股狠劲……
“你见过我父后立刻带圣旨去找怀化大将军的次子顾延清，告诉他，新皇有难，剩下的他自会明白。”
“找他做什么，他不是只会喝花酒吗。”
“你疯了！我找只会喝花酒的干嘛！”喻沈生性严谨，最不喜与顾延清这类人交往所以对他了解也不多。喻千尧担心他因为态度不好把顾延清的护犊的爹给得罪了，所以解释道：“顾延清是大将军最疼爱的儿子，我与他有些交情，他平日里对皇上的政策极为推崇，他父亲虽然持身中正，但禁不住他儿子早已选好了阵营。大将军的心愿有他的大儿子顾延风替他完成，对他的小儿子就不免溺爱了些。如今我找顾延清就是希望他能从他父亲的手中借个几百个巡防兵在宫门前转上一圈摆个样子。”
“他父亲能同意吗？大将军向来以不卷入党派之争闻名，而今能因为宠爱儿子而插手党争？”
喻千尧冷笑一声：“所谓无利不起早，他不过是借给儿子几百个人去京城威风威风，若是我们赢了他便能得个‘保卫正统’的名声在新皇面前露脸，倘若太后赢了他也能说他是担心太后的安危才派了巡防兵去宫城外保护太后防止叛军突围，他手握几万巡防精兵太后就算起了疑心也是万万不敢动他的。”
“倒像是个调停的角色。”
“不同的人不同的看法吧，我之前与顾延清结交的事自然会有晋氏的府兵或是幕僚了解。为今之计就只有赌一把了，看晋家到底怎么看这巡防兵的用途……”
喻千尧很少押注，可喻沈知道，她绝不怕赌。相反，越沉稳的人面对赌桌就会越兴奋，因为他们没有尝试过放下一切思考只把命运交给骰盅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还在回味喻千尧刚刚说的话，一抬头看到一个物件朝他砸了过来。
“——”接过一看，原来是那步摇。再看喻千尧，脸上早没了方才的阴霾，只是剩下满满的笑意。“这次若是能活下来，你再送给我吧。”说完呵了一声‘驾’先行离开了。
喻沈见此收好了步摇，也立即上马赶向京城。因为锦衣卫机构的特殊性，喻沈早就把京城附近的路研究透了，他认准了一条虽然崎岖但距京最近的路线，午时一刻便到了京城。
刚靠近城门喻沈就发现了问题，城门前多布置了一道关卡，几个守关的守卫人手一幅容怀锦的画像，将进城的人挨个审查，背筐的掀开，坐马车的下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喻沈暗骂晋氏卑鄙，竟然想用这种办法阻止新皇登基。
远远望去，守卫手中只拿了容怀锦的画像而没有他和喻千尧的。他虽然经常跟随喻千尧在京做事，但毕竟他们隶属于北镇抚司，外部任务更多，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如今城门查的太严，他也没别的法子进京了，唯有赌一把，赌那些守卫认不出他……
喻沈刚想向前走，就看见刚刚路过他身边的人牵起他的马缰拽着他的马就跑，喻沈看着那人欢脱的背影都看傻眼了。喻沈当锦衣卫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当着自己的面抢东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向那人追去。
“无耻小贼，快还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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