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天雪地的极北,连风都被冻住,有一条五河水却款款慢流,热气腾腾。
河水边上,公户端身穿白色长裙,与天地一色,和同是白裙的五河的区别就是,她的头发是黑色,而变态的五河是白色的。
五河阴阴地笑:“你说收你为徒弟我就收,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公户端“嗤”笑一声:“我来到这极北地,向你学师,我走到这一步,不是你一步步引导的吗?你巴不得我像你一样,一位神变得遗臭万年,好祸害神界。江湖又多一个传说,与你相随相逐,伴你度过千年如一日的无聊日子。”
五河听了,哈哈大笑,声音刺耳,白发如长蛇乱舞,她伸出冰冷的手摸端的脸,微笑道:“日后有你这般痛恨我,我们相爱相杀,总归比天天一幅大义凛然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做的神好。”
公户端挥掉五河的手。
“微生常流可不会这么和我说话,也不会挥掉我放他脸上的手,”五河笑着看她的表情,道,“他绝不会抗拒我对他的抚触。”
公户端露出恶心的表情。
以前她对于五河对她无故的语言刺激和动作挑衅,她都视而不见当作她就是一只臭屁虫。你越不理她她心情越不好,你若偶尔搭理搭理她她就莫名兴奋。
“你要做我徒弟,公户止知道不知道?”
公户端不再说话。
五河笑容满面,嘴上说假惺惺的话:“你不和他商量,将来他不喜欢你了,可不怪我。”
公户端回到并州府,收拾自己的行囊。对刘管家说:“我留了一封信,止王回来了麻烦帮我转交给他。”
刘管家年纪越大,越不能看到离别,生怕一别即永诀。刘管家抹着眼泪下去给端准备好吃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诸多不便,他想想都刮心的担忧。
端想了想,换下身上这套白衣,将它挂在止王的衣物旁边。想带走点可以日后念想的东西,挑来挑去,挑出了难言的情绪,索性什么都不带。
公户端在府门口婉拒了刘管家安排的车马,她要去的地方不是车马能到的。刘管家最后再劝:“不如等止王回来再走,你这只留一封信地匆匆而去,对止王来说,这,这算不辞而别。”
公户端拍拍刘管家的肩膀,故作用俏皮话安慰刘管家:“我要当面说,止王肯定又生我气,我不敢。他看了信,想罚我也罚不了了,这大概就是老百姓常言道的——翅膀硬了能飞,不听话了!”
刘管家知道端故意说这话安慰他,他笑了一下,抹一下眼角的泪,道:“你作为女儿家,如此好强,生错了性别。可你要是男的,苦的就是止王了。”
端被刘管家这话逗笑了:“我要一开始就是男的,哪来我和止王的事,苦不了他。安心,刘管家,我去了,一定会回来。”
她一走,止王不久回姑城,皇上数月后驾崩,五河的傀儡上位,公户青河和公户止以观音山以南广辽并州之地为据点起兵。代政王与钟离大将军挟傀儡皇上,固守观音山以北,两方对峙,姑国陷入战火与分离中。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这是人神妖共存的世界。
有两大国,姑国和九梁国。
四十六座散山漂于海外,中有五座仙山,舟山,句余,老仙,不姜,洞野。
妖怪散在分布隐蔽人间和主要集中在沿海灰色地带。
姑国。
公户端是一枚被公户皇爷爷从皇宫花园挖出来的蛋。是这样的,风和日丽的早上,皇爷爷带着一众皇子准备出门打猎,车轮在平整之地忽然颠簸了一下,皇爷爷觉得蹊跷,命人开地看一看,宫中莽夫抡起一锤子砸开地面,另一名侍卫提起冷冷的尖枪就要往地下那似石头非石头,露出一点白的上方刺去时,父亲眼疾手快,搭弓射箭,射偏了尖枪头,皇爷爷从车上下来,挥了挥手,众人退出几方丈远,皇爷爷弯腰去挖“石头”,有皇子弓身上前想请求代劳,皇爷爷一声不哼,未置可否,请求的皇子摸不清皇上的态度,只得继续弓着身子看皇上徒手挖泥。一枚蛋在一炷香后出土,白蛋上纹火鎏图,属火,传来掌天使,道或为火麒麟蛋,或为火凤凰蛋,总之是颗好蛋,此时看天,真是五彩祥云聚顶,我姑国万岁之相啊!
掌天使话未落音,皇子及众臣们喜表于颜,激动万分,纷纷拜倒,山呼万岁,天佑姑国!
