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整容

　　百里村离洛城不远，需要翻越一座山。山路崎岖，而且有山匪出没，所以城里的人很少出来活动。季大娘莫不是要到城里卖竹篮，也不会看到寻人启事，更不会知道自家闺女捡回来的小白脸是城中首富的独子。

　　不过，她既然知道了，也不可能隐瞒不报，或者借机敲诈。村人质朴谦逊的品质注定会引狼入室。至少在闲梦看来，这是很可悲的。她刚刚将李云扬的富家身份抹去，就遇到了寻亲大军。

　　为保护李云扬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她做了个很对不起李员外的决定。就在她急匆匆地赶回小屋，正巧看到季兰在给李云扬烧洗脚水。翻滚的热气从锅内蹦出来，迷蒙了闲梦的双眼。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端着水盆的季兰面前飞起一脚。隐身符效果很好，那脚盆在空中打着旋，连同滚烫的热水一起罩在了李云扬的脑袋上。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穿透了简陋的茅屋。

　　闲梦端正身子，迂回到李云扬面前。瞅着他红肿溃烂的脸于心不忍。本来是帅气有余的小白脸，如今容貌不再，也只是普通的路人甲。幸好，这个年代，还没有靠脸吃饭这么一说。

　　季兰在闲梦那凌空一脚之下，将李云扬的大脸毁掉了。她的泪端端地停在眼眶里，憋红了整张脸。

　　“你……我……”

　　“疼……”

　　接下来的对话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闲梦不忍再看，自屋内撤离。刚刚出门，就看见了丁墨谦。一行官兵和李家家丁，将这间茅草房围得水泄不通。季大娘更是扯着嗓子喊：“小兰，小兰，发生了什么事！”

　　李云扬被毁了容，季兰心怀愧疚，李员外被李云扬如今残缺的脸熟视无睹，直言：“不是他，一定不是他。我家云扬可是潘安之貌。”

　　闲梦感慨着李云扬身上没有长着碍事的胎记真是大幸，目睹了李员外那张老脸渐渐扭曲。

　　寻亲队伍一击即散，李员外拖着他那把老骨头，刚出茅屋就晕过去了。众家丁抬着他飞奔回城里，完全忽略了李云扬因为烫伤而发出的惨叫。

　　丁墨谦被晾在屋外，走也不是，去也不是。呆站了一刻钟，也摇头叹气地走了。

　　闲梦围观了这场闹剧，心情很是复杂。虽然，李云扬与李家算是彻底恩断义绝，但是老来得子的李员外也委实可怜。他的育儿方法不太科学，但爱子之心，却很真挚。如今，在她的安排下，李家怕是要断子绝孙了。保不准李员外一把年纪，还要顶着妻管严的压力，出去寻花问柳，以便为李家开枝散叶。如此一来，又会破坏好几个家庭。

　　作为有道德的姻缘仙，闲梦一直秉持有始有终的基本策略，在把李云扬毁容后，被各种罪恶感折磨，最后一拍大腿，决定亲自跑一趟瑶池，接点儿池水为李云扬美颜。

　　她的行动力很强，足下祥云配置也高，一口气飞南天门不费劲儿。守门的天兵小弟，见是风风火火的闲梦，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连基本盘问都省掉了。在九重天上，姻缘府的姻缘仙盛名在外，是众位仙家里公费旅游次数最多的。经常天上地下两头跑，是不折不扣的空中飞人。

　　像闲梦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行为，在姻缘府也是常事，月老也不会嫌弃徒弟们不常回家看看。不过，在经过姻缘府时，闲梦还是很尊师重道的在大门口矗立了一分钟，用冥想的方式对月老表达了敬意。

　　瑶池离姻缘府不远，是小仙娥聊八卦论是非的绝佳之地。闲梦平日不喜欢那里，只因她比较正直，每每听到不合乎情理的绯闻八卦，都要站出来据理力争。这种过分认真的性子，是被仙娥们所不齿的。

　　当她抵达瑶池的侧门，果不其然地听到了几位仙娥的对话。

　　“姐姐们，听说冥界的寻真上仙被求婚了。”

　　“什么？什么？他不是一向不问感情的吗？是何人胆子如此之大，敢向石头挑战？”

　　“这姐姐们就有所不知了，前些天我奉命下冥界办事，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妹妹不要卖关子了，赶快说出来让姐姐们乐呵一下！”

　　“向他求婚的不是别人，正是冥界的长公主夜凌清。”

　　“公主殿下？她怎么会看上寻真上仙这种闷葫芦？”

　　“其实，他们早有婚配。只是老冥王一直不同意，这才耽搁着。如今，老冥王病入膏肓，凌清公主当然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可是，这冥界的姻缘之事，也要姻缘府做媒啊。不知道这次月老要如何处置呢。”

