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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XX/10/XX 中秋节 晴


  今天是中秋节,我还是回家和家里人过年。

  十岁的时候,爸妈走了,从此我被带到伯父伯母家,成为时家的大小姐。有时候想想,我的生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用我大伯的话说,他从来都是闲云野鹤,不理俗事。生平最大喜好就是舞文弄墨,包括和我生母,也是因为丹青书画最后结为夫妻。

  所以我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他们给我取名字的时候用了一个夜字,夜晚的夜,明明我哥的名字比较好听也像女孩,时曦,大早上刚刚破晓,听起来比黑布隆冬要好得多。

  不过,这也是除了一个绿葫芦,他们唯一留给我的血肉相亲的东西了。

  大伯母烧的一桌子好菜,全都是我和我哥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又被旁敲侧击了男朋友的事情,对于这种问话,我的习惯一直是打太极:“还早着呢,不急。找不到合适的,没遇上有眼缘的。”

  即使伯母暗示了几个男孩子说可以见面吃饭,即使家里人总是想出各种借口让我认识那些男孩,我也是左推右挡死皮赖脸不答应,即便看了照片,不是嫌那个三角眼就是嫌那个塌鼻梁,其实大多是面容端正家境优良的少年,可我偏偏怎么都看不上眼。

  也许就像十七说的,我喝过最好的陈酿,已经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喝下普通的米酒,即便那些米酒唾手可得,即便里面不但有米酒,还有西洋红酒,我也毫不在乎。

  如果有一天,我的陈酿已经属于别人,那个时候,我才会彻底死心,不过我也不知道,喝下那些酒,会不会恶心的抠喉。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像一头牛,不撞南墙永不回头。

  正如我说过的那样,我有我的坚持,保护不意味着妥协,而不爱,就是不爱。

  晚上吃过饭,我和家里人一起看电视,9点的时候家里人要睡了,我哥要出去,我就让他捎我一路,我想去澹泊敬诚坐坐。

  澹泊敬诚是时家的产业之一,主要是茶馆和饭馆,前面是饭馆,后面的茶馆布置在水榭上。九曲回廊环绕茶馆,中间有座戏台子,上戏台要撑小船,看戏可以隔着水。这里地处岭南,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即使隔着水也不觉得冷。只是这边外头人轻易过不来,一向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今天是中秋小长假第二天,人烟稀少,我就想呆一会清静清静,我从小性格古怪,朋友不多,不喜欢太热闹吵得人头疼,也不喜欢人来人往吵得人心烦,十七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不在,我就喜欢一个人坐会,休息一下。

  桌上摆了桂花酒,还有玫瑰花饼,莲蓉月饼,高处的桂花香气幽远,月光下只觉得团团簇簇熠熠生辉。

  最近我又开始咳嗽了,胸闷的情况也有点加重,去医院检查也只说是老毛病,虽然医生总是要我避开鲜花,避开海鲜,戒酒戒辣,可我偏偏最喜欢这些东西,医生的话,也只是当做耳边风。

  倒是我哥给了我一个香包,里面装了一些哮喘专用的药,发作的时候闻一闻胸口就会好受一点,总好过老是用西药,搞得我一副病骨支离的样子,活像马上要断气。

  打开手机,是齐谌的短信,他祝我中秋节快乐,我也回了一句:”祝你中秋节快乐。”

  我和他都是父母双亡的人,我还有亲人,他却一个也没有。年年过节都是在剧组,我还有家里人可以一起赏月,他却只能遥望月亮,千里共婵娟。

  昨天问他,他说这几天在帝都拍戏,这几天天气寒冷,也不知道他穿没穿够,晚上的戏份比较多,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太累,会不会又声音嘶哑,会不会发烧。

  心里正记挂着他,远处呜呜咽咽传来萧声。是一曲平湖秋月。

  凉风习习,秋月无边,悠远的箫声仿佛隔绝了城市的烦恼,那人吹得呜咽错落,烦心顿解,万虑齐除。我从小不擅长这个,但是我生母很擅长,耳濡目染大概也懂一些。吹曲子的人不是专业人士,整首曲子吹得只能算中上,不过在这样的秋月下,任何的曲子都只会变成锦上添花。

