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疯狂青春2
娘娘很快变得正常,并非由于她病情好转,思绪顺畅,而是人们已经过了对她的希奇期,不再关注她,她也就不再新鲜,不再怪异。娘娘上课还是会爆笑会尖叫,但不再能引起轰动,她的情绪还是会陡然激动,身子狂摆,双手乱抓,前排的人挪动桌子,却不再是畏惧。她不再乱跑,高跟鞋换做平底鞋,头发系一马尾,摇身变成一个清纯的女孩,只是那黑大框眼镜和悬于额头的皱纹抹杀了太多青春的灿烂。娘娘最安静的时候是自习课,此时你再看她,读通题目,在草稿纸上认真且犀利的演算,用不了几笔,就填上答案,有时也会遇到难题,但她沉静的思考,再一步一步剥析,丝毫不乱方寸,最终触到答案,欣然一笑。我猜想,当初的她一定是个漂亮迷人的女孩,也许还有着令人钦佩的成绩。
她会问老师题,但只问数学,数学罗会给她详细讲解。她喜欢和数学罗争论,有时在我们看来她的语气已过激,数学罗却不气不恼,始终和颜悦色。有时站着讲一会儿,数学罗便找来一把凳子,坐在她旁边慢慢讲,她也完全是个听话的学生,疑问,沉思,摇头,点头,亦规亦距。
除了罗林杰,我从来没有见到数学罗对别的学生这么耐心过。我觉得她和数学罗一定有着非常特别的关系。我记得数学罗高一时第一次来我们班上时讲到过,你们运气好,我前些年都带的补习班,这次带一下应届班。同学们深感荣幸,后来才知道,我们班是沾了他儿子罗林杰的光。那么我几乎可以断定,娘娘没去补习班而来我们班,就是因为数学罗在教我们班。
这天中午,我见娘娘不在,拿起她桌上的草稿本翻了翻,我发现她的字迹工整,思维清晰,绝非一般学生能做到。我又看了看她做的试卷,理综、数学、语文她都笔刀锋芒,可在英语试卷上面却画了斧头、镰刀、锄头等简笔画。女生喜欢画简笔画,这不奇怪,可她画的是斧头、镰刀、锄头,又委实让人难以理解,不知是不是她在幻想有一把利具将英语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我正沉浸在好奇中,手中的试卷突然被人猛地抓过去了。
我吓了一跳。
娘娘瞪大眼睛看着我,大声骂道:“有什么好看的,神经病!”
这是娘娘来我们班后和人说的第一句话。
我被骂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神经病?”
娘娘惊道:“你真是神经病啊,我还以为就我是神经病,难怪李老师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你,原来你也是神经病!”
我落了个哭笑不得。
娘娘坐下做题,我也看课本。看课本让我收获巨大,我留意到了很多细节,正是因为对这些细节把握得似是而非,才常常有看起来很简单却做错的题。课本很简单,都是些基础知识,许多同学不爱看,有老师说,课本要越看越薄,我不这么认为,我把课本越看越厚,每看到知识点,我就会联想它会如何引申发散,我做到过什么与之相关的经典的题,又犯过什么错误,如果它变化一下出题套路,又当如何解析。我陡然发现,课本是所有知识辐射的核心,是源头。
我正在看得起劲,我的桌子上响起了嘣的一声。
娘娘把一本试卷重重砸在我的桌上。
我又被她吓了一跳。
娘娘大声说:“给我讲题。”
不是请求的语气,而是命令的语气。
天呀,在这个班上,敢这么对我拍板的,除了苏晓珏,她是第一个。
但我不会对她较真,我笑着回应道:“好。”
我拿过题细细看了,是一道物理题,大意是一个四分之三的光滑圆弧管道,顶端一个小球经压缩的弹簧发射后进入管道,小球出管道后在一个光滑平面上与另一个物体发生完全碰撞,物体滑下一个斜面,斜面不光滑,斜面下方有一个光滑平面,在小球弹下的同时,另一个物体在光滑平面另一端也经一个压缩的弹簧发射,问两个物体会在哪里相遇?
我说:“这道题目很经典,势能与动能的转换、自由落体运动、碰撞、斜面上的受力分析、加速度等都涉及到了。”
娘娘骂道:“出题的神经病,一下子出这么多内容,题都读不懂。”
我说:“这是好事,你做一道题就等于做了很多题,这种题看起来复杂,但只是由很多简单的元素拼凑起来,你一个一个去解剖,就会迎刃而解。”
我给娘娘讲了解题思路,娘娘边听边点头,很快明悟。
解出题后,娘娘又骂道:“神经病啊,明明没有相遇,还问在哪里相遇!”又抬头问我:“你成绩是不是很好?”
我说:“还行。”
娘娘说:“你题讲得很好,可以去当老师了。”接着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数学课都站着上课?”
我说:“我不爽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也不爽我,我站一年多了。”
娘娘不满地看我一眼,骂道:“神经病,罗老师最好!”
我无法反驳,爱憎本来就是个人的情感,有人发生了这样的故事,有人发生了那样的故事,她爱我恨,正常,就像对我肖平,不也有人爱得入骨,有人恨得入骨?
我继续看书,一会儿,她猛然转过身,将试卷向我桌上一扔,喊道:“不对!”
我又被她吓了一跳。
她说:“小球在管道内又不是做的自由落体运动,为什么势能要全部转化为动能?”
我解释道:“没有摩擦,没有能量消耗。”
她说:“有,空气的浮力呢,小球在管道里运动时有没有与管道壁发生碰撞呢?你都没有考虑,你讲得不对。”
我说:“这是理想状态,这些因素都不用考虑,我的答案对了吗?”