　　“处置什么？月老那懒洋洋的模样，哪还有闲心淌这趟浑水？”

　　“对对，只要闲梦丫头不出来捣乱，这门亲事就不是问题。”

　　“怎么又扯上闲梦了？”

　　“你们没听说，闲梦和寻真上仙有些私交……”

　　“他们可差了五百岁呢，怎么样也不般配啊。”

　　“神仙哪讲究这些。”

　　“……”

　　对话进行到这里，闲梦的池水也接好了。她把瓶子塞进袖管，不声不响地走出了大门。

　　想不到，绯闻的力量竟如此巨大。她深深地感慨于众位姐妹那神奇的嘴，不以为然地回了凡间。

　　关于寻真娶不娶妻的问题，她不是特别关心。只要这门亲事不会落在她的脑门上，那她就是局外人，保持中立，不置一词。而当务之急，必须把手头上的姻缘线缕缕清楚，争取缔结良缘，防止情变。

　　有时候，闲梦真的很庆幸，自己穿越到了玄幻的世界。这里的基本风土人情保持淳朴的态势友好发展，对待感情也很认真。不像现代社会，离婚率居高不下，随随便便闪婚闪离，折腾人不说，还浪费感情。更有甚者，搞什么一夜情，玩儿什么3p，只是将爱情当成游戏，态度极其不认真。虽然爱情不等于居家过日子，但是爱情的结果和最终的检验标准就是居家过日子。衡量一个人能否对得起爱情，能否有资格拥有幸福的终极根据，就是长久生活的能力。

　　爱很容易，只要心动了，只要看对了眼，那就是爱了。但是，要想在一起却是需要努力的。磨合也好，迁就也罢，都是日积月累的过程。是以，在闲梦手里成就的姻缘，售后服务是最好的。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零投诉的主要原因。

　　说起投诉，在凡间有很多月老庙，每个庙里都有传音珠。只要有人抱怨自己的婚姻不幸，那姻缘府就会有人上报给月老，然后整理出名单，挂在姻缘树上，待例会时点名批评，督促进步。

　　而且，月老还会不定期抽查，借机微服出访，变成虫子蜗牛之类，潜伏在徒弟们的周围，观察他们待人接物的热情程度，然后给出极客观的评价，给予奖励和惩罚。曾经有一次，闲梦就被变成虱子的月老吓了一跳。

　　如今，闲梦在李云扬身上所做的收尾工作，也保持着善始善终。她化作老妇在茅屋前讨水，季大娘抹抹眼角的泪，为她斟了一碗清水。

　　她探头瞅了一眼，李云扬和季兰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一个自责，一个绝望。

　　“你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怎得有姑娘在哭？”闲梦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咕咚咕咚地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季大娘叹口气，垂手道：“大姐，可能是我家祖上没积阴德，好事儿都成了坏事儿！”

　　“你不防与我说说，别憋在心里。”闲梦拽过季大娘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前些日子，我家闺女在河边洗衣服捡到个将死的男人，她心眼儿好，便把男人带回了家。谁想这男人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家在何处。怎奈他身上有伤，我们也不好赶他出去。这不，今早我到城里卖竹篮，碰巧看到张寻人告示。那画像与他很像。我寻思着，总该让人家回家，就去报了官。”季大娘再叹一声，连连摇头，“可谁想，我把官差领到家里时，我家闺女却把那男人的脸烧伤了。脸都烂了，自然没办法认人……”

　　“能否让我看看他的脸？”闲梦撑着石桌，自凳子上站起来。

　　季大娘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把她领进了屋内。

　　李云扬的大脸依旧惨不忍睹，闲梦围着他转了一圈，转身拉住季兰的手，笑道：“姑娘，这位公子是你的贵人。你们的相识实乃天意安排。听老身一句话，只要你心诚，每日在他的洗脸水里倒入一滴这瓶子里的水，一年之后，他保不准会好。”闲梦把瓶子塞进季兰的手里，仰头挤着皱纹笑了笑。

　　凡人很相信天意，对命中注定这种话深信不疑。像季兰这样的村里姑娘，还不太可能用科学来否定迷信。况且，这也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色。

　　所以，她只管点头，感激地差点飙泪。

　　为了营造出神仙下凡的高深境界，闲梦自出门后就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

　　季大娘与季兰面面相觑，感慨道：“这是遇到神仙了。”

　　闲梦变成毛虫，在树上偷笑，再回神时，树杈上的鸟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你看什么看，小心我吃了你。”闲梦叫嚣，落地化出人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回走，却听见极度不和谐的嗓音惊诧地响起：“金夫人！果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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