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湖见
“想什么？”洛泽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面前的瘦弱女子跪在地上的影子。
林青果犹犹豫豫地看着洛泽，道：“想让我杀了他们……”
洛泽哑口无言，他不明白青果为什么这么想他。他这次来苗疆，只是想带她回去而已，又不干嘛。明明只是分开了四年，青果怎么变化这么大；她不该这样的。对，她不该这样。
“他们在后院，你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吗？冰护法她们在那儿守着。”
得到洛泽的回答，林青果皱了一下眉毛，又不是犯人，干嘛要守着。洛泽也没回答刚刚自己的那个问题，林青果抬头看了一眼洛泽，洛泽正侧头看着窗外，面部紧绷着，好像是有点生气……林青果心里泛着疑惑，他又怎么了？我好像没惹他吧？洛泽怎么还是一点没变，跟个……神经病似的。
腹诽归腹诽，林青果向洛泽询问道：“少爷，我可以去看看吗？”
青果这么跪在自己的面前，洛泽有点别扭，偏偏又找不出什么理由让青果起来。她要去看那几个人，正好可以让她站起来。洛泽点头道：“你去吧。”
林青果没想到洛泽这么好说话，一时有点惊喜，在谢过洛泽之后，顾不上洛泽脸上复杂的表情。拖着病重的身体从地上爬起，下楼去了。
来到楼下，冰护法和炎护法守在后院门口，林青果看见她们俩就有点蛋疼。上一世，这两个人就跟自己有仇似的，处处看自己不顺眼，想尽办法折腾她。偏偏自己还怂的很，忍气吞声，处处忍让。可结果是什么，她们变本加厉。越是回想过去，林青果就越是憋屈。她一憋屈，她就胸闷。
“你来干什么？宫主命令，任何人不准入内。”冰护法拿起剑挡住林青果的去路，漂亮的脸上满是冷淡。
洛泽养的两条狗……林青果皱了皱眉，胸口那儿越发疼痛起来，她冷声道：“让开。”
炎护法拿着鞭子也来阻拦道：“林青果，你别不识抬举。宫主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不动脑子的两条狗……林青果头昏眼花，她的风寒一直没好，她没有闲情逸致跟这两个护法再纠缠下去，一时间语气有点弱：“少爷让我来看他们的，你们先让开。”
她讨厌自己低三下四的模样，源于前世不堪回首的过去，源于自己的软弱。林青果恨极了自己的软弱，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源自于自己的懦弱。
谁知，林青果方才软弱的语气竟成了她们讥讽自己的把柄。冰护法出言嘲讽道：“林青果，你不要恃宠而骄。你别以为你来了苗疆，混了个小姐当当，就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她可能真的是有病，林青果这么安慰自己，不理疯狗不理疯狗……林青果耐着性子道：“说够了没，我可以进去了吗？”
炎护法冷哼一声，侧过身子给林青果挪了一个过道让林青果过去。林青果一手扶住手臂，眼底一片阴寒，明明是自己的医馆，还要看一个外人的脸色……
好恨……如果不是洛泽，不是洛泽……林青果推开院门，四个傻缺正趴在地上，乐不思蜀地下着棋。林青果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没什么事吧？”
阿三忙起身，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道：“我们没事啊小姐，小姐，你的病还没好吗？”
林青果说：“我好多了，我今天要跟你们说一件事。”
阿三紧张兮兮地看着林青果：“小姐，你是要告老还乡了吗？”
“怎么可能？”林青果今日倒也不跟他贫嘴，看着小四他们道：“来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少爷，四年前是我私自逃离了火极宫，我的卖身契还没完。所以，我得回去。”
阿三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小四起身，来到林青果身边，没大没小地将手搭在林青果的肩上：“好吧，我可怜的小姐哟。小姐，你看那两个人像不像狗？”
林青果明白过来，看着守在院门口虎视眈眈的冰护法和炎护法，失笑道：“你不怕被打啊？”
小四满不在乎地撩起长发，“切，谁怕谁啊……小姐，你得为小三报仇啊。小三送你回来的那天可是受了重伤，喏，就是被那个穿着蓝衣服的疯婆子打的。”
“要报他自己报去，谁让他不保护好我，”林青果笑了笑，“医馆就交给你们了，我赎完身就来找你们。”
“真是好感动。”小四夸张地做了个鬼脸。
林青果有听见洛泽下楼的声音，学着那日对陈老板说的话，冲小三他们抱拳：“咱们江湖见。”
洛泽刚下楼，就看见林青果和冰护法炎护法规规矩矩地站在一块儿，他道：“青果，你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林青果扬起脸道：“可以了少爷。”
洛泽见林青果两手空空，提醒道：“你不收拾行李吗？”
“不用，少爷。”
