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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浪漫山野6


  见我们玩牌,苏晓珏等四人也围来,要一起玩牌。我提议摸王八,并对原有的游戏规则稍作了调整。54张扑克牌,去除四条A和小王,余下49张,一人摸7张,其余人摸6张,手中配对牌放下,第二人从第一人手中摸一张牌,将能配对的放下,再由第三人从第二人手中摸一张牌,以此循环,谁手中的牌完全配对,这算胜利退出,直到最后一个人手中剩下一张牌,它只可能是大王。此人便为输,当了一回王八,下把摸7张。

  这个游戏很简单,可大家边吃东西边玩得很起劲。胡文童最会装,摸到王八不动声色,摸到其它牌反而做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将手中牌的位置换来换去,吓得下家苏晓珏心惊胆战地摸。而苏晓珏最不会装,不管是抓到大王还是摸到大王,都在脸上表露无遗,不过她没输一把,因为她会耍赖。我当王八的次数最多,我的上家是周诗涵,她摸到大王后,我尽量帮她抽走,争取害我下家胡文童。

  不一会儿,苏晓珏的妈妈打来电话,苏晓珏说她正在和朋友喝下午茶。

  她在说谎。

  周诗涵豁然明悟地说:“我就在想,你爸妈怎么可能允许你跑到深山里来玩。”

  苏晓珏狡黠一笑,说:“他们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我说我和孙千紫一起去给同学过生日,孙千紫也是对她爸妈这么说的,我爸妈和她爸妈认识,只要我们统一口径,他们不会怀疑的。”

  孙千紫点了点头。

  原来,苏晓珏也是个说谎高手。

  摸了几轮王八,突然从上游的河边传来咚地一声。

  周诗涵警惕地问我:“什么声音?”

  我说:“好像是机关发了”。

  苏晓珏喜道:“呀,真的?我们快去看看!”站起身子,飞奔向上游。

  我们赶到一看,机关真踏了。

  苏晓珏开心地说:“小9,快看看抓到了什么。”

  我搬起石头,石头下面是一只被压扁的麻雀,正淌着鲜血。

  苏晓珏呆住了,说:“怎么会是一只小鸟。”话音未落,呜呜地落泪了。

  我说:“这很正常,常常砸到小鸟,还有松鼠。”

  苏晓珏哭着说:“小鸟好可怜,就这么被砸死了,它的爸爸妈妈找不到它会多伤心,都怪我,非要让你布置机关,结果害死了一只小鸟!”这个小丫头,居然会为了一只小麻雀悲伤得嚎啕大哭。

  几个女生一阵安慰,好不容易才让苏晓珏的情绪平缓过来。

  苏晓珏说:“我们把这只小鸟葬了吧!”

  我们只能依她。我用刀在河边的泥地里挖了一个小坑,将小鸟放入坑中,用泥土掩埋了。苏晓珏找来一块平整的小石头,让我用刀在石头上刻下“小鸟之墓”四字,给小鸟立了一个碑。

  苏晓珏又是一阵哭泣,说:“小鸟,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你下辈子别再做一只小鸟,要是还做了一只小鸟,你一定不要去吃机关里的食物。”然后跪在地上,向小鸟的坟墓磕了三个头,这才伤心地离开。

  苏晓珏伤心小鸟的死,没留意路,右脚踩偏了,踩在石头的斜坡上,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苏晓珏啊地一声痛叫,跌进了水里。

  我们赶紧将她扶到岸边,还好水不深,只打湿了她的两个裤脚,但苏晓珏手摸着右脚踝,一个劲儿落泪。

  她崴到脚了。

  我替她脱下右脚上的鞋袜,轻轻扭了扭她的脚丫子,活动无异常。

  苏晓珏一直哭泣。

  我问:“疼吗?”

  她哭着说:“疼,好疼。”

  孙千紫急问:“没什么大事吧?”

  我说:“扭到脚了。”

  苏晓珏的脚踝很快出现红肿。

  孙千紫担忧地说:“怎么办啊,回去怎么交代!”

  我说:“先回去再说。”

  我们匆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

  苏晓珏坐在河边,待疼痛缓过,慢慢穿好鞋袜。

  我说:“我背你出去吧!”

  苏晓珏看一眼周诗涵,冲我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子,尝试颠簸着小步行走。苏晓珏说:“不怎么疼了,我能慢慢走,你帮我弄根拐杖吧!”

  我点点头,将竹矛的尖端削平,做了一根简单的拐杖。

  仁川冲在最前,赵宏飞其次,周诗涵、宋小芳和孙千紫护着苏晓珏,苏晓珏拄着拐杖小步小步地走着,我和胡文童在最后。回去的路不需要开道,所以我不会冲在最前面,苏晓珏现在需要她的身后有人,有靠得住的人。

  苏晓珏本不擅长山路,又一瘸一拐,才行不远,又跌一跤,把左脚也扭了,而且比右脚扭得严重。

  苏晓珏坐在地上哇哇哭泣,害怕地问:“小9,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她的脸上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她没有经历过什么险境,把危险极度放大化了,像一只第一次被人逮住的猫。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我将书包交给胡文童,对苏晓珏说:“我背你出去。”

  苏晓珏哭着说:“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苏晓珏拨通了她妈妈的电话,又是一阵大哭,说,妈,你快来救我!苏晓珏向赵宏飞问清地址,告诉了她妈妈。

  尔后,我蹲下身子,背上苏晓珏,开始在山路里艰难跋涉。

  苏晓珏依旧在我的背上抽泣。

  我说:“你别哭,我肯定把你背出去。”

  苏晓珏抽噎一声,问:“小9,我是不是很重?”