她说:“对,但你得给我讲通!”
我欲哭无泪,说:“你不能钻这种牛角尖。”
她说:“我想不通就会一直想。”
我无奈地说:“那我帮不了你。”
我向来有个原则,绝不和一味钻牛角尖的同学纠缠,这不是搞科研,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我佩服你们刨根问底的精神,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奉陪。
娘娘不满地转过身,又骂道:“神经病啊,讲个题不给人讲完!”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午后,苏晓珏来到教室,听同学说了我被娘娘骂神经病的事。
苏晓珏气努努冲后来,盯着娘娘斥道:“喂,你凭什么骂我们小9神经病?”
娘娘一脸莫名其妙,回应道:“你谁啊,小9又是谁啊,我都不认识,神经病!”
苏晓珏气道:“小9就是你后面的人!”
娘娘回头看了看我,对苏晓珏说:“我几时骂他了,神经病!”
原来在娘娘看来,神经病根本就不是一个骂人的,就像啊喔额一样的语气词,只不过语气稍重。
苏晓珏怒道:“还骂人家神经病,我看你才是疯婆娘!”
我在苏晓珏身上看到了一种带着泼辣色彩的霸道。其实,不惹到她时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可惹到她了,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娘娘骂我神经病,我是她男朋友,等同于骂的是她。
我对苏晓珏说:“你干嘛呢,又不是骂街!”
苏晓珏瞧着我说:“怎么了,她骂你,我就要帮你骂回来,以后别在再她讲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有她不好的一面,但她始终用最好的她对待我,我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悲哀呢?也许我不能吹毛求疵,人哪有完美的,就像我与人争执时爆发出那一股子匪气,你他妈的怎么样怎么样,不也很不文雅吗?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当一个女孩骂出难听的脏话时,她就逐渐失去了神圣与美好,而变得粗俗、浅薄。我希望这是一种松己严人的狭隘心里吧!
苏晓珏走后,我向娘娘道歉道:“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
娘娘说:“她好凶啊!”尔后不屑地冷笑了几声。
她在笑什么?
******
娘娘问我题的事提醒了我,那是一道很经典的题,娘娘说,我可以去当老师。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站到讲台上去把这道经典的题目分享给大家。我是学习委员,给大家分享一道题目应该不算出格吧。
晚自习,没安排老师,同学们自由复习。我走上讲台,将题目抄在黑板上,画好图,我不会画图,画了三遍才像模像样。同学们纷纷望着我的举动。
我转过身说:“我耽搁大家五分钟时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经典的题,我给大家分享一下。”
我读了题目,说:“这道题目有的同学觉得不难,有的同学觉得难,难与不难都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这一道题目糅合了很多知识点,很多时候我们如何定义一道题目难,就是因为它涉及的知识点太多,我们分析不清或考虑不全,要知道基础知识点都很容易的,为什么放在一起有的同学就做不出来呢?我借这道经典的题目给大家分享一个我做物理题的思路,切割。”
我把题目切割成了六块,分别在图中对应的位置做好标记。
我说:“第一块,弹性势能转化为动能,难吗?不难;第二块,势能转化为动能,难吗?不难;第三块,碰撞后能量转化,难吗,还是不难;第四块,物体以一定初速度在有摩擦力的斜面向下运动,难吗,照样不难;第五块,还是弹性势能转化为动能;第六块,物体以一定初速度在有摩擦力的斜面向上运动。这六块内容分开来看,可以说都是我们最最基础的题型,把六块内容连在一起,难题也就迎刃而解,这就是做物理题时我最常用的切割法,我不会给大家具体算,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算一下,这道题目最大的陷阱其实是题目,它问在哪里相遇,实际上根本就不会相遇,有的同学就算做出来也会怀疑自己作对了没有,我想告诉大家,你可以因为题目问在哪里相遇再核查一下自己的过程是否有疏忽,但如果找不到明确的错误,那就充分相信自己,我要分享的就是这些,我知道很多同学对电磁学题感到棘手,我下次遇到经典的电磁学题目,大家要是想听的话,我再来分享给大家。”
许多同学大声喊道,想听。
有同学喊道,再来一道。
许多同学跟着喊,再来一道。
大家的反应令我很意外,也很开心,说明我的确讲得很好。很多年后我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让一个优秀的高中学生去当高中老师,他不但可以当下来,而且可以当很好。但,这个学生估计不会愿意。
我说:“好吧,前几天我遇到了一道经典的化学题,你们等等,我分享给你们。”
我回到位置,找出那道化学题,誊抄在黑板上。
我转过身,看到李mole站在教室门口。
我尴尬地笑了笑,准备溜。当着化学老师的面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化学题,这是多大的不敬。
李mole却喊住我,示意一下黑板,说:“别跑,讲呀,我也取取经。”
我说:“我真讲了啊?”
李mole说:“讲。”
我精神抖擞地向大家分享了我的解题思路,然后将题中的一些条件做些变化,再进行了一些发散性的探讨。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许多同学都认真地做着笔记。
李mole抄着双手,不时认可地点点头。
分享完后,大家嚷着让我继续。
我不好意思地说:“没准备那么多。”
同学们一副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想了想,说:“要不这样,要是大家愿意听,以后每周星期天第四节晚自习,我来给大家分享一些我遇到的具有代表意义的题。”
大家异口同声喊道:“愿意。”
我看向李mole,征求她的意见。
李mole笑了笑,说:“看我做什么,第四节晚自习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
这是赦令。
苏晓珏高举着手说:“我可以帮大家先把题抄好,但不能嫌我字丑。”
我笑了。
大伙儿也笑了。
李mole同样笑了。
我们的这个班级,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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