四人一同出了医馆，车夫早已在外候着，洛泽先是上了马车，然后伸手递给林青果，示意她上来。林青果有点犹豫，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的身份是个下人，不能跟主人同在一架马车。
冰护法道：“宫主，林青果是个下人，不能跟您在一块儿。”
洛泽目光沉沉地望着冰护法，“蓝衣，你话很多啊。”他刚刚在楼上，没少听见她出言挤兑青果。如果不是她还有用处……
林青果有点尴尬：“少爷……”
“上来。”洛泽的脸色很难看。
“哦哦哦。”大魔头又发疯了，林青果手忙脚乱地往马车上爬，洛泽却是不耐烦地伸手将林青果拉了上来。林青果正要跟着洛泽进车厢，医馆旁边围着头巾的苗疆大妈探出头来，关切道：“小凤凰，你是要去哪儿？怎么不见你的四个小仆人？”
林青果傻笑：“哎，我去大陆了。阿妈，我们江湖见。”
大妈道：“我都老了，哪还江湖不江湖的……大陆很远啊，我们这种人根本花不起那路费啊。”
林青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矮身进了车厢。
她对所有人都说过我们江湖见，可却未曾有人与她江湖过。
车厢内只有林青果和洛泽两个人，场面有点压抑。林青果忽然觉得，她就算苦逼地跟在马车后面跑，也好过跟洛泽共处一室。
“青果，”正在低头看书的洛泽突然抬起头来道，“你是怎么来苗疆的？十岁的时候。”
“哎，我……”林青果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么久远的事，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洛泽手撑着额头，眼帘低垂着，淡漠地看着手里的书，道：“来苗疆很麻烦，我不想再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别又逃了。
有本事你别杀我，林青果在心里想。
“少爷，我不会再逃了。”林青果恭恭敬敬地垂下头去。
“如此甚好。”洛泽把书合上，闭着眼睛假寐。
好你爹头，林青果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父亲父亲，你快看！你快看！”一身干净白衣的少年扯着身边大人的衣袖，言语中隐藏不住的激动，他一脸兴奋地喊：“父亲，这儿有个女娃娃！”
“凤羽，别闹。”少年身边的大人嘴上这么斥责道，却是蹲下身把那藏在竹篓里脏兮兮的小丫头给抱了出来。
这两人说话有口音，不是大陆的人……又是来抓她的吗？林青果费力地睁开眼，昏昏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着装怪异，不是大陆的人。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青果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饥饿和寒冷而睡死过去。
她又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林青果感觉到那人小心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她听见那激动的少年嗓音响起：“她好可爱！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林青果在温暖的被窝里被人戳醒，她睡意正甚，意识还尚未清醒，只看到一个戴着额饰的少年手里端着粥，冲她傻呵呵地笑：“小凤凰，起来喝粥啦！”
去你大爷，谁要你吵我睡觉。还有，小凤凰是谁？林青果起床气很重，当机立断地——
梦境与现实地交替间，洛泽摇醒林青果，对方睁开眼意识不清地瞅着他，迷迷糊糊的小眼神看起来挺萌。洛泽不自然地移开眼，指着桌上的糕点，道：“青果，起来吃糕点。”
林青果的意识还停留在梦里的那一幕，她定定地看着洛泽，没留意洛泽说的是什么，字正腔圆地来了一句：“滚。”
洛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林青果在脑海里自动脑补接下来的剧情，小林青果缩回被窝里，指着少年道：“谁是小凤凰？”少年脸上的表情很委屈，一股寒意袭来，等等，眼前这个少年的脸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委屈？？？
“少……少爷，我还没睡醒……呵呵……”林青果揪着手，磕磕巴巴地看着洛泽。
“你病好了吗？”洛泽突然道。
林青果摇摇头，头还是有点疼，可能还没……
对面的洛泽突然把她拉了过来，小桌上的糕点噼里啪啦洒落一地，那句好字湮没在肚子里。林青果顾不上手臂上的酸痛，她像是生吃了一头鲸鱼那么惊讶，她惊恐地望着压在她身上的洛泽。洛泽的瞳孔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看起来危险十足。
这位大爷，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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