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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睡不着当然会胡思乱想,许宁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从前。

  其实从前也没什么好回忆的,除了那仅有的一次半正式交流外,剩下的都是许宁每天的少女心事。

  比如:今天在餐厅见到他了,他还是和顾南在一起,他们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他又考了年级第一。

  再比如,又听宋嘉欣说舒清跑去给他送礼物了,因为礼物是一个很有趣的玩具,所以他收了。

  他竟然收舒清的礼物了,他们是不是要在一起了?

  许宁能想到的能让她有正当理由开心的事情倒是有一个:他和她回家顺路。

  其实这个事情她从运动会之后就注意到了。

  开始留意他时,自然会关注他每天放学时间,到最后甚至连他周几哪堂老师拖课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总是在他离开班门前,就下楼梯去取车,因为这样,好像,就看不出来她在故意等他了。

  少女心事,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第一次在取车的地方等他的时候,许宁本打算在后面偷偷地跟着他,看看他家在哪里。

  取完车,许宁先等他出发,在隔着很多人却又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

  反正,人群中她能一眼认出他,才不怕跟丢。

  然后就一路跟着,奇怪的是,他走的路,好像和自己回家的路一模一样。

  发现好像是顺路,许宁就坦荡荡地骑着车回家。

  后来,许宁又验证了几次,他们果然是顺路。而且她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有很多同校的人一起上下学,这样她就能每天不被发现的在远处望着他了。

  每天中午放学,晚上放学,一天最起码可以看见他两次,这个认知让许宁心情非常好。

  后来许宁突然想到,放学能看到他,那上学岂不是也能顺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宁就在自己家楼下包子店等着,等着“偶遇”林回。

  可是那天早上在包子店等了很久,也没碰到林回。

  后来,许宁又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遇到他。

  不禁心想:难道他早上起不来抄小路去学校了?

  最后许宁也只是放弃了,因为她也实在是困。还安慰自己反正放学回家还能再见,没关系。

  想到这,躺在床上回忆往事的许宁开始笑了,当年为了他,蠢事真的是没少做,但是现在还依稀记得当时的心情,是真的很开心。

  暗恋不就是这样,看到他,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可能只是走过你旁边,你就能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暗恋也是他对一个女生多说了两句话,你就难过得好像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许宁也有暗恋得特别难过的时候。那时候,都要鼓起勇气表白了,可还没有机会说出来,就难过得离开了。

  那天是高考前,六月三号,学生开始离校了。

  一整天,老师都让大家合照或者收拾东西写同学,然后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召集大家开班会,发准考证叮嘱注意事项。

  许宁一上午都在收拾东西和写同学录,虽然她为人冷淡,但每次大家和她说话时,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久而久之,大家熟悉了她的性子也乐意与她玩耍。

  所以让她写同学录的同学还不少,许宁觉得即使自己比从前冷淡些,还是有不少同学喜欢她的,也忙得开心,一个一个认认真真的写下了祝语。

  尤其是同桌宋嘉欣,还规定她必须要写满多少字,还磨着她贴了张自己的照片。

  许宁边贴边说:“这不行诶,会掉呀。”

  “没关系没关系,呀,这多好看啊,回家我贴牢点就行了。”

  照片中,许宁穿着白色的花边短袖,那是刚升上高中的时候照的,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许宁笑得像小公主一样。

  许宁又多看了两眼照片,然后对宋嘉欣说:“联系方式你还要吗?”

  “要啊要啊,你不是有手机吗?”