  我闭着眼睛正在半梦半醒,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红茶香气,有人走来,带着温暖的热茶。

  我睁开眼睛看向那个人,一下子,心又沉了下去。

  是林竟。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这样温暖的颜色,为他的眉眼添上了一分温暖醇厚的气息。我很少见他穿这样温暖的颜色,大部分时间,都是黑白灰,那样的颜色让他看上去眉眼之间尽是干净利落,杀伐果断。难得见他穿这么温暖的颜色,倒是显得人温和醇厚,从容低调。

  如果说齐谌是陈年佳酿,埋在地下良久的女儿红,他就是上好的红酒,红宝石般的色泽,口感醇厚酒香馥郁。

  可惜他这杯红酒,我无福消受。

  他坐在我面前,递过红茶:“夜来风凉,喝杯热茶暖暖吧。”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要帮我挪走桂花酒:“听时曦说你之前检查,哮喘病加重,胃也不大好,喝酒伤胃,别喝了。”

  我很是厌烦他的温柔,虽然这样的温柔在外人眼里是难得一见如同昙花盛开的景观,可是在我看来,这样的温柔只会让我觉得难受。

  可惜眼前这个人,脸皮厚得赛城墙,偏偏很懂得曲线救国,因为从小和我哥玩得好,连我大伯伯母都很喜欢他,家境好学历高,长得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即使我再三表明暂时不想恋爱的决心,可是大伯伯母还是想尽办法撮合我们,比如今天,若是没有我哥的授意,他即便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断断进不了后面的茶馆。

  “小夜,茶要凉了。”

  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语气的温柔缱绻简直可以把人融化,我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酒一直温着,秋高气爽喝了这个活血化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伸手要拿走那杯酒,我看了他一眼,拦住他的手,自顾自喝了这杯热酒,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怎么理睬,酒喝得有点上头,我也懒得在他面前再维持什么清淡面孔,既然他不喜欢我任性妄为,我就偏偏任性,这样,也许可以逃避他的爱慕。

  我和我过世的生父在这一点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相似,爱憎分明,而且,绝不后悔。

  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有继续下去:“我叫你哥给你的香包用过了吗?最近咳嗽有没有好一点?胸口还闷得慌?

  我身上就带着那个香包,藕荷色的丝绸荷包,缝的密密实实,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我当时就有点奇怪,我哥这个人虽然对我不错,但不是那种会研究这个的人,如今人家正主含情脉脉的和我说这个,难免叫我心中不大舒服。

  我很怕别人对我好,因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他对我好,所求的无非是一样东西。可是那件东西我很早以前就给了别人,连我自己都收不回来。

  咳咳

  我咳了两声:”原来是你送的,我还在嘀咕我哥那个粗线条居然会有心思留意这个,我好多了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太费心了。“

  我觉得我说话绝对很诚恳,语气一点也不暧昧,公事公办的好像两个陌生人,只见他眼神愈发温柔可亲,仿佛要滴出水来:“那你打算怎么谢谢我。”

  我几乎要晕厥,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厚脸皮的人也是醉了,一般人此时此刻大多已经知趣走人,可他还问我如何感谢他。真是救命。

  我低下头喝了那杯酒,感觉桂花的香气霸道又温柔的袭击着我的喉咙,深深呼出一口气:“我听说你蛮喜欢吴冠中的山水,这样吧,你回头和我哥说一下,让他选一卷送给你吧。”

  于情于理,我都已经够仗义了,吴冠中的山水如今在市面上也已经不多见,家里也不算太多,我生父当年收藏了十卷,如今都放在保险箱里,虽然这几卷都不是他的挚爱,但是对我而言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如今能够割爱给他一卷,再大的情分都可以还清了。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无论钱还是感情,他很好,可惜我不喜欢。

  他看着我,嘴唇嚅动了一下,我总觉得他会说我要的不是这个这种恶俗的偶像剧台词,因为他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嘚一口气喝完了剩余的酒:“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回头见。”

  “我送你吧。”

  他接话,已经是站起身准备穿外套,我摆摆手,站起身整理衣服:“不用了,又不顺路,我自己会回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送我回去的时候我老是想到齐谌,一个是我很想送他回去偏偏又不敢,一个是很想送我回去偏偏又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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