  我说:“不是很重。”

  苏晓珏说:“我有一百斤。”

  我说:“你别说话,把头低下,小心头顶的树枝挂到你的脸。”

  我牢牢托着苏晓珏的两腿,苏晓珏紧紧抓着我的双肩,垂着头,一直落泪。

  仁川远远冲在最前方,他是不可能背苏晓珏的。胡文童屁股疼,自己走路都艰难,怎么背苏晓珏。赵宏飞见我背累了,说换他来背一程。苏晓珏却不愿意,向我哭着央求道:“小9,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不曾遇到这样的危难,她现在的心理很脆弱。

  我只能坚持。

  我从不曾背负这么大的分量走这么远的山路,我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坚持,咬牙坚持!我歇了五口气,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将苏晓珏背出山林,背到泥石公路上。

  苏晓珏的父母已站在公路上焦急等待,旁边停着一辆车。

  我第一次见到了苏晓珏的爸妈。她爸爸四十岁出头,个子中等,发福明显,尤其是醒目的啤酒肚,长相一般,但自带一股威风,这也许是一个领导干部长久养成的气质吧。苏晓珏长得很像她的妈妈,母女俩个头差不多,她妈保养得很好,看着才30岁出头,而且很苗条,我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苏晓珏所说的霸道。

  苏妈远远瞧见苏晓珏就心疼得抹泪,这可是她的宝。待我们上了公路,苏妈抽泣着责备道:“你不是和同学过生日去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还伤成这样?”

  苏晓珏一个劲儿哭泣,什么话也不说。

  我们将苏晓珏送进汽车,苏晓珏爸爸怒气横秋地瞪着我们问:“你们谁领头带我女儿来这里的?!”

  没有人会回应,除了我。

  我向苏晓珏的爸爸赔罪道:“是我带她来的,对不起!”

  苏晓珏的爸爸扬手就打了我一耳光,啪,训道:“我女儿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两眼不屈地盯着苏晓珏的爸爸,捏捏拳头,又松开了。如果他不是苏晓珏的爸爸,我一定抡起拳头就和他干一架,不管输赢。

  苏晓珏激愤地从车里爬出身子,她站不稳,踉踉跄跄摔倒了地上,苏晓珏在地上边哭边朝她爸爸吼道:“你干什么,他把我从山里救了出来,你凭什么打他,我再也不想理你!”

  孙千紫和苏晓珏的父母赶紧去扶苏晓珏,苏晓珏一把推开她爸爸的手,说:“我不要你扶!”兀自嚎啕大哭。

  我们都很吃惊,苏晓珏发起飙来,完全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平日里的活泼可爱荡然无存。

  苏妈和孙千紫将苏晓珏扶回车中,苏晓珏爸爸一声不吭地坐到驾驶位。

  苏妈走过来,歉意地说:“小伙子对不起,他心疼女儿,有点激动!”

  我只两眼盯着苏妈,什么也没说。

  苏妈坐回车中,汽车发动,呜呜,带着苏晓珏和孙千紫走了。

  仁川对赵宏飞说:“我去你家玩玩。”

  赵宏飞说:“好呀!”又问我们:“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

  我们四人都是摇头。

  赵宏飞和仁川走了。

  简陋的公路上只剩下周诗涵、宋小芳、胡文童和我四人。

  周诗涵轻声问:“疼不疼?”她的脸色很暗沉,她在生气,对苏晓珏爸爸的做法生气,她在心疼,为我心疼。

  我摇了摇头,说:“我只想歇一下。”

  我就地坐在公路上,任由阳光这位暴君在我身上无情地鞭打,我才发现自己全身是汗,我的双腿又疼又胀。

  宋小芳愤愤不平地骂道:“苏晓珏她爸爸真不讲道理,早知道不背她了!”

  我望着呼啸远去的汽车,说:“算了,苏晓珏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即使我预先知道苏晓珏的爸爸会不感恩地打我一巴掌,我也会把她背出来,毫不犹豫,因为她是苏晓珏,她叫我小9,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周诗涵、宋小芳和胡文童都点头赞同。

  我们等了许久不见有车,这是乡村公路,你从城里来可以包一辆车,可你要从这里回城,却很难遇到车。

  周诗涵说:“看来我只能走回去了。”

  我关切地问:“你走得动吗?”

  周诗涵肯定地说:“我绝对能走回去!”

  我相信她,因为她是外柔内刚的坚强女子。

  我又问胡文童:“你呢?”

  胡文童说:“我没问题。”转而问宋小芳:“你呢?”

  宋小芳没好气地说:“我也是农村的好吧!”

  胡文童坏笑道:“你不是那个嘛!”

  宋小芳尴尬地骂道:“你找死啊,信不信我扯烂你的嘴!”

  胡文童龇龇牙,不敢再笑。

  于是,一个痔疮疼,一个生理期,一个温柔文静,一个双腿肿胀,我们四人在公路上走走歇歇、歇歇走走,缓慢而艰难地向遥远的城市走去。可是我们说说闹闹,相互鼓励,为这段特别的旅程划下了一个值得铭记的句号:同甘共苦。

  我们不只是最好的朋友,我们还有机会成为最好的恋人。

  这段旅程我记录了很多,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表演如何玩转山林,因为这段旅里关联了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两个女孩,因为我想为我的好兄弟胡文童和我的好朋友宋小芳记下他们曾经这段青涩而甜蜜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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