  手机是爸爸给自己买的,说希望她能多和自己联系。当时没忍心拂了爸爸的好意,便留了下来。

  后来许爸爸也的确有联系过许宁,关心她的身体和学习,这两年她恼也恼了,怒也怒了,奶奶也劝她那毕竟是爸爸。

  虽然他做了错事,可是他也真的是爱自己的。

  后来许宁也试着慢慢去原谅他,暑假还答应他回到爸爸那边去玩一段时间。

  想着这些,许宁把联系方式写在了宋嘉欣的同学录上,边写边说:“可是我过不多久就会换号啦,暑假要去别的地方玩,而且上大学也不一定在A城。打算它欠费就换号了。”

  “没关系,你先写上,回家我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换号了再告诉我不就行了。”

  “好,我写完了。”

  宋嘉欣拿着许宁写好的同学录就跑到办公室让老师写寄语,怕到时候老师走了就赶不上了,毕竟这么多人等着让老师写。

  许宁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然后中午回家吃个饭换了身衣服,打算下午和大家合照,然后,表白。

  表白这件事在许宁心里想过千千万万次,其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不确定。

  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要表白成功然后和林回在一起,因为她还是信不过爱情。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最后不是还是要分开?

  她想表白的原因只是想让林回知道自己喜欢他,让他知道高中时代有个人这么喜欢他。

  确切来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自己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许宁没想到的是,她在高中时代并未能给自己的暗恋画上句号,相反,却是个省略号。

  那天许宁特意换上一件稍显成熟的无袖连衣裙,森林绿,几何图案,真丝材质。

  少女精心打扮,年纪虽小却怕显幼稚,生怕喜欢的人看轻了自己。

  她却从未想过,别说看轻了自己,喜欢的人压根从未看重过自己。

  许宁下午照往常上课时间一样去了学校,明明对自己是特别的一天,却竭力装作不那么特别。

  下午先是排队等待全班合照,四班排在许宁班后面。等待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散作一团拍起了照片。

  许宁看到林回不断被同学拉去合照,好脾气的他一直都是微笑也不推脱,这让很多女生都按耐不住一个一个前赴后继。

  许宁见这场面难免有些吃醋,也只能压抑住心情等拍完合照上前表白。

  三班顺利拍完,老师都不用从台阶处下来,直接跟着四班再次拍了合照,因此四班照片拍得倒也挺快,许宁也只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等待的过程中,许宁早就把心里那句话复习了上万遍:“林回,我喜欢你。”

  看他从台阶下来,许宁正要上前。

  “林回,来和我拍个合照好不好?”舒清的声音阻止了许宁的脚步。

  那边林回还未回答,舒清又说:“拒绝我那么多次,这都毕业了,合照都不给留一张吗?”

  林回听到这笑了笑,径直往舒清的方向走去说:“我有说要拒绝吗?”

  原来,他不止对我笑啊。

  对啊,他哪有对我笑过。

  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啊。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笑得时候眼里有星星,对所有人都温柔。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啊。

  少女到如今才明白,自己对于他才不是特别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是自己美化的。

  说什么表白只是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说什么不奢望他喜欢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于他是特别的,哪来的勇气表白。

  原来暗恋才不是默默喜欢一个人,是默默地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林回往舒清的方向走去,把背影留给了许宁。

  许宁看着那背影觉得有些想哭,所有的认知都被推翻,鼓起来的勇气像扎破的气球一样漏了气。

  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那扎破的地方,再去给气球充上气。

  眼泪还没掉下来,宋嘉欣突然跑向自己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许宁!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声音,许宁赶紧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将眼泪逼回去。

  睁开眼的时候不自觉往林回的方向看去,谁知,林回也正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许宁眼里的情绪不知道有没有传达给林回,但后来许宁才知道,那一眼是这十年来两人最后的相遇。

  故事很俗套,有了那样认知的许宁连回学校的勇气都没有了,怕丢脸,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怕见到他。

  那天发完准考证许宁立马就离开了,也没故意磨磨蹭蹭等他出来。

  然后,高考,放榜,报志愿。

  高考完许宁就收拾东西去了爸爸那边,放榜和报志愿都没回去学校,和爸妈商量了一下报哪所学校,让妈妈代劳去学校交了志愿。

  许宁成绩并不算太好,高考后来也只是去了一所普通的一本学校。不愿再在A城的她去了爸爸的城市,换了手机号,开始了大学生活。

  后来,听说林回真的去了B大,舒清也一起去了那里。许宁心想,这样他们是不是早晚会在一起?

  自此,许宁往后的人生里林回就没有出现过了,除了在许宁的脑海里出现了成千上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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