其实这位掌天使是个能把好话讲得极溜顺的人,给他一粒种子,可以吹出一片森林。国民们就是需要这样子的精神鼓励啊,西北旱灾,没关系,我们有火麒麟,北方有虫灾,没关系,我们有火麒麟。时间证明确实没关系,西北旱灾后来不旱了,北方蝗虫没有了,因为我们有火麒麟!实际上灾害是人为消灭的,多少个夜晚皇爷爷熬得眼睛通红,心中急得嘴角起了水泡,平和殿里灯火彻夜不眠。看着气象慢慢好转,稍微舒缓眉心时才发现又多了条皱纹。这时候公户端就陪在爷爷身边,和他说点悄悄话,它问爷爷,为什么国民都叫它是麒麟而不是凤凰爷爷一边批字一边道,你哪里是叫麒麟,你分明叫公户端。对呀,公户端心道,我就叫公户端,不叫火麒麟火凤凰。
皇爷爷当时手捧这个蛋,丝毫没受到掌天使和众人的马屁影响,这种地生蛋虽是头一回见但不是头一回听,马上有人抬了一大鼎米过来,那个是三足鼎来的,米是精细一品的,火鎏蛋埋在白花花的大米中,供在神殿。做好这一切,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皇爷爷重新上车领着众人继续出发狩猎去。众皇子和臣子们心中却不能像出发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平静,心中波涛汹涌,皇上,那是一颗神蛋啊,神蛋啊,是神蛋啊尊重它一点好不好!笑话笑话,后边的心理活动其实是后来公户端知道自己是这种待遇后愤愤不平的想法。
白底火鎏蛋在米中埋了两个昼夜后,破壳而出,一个一岁大的娃娃爬出米面,哇哇啼叫,惊了神殿,也惊了皇爷爷,更多的是喜,当即点名当时出手救下它的五皇子为娃娃父亲,自己则为皇爷爷,娃娃虽是人形,但毕竟是兽,无男女性别之分,取了个公户端的名字。
人们希望火麒麟是出世能行,半月能讲,秋冬后识字,春夏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手点土为金,脚下生祥云。刚破壳的公户端就有一岁模样大小,肯定不得了!听闻,他在宫中看人们都是用双脚走路,他左瞧瞧右看看,用力一蹬,自己也摇摇晃晃站起来了。喝了兽生中第一口奶后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橘红的小火,甚是得意!此后公户端的一点一滴都会被掌天使润色后给官方发布出去,公户端成了姑国的形象代言人,鼓舞着全民对抗困难的士气,威慑着九梁国。即使事实是公户端除了出世有一岁模样大小这点和普通小孩不一样外,其他没什么不同,整天哭,吃完睡,睡醒了拉,还会生病,什么都要一点点教,一不小心让混在一群普通孩子中后找都找不出来。即使是这样,没关系,给掌天使一个名字,他可以创造一个神话人物,他笔下的公户端只是借了现实中公户端的一个名字而已。
刚出生的小孩容易生病,公户端在好好养了一年后,终于体质要好一点,咿咿呀呀笑眯眯地喊“皇爷爷”。皇爷爷在公户端的上遥殿前殿里亲手植下一棵梧桐树,对公户端说,以后你长大,它也长大,你要是麒麟,它给你纳凉,你要是凤凰,它给你栖息。
皇爷爷时常忙,公户端长居宫中,偶尔要抱到宫外五皇子府中住上几天。
一日,在大不戎边营呆了三年的公户青河回家拜见母亲,听说神兽就在家中,神兽天生地长无父无母非男非女,如今五皇子为它的父亲,便就是他的弟弟。他很好奇民间口中的英雄公户端是个什么个精灵样。“公户端行有风,立定方丈无虫蛇,而瞬脚下生异草,可治风寒。”民间最新传闻。如此神通广大,府中却安静如此。
公户青河招来近侍问神兽公户端现在在哪里近侍派人去问,公户青河在原地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人回话,近侍擦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只怕还要多等,天气炎热,小王请移步到。。。”
“公户端是我姑国的祥物,皇爷爷的宝贝,若不是我长它幼,年岁礼节摆在那里,只怕是要我前去拜见才对,等等无妨。”还没等到公户端,等来母亲跟前的人传公子过去午膳,公户青河让人传话给母亲,道让母亲先别等着饿着了身子,我带上公户端一同陪母亲用膳。
公户青河又等了一刻钟,终于见着有人小跑着过来,并未见着神兽,但见那人身着皇宫官袍,躬身快步过来,怀中抱着个小毛孩,公户青河心中一怔,猜到了大半,那宫人怀中小孩不过两岁大小,普普通通。“目光如炬,谈吐不凡,神人也”的公户端正咬着手指吃,抱着它的宫人似乎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毕竟所有见过真正的公户端的人都是一幅惊诧别扭又努力绷住表情的脸。公户青河心中一怔的点只有一瞬,马上就明白过来,盯着公户端看了一瞬,笑出了声,朗朗如树声,公户端也好奇地盯着他看,公户青河伸手从宫人手中接过公户端,对它道:“辛苦你了,兵营士兵士气确实长了不少,我们一起去陪母亲吃饭。”
公户端还是好奇地盯着他看,宫人在一旁小声地告诉公户端:“这位是五皇子的儿子,六王子,您的大哥,公户青河。”
公户青河道:“小弟,我是你的哥哥。”
公户端还算不笨,咿咿呀呀地重复:“咯咯,咯咯”
青河抱着端穿着小道到了母亲的竹园,母亲的桌上还凉着酒,只留了一个人在旁边伺候,这么大的绿园子,看着冷冷清清的,青河故意放重脚步声,听见脚步声,看着一处出神的母亲如同马上活了起来,把冰块里冻着的酒盅拿出来放在青河的位置,招呼青河过来坐,自己接过娃娃端。
青河行了一礼,道:“母亲怎么不先吃着”
“平时就我一人吃,你回来了,等你一块吃。”母亲腾出一只手给青河倒酒,夹了软的东西给端吃。
青河道:“母亲,儿子不喝酒。”
母亲露出笑意:“你十二岁去兵营,去了三年,如今十五,也算个大人,小时候挨打也要偷你父亲的酒喝,如今给你喝你倒不喝了。”
青河笑道:“那次打猎输给了哥哥们,吃他们的鹿肉,自然只能儿子出酒,儿子没有酒,只能顺点父亲的出来。”青河用筷子沾点酒到端嘴巴里,母亲轻斥他:“你弟弟小,喝不得。”端砸吧了一口,辣得吐口水,青河盯着它瞧,口中念念道,怎么不见喷火出来母亲笑着替端赶走青河,用自己的帕子给端擦口水,笑骂道:“什么喷火,你哥哥坏!”
端吐着口水:“咯咯坏!”
这么一闹,母亲眼中的寂寞又散了几分,开心地瞧着他们俩,眉间的忧愁暂时慢慢散去。
“哥哥不坏,这东西以后你不用偷父亲的,来哥哥这里拿就是。”
“若你父亲听见,小心他抽你。”
端吐完口水,似乎尝出辣过后的甜,居然开始品味起来,青河又沾了点给它,母亲这次也不阻止了,只让青河小心一点,端砸吧嘴,将筷子上的酒全舔干净,意犹未尽的样子。
青河还是笑:“完了,是个小酒鬼。”
“可以了可以了。”母亲亲一口端的脸,“瞧着一点酒就上脸,红扑扑的。”
端不仅喝酒容易上脸,还容易醉,三人还在吃饭,端嘴里含着一口就睡过去了。“我这弟弟!”青河哭笑不得,从母亲手中抱来端,对母亲道:“我先将它送到我住处睡,离得近,马上回来。”
“先把它嘴里的饭掏出了,小心噎着。”母亲道。
青河道声是,将它脸颊两边一捏,端小嘴就开了。小心地把它嘴中的饭团掏出来,才发现小家伙的牙齿比常人的要锋利一点,果然是兽。青河净了手,先抱着端回去让它安静地睡。
路上招人过来,吩咐道:“传照顾端的宫人,让他到我住处去伺候端,熬一点肉粥,温着等端醒来吃。”
下人躬身听完,“是”的一声就下去传话了。
青河放端到榻上睡,宫人已经到门口了,请了个安进去看着小王。青河跨步出去,若有所思了一会,想着母亲还在等着,便快步往回走。
晚上青河见了几个朋友后回到府中,宫人上前请安并说:“小公子睡到现在不见醒,只在一个时辰前饿醒吃了碗粥又继续睡了,明天回宫中,若是一直睡着,怕是皇上问了不好回话。”
青河道:“明日我也跟着进宫,不会有事的。”
宫人一听,心中掂量了一下,皇上是个明理的人,有事也是先砸在青河小王头上,当然没事最好,主子不好自己难免也不好过日子。低着身退下去继续看着端公子。
亥时回房,公户端趴在榻上睡得香,青阳翻过它的身让它像个人样地睡,近侍让宫人可以下去,宫人站外边行礼告退。青河公子也让近侍在外边候着,近侍道:“皇妃娘娘派人送了睡前汤,请公子饮下再睡。”
青河接过睡前糖,抬手喝完,道:“转达谢意,让母亲不必如此,儿子在军中呆惯了,没有这么金贵,没有那么多规矩,请母亲见谅,儿子心愚,想不到那么细,虽是炎夏,夜里凉,母亲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近侍倒退着下去传话。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半夜尿床两次就算了,到丑时终于睡够了,睁着溜圆的眼睛在床上爬个不停,青河自己睡外边当作床栏把公户端档在里边,它爱怎么爬怎么爬,端扶着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自己走,青河腿一伸将它的小身子放倒在榻上让它老实点别自己睡够了吵别人,端这孩子还以为哥哥是陪它玩呢,哈哈着又站起来,站不稳,自己跌回去。青河闭着眼不理它,不一会听到一阵小小的吧嗒吧嗒的声音,睁眼一看,端吃着被子正香,口水湿透了锦被。
“明日我去皇爷爷那告你的状,弄脏三床被子。”青河翻身起来,传近侍端来肉粥,自己给端喂。“放开被子,到哥哥这里来。”
端听懂了,或者是闻到粥香了,快速地爬过来,样子看上去可馋了。
这边喂完没一会,更声响起,寅时。寅时起床装束进宫,头戴发冠,頍带连冠缨结于颌下,身着龙纹暗锦。进宫见皇上不能太随便,他是爷爷,更是天子,而你是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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