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Chapter40
“今天先让小尹陪你在市里转一转，我早上还有几场戏要拍，结束了我就去找你。”电梯门慢慢打开，任萌走在前面，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李可心稍稍落后一点，“不用了，我来过几次，自己可以搞定的。”
“还是让小尹跟着去吧，我放心一点。我大概十一点左右找你去吃午饭，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客随主便。”
“如果是西餐的话，推荐城西的那家牛扒城。”温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一点熟悉，又隔着许久未见的陌生。任萌有些疑惑转头，正好对上陈非那双黑漆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任萌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还在家里养伤吗？”
“非非说不愿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进度，就一定要让我把他推过来。”轮椅后面的琦琦笑道。
任萌看向轮椅中面孔，几天不见，脸色又苍白了许多，下巴甚至还冒出了青色的胡须。看得出来他行动还不是很方便，左腿上的石膏也还没有拆下去。忽然任萌就有些鼻酸，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东西。“逞什么强，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拍戏了，就是坐着都费劲。”任萌别过脸去。
“我已经能站起来了。”陈非有些委屈地皱皱眉，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企图证明自己还很健康，却在下一秒就让任萌按回了轮椅。“好好呆着，再伤着了怎么办？”琦琦也警告似的拍了拍轮椅，示意这个能惹事儿的老板不要太放肆。
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思念，任萌看向琦琦，“怎么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昨晚已经和穆导通过电话了，”琦琦颇有不解，“怎么，萌萌这里还没得到消息吗？”
“这样啊。”任萌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了解，“这样吧，我们再商量改一下通告单，上午应该是不用上妆了，先回去休息吧。”
琦琦点点头，不想陈非却有着自己的打算，“我想在片场待一会儿，找找感觉。”
任萌看向琦琦，在担心陈非的身体状况。琦琦无奈的摇摇头，像是在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陈非的固执。于是任萌也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好，不过你得让琦琦照顾你，毕竟我忙起来顾不上你。”
眼看着陈非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得特别开心，任萌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目光注意到在一旁默默站了很久的李可心，任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冷落了朋友很久。她忙不迭将李可心推到陈非面前，“这是我好朋友，李可心，也是一名作家，这次特地来探我的班。可心，这是陈非，这位是陈非的助理琦琦。”
习惯了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陈非自然是落落大方，他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你。”一旁的琦琦也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混娱乐圈的，李可心多少也见过点世面，对方虽然是大明星，可她也没有因此失了身份。“你好，总听萌萌提起你。”
“这小妮子在背后怎么说我的？”陈非打趣道。
“一般都是犯花痴。”话音刚过，四个人都笑了起来。任萌更是从背后给了李可心一拳，“你到底是哪一国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李可心摊手。
“对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今天中午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陈非归组，好多事要重新安排，午休的时候应该是开不完的会了。
“没事，我一个人也能解决。”李可心摆摆手。
“不好意思了，打乱了你们原来的安排。”陈非颔首。
“大明星如果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就送我一张签名照吧，毕竟我可是来探班的。”
“没问题，”陈非摆手，“别说一张了，十张也都OK。”
果不其然，一天的忙忙碌碌，一边在片场指导着演员的动作一边还要在微信上回复下午的通告安排，抽空还要检查群演的服化有没有问题，任萌觉得自己都要上天了，尤其在身边还坐着一个什么都不用干只是来观摩学习的陈非。
“有没有廉耻心啊，不帮忙也不要在这里刺激人好吗？”在演员终于表达出来她要的“深情而不做作”的表情后，任萌瘫在了椅子中。
“怎么能对病人这么说话呢？”陈非翻了一个白眼，“我可是因为你的剧还受了伤好吗？小心我告你苛待演员。”
“我怎么苛待你了？化妆时间排最晚，尽量把你的戏集中在一起拍，你受伤了我还巴巴跑医院去当免费护工，再找不到像我这么良心的导演了好吗？”任萌将手中的通告单摔到陈非怀里。
“我可没强迫你啊，都是你自愿的。”陈非摊开手作无辜状，“不过话说来，你图什么啊？”
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你吗？笨蛋。
你不知道看见你从威亚上掉下去的一瞬间，我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你不知道看见你打着哈欠在一旁候场，我有多心疼。
你不知道看见你身上冒出来的擦伤，我都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给你安排这样的戏。
这些，你都不知道。
“傻了？”陈非的手在任萌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啊，”任萌回过神，埋下头，不敢让他瞧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因为……你是我爱豆呗。”
把头低下去的一瞬间，也完美错过了陈非眼中满到快要溢出的失落。
剧组的工作渐渐上了正轨，以前落下的场次也在一点点弥补。任萌看得出陈非的坚持，打了石膏的左腿可以藏在长长的袍服下面，脸色的苍白多用些腮红也能勉强遮住。
只是虚弱感。
大病未愈的虚弱感，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好几次，在拍完陈非的戏份后，忙着讲戏的任萌总能看到一旁的角落中，陈非靠在椅子中，默默休息很久。
琦琦偶尔会拿出药盒，递过去一些花花绿绿的药片。
不穿戏服的时候，陈非总是穿着宽松的运动裤，遮掩因休息不当一直无法消肿的小腿。
这些任萌都知道。
下午四点。
任萌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刚刚拍完的一条戏。身边是依旧强势的全钲子，东奔西跑一下午现在才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身后好像有隐隐的争执声。任萌微微偏头。
注视了几秒，转向身边的全钲子，“导导，今天还有几场戏？”
“五六场吧，”全钲子拿了张通告单核实。
“陈非还有几场？”
“两场。”
“能不能把这两场戏调后？他身体不太好。”
闻言，全钲子也看向依旧在争执的陈非和琦琦。像是琦琦要过来和他们说些什么，被陈非拦住了。“可以，他本来也应该多休息。”
“那就……拜托导导了。”
全钲子看着收拾东西拿起包的任萌，内心有一块地方忽然柔软了。“你这次，真把自己栽进去了。”
“别瞎说。”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全钲子点头示意，任萌向身后两个依旧在闹脾气的人走去。看见她过来，陈非下意识收起了拉住琦琦的右手，背在背后的姿势活脱一个小学生。
“萌萌，你来了，正好我要去和你说……你掐我干嘛？”
前半句话是对着任萌说得，后半句话是冲着陈非吼得。
“我没事萌萌，别听他的。”陈非赶快给琦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住嘴，随后扯出一个笑容，“下场戏该我了是不是？”
“没有，”任萌掸了掸一旁的轮椅，一天未用上面落了些难以察觉的灰尘。“我过来是因为，你的戏推迟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为什么？”陈非不解。
“我怕你再这么拼命下去，这伤永远都好不了了。”向陈非伸出右手示意，任萌笑得很恬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情一样。
“可是这样……”
“我是导演，听我的。”
一旁的琦琦松了口气，“真是谢谢你萌萌，这么体谅我们。”
陈非有些怄气，别过脸不去看任萌递过来的右手。
像是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琦琦拿出来，盯着屏幕上的字良久，直到屏幕整个都暗了下去。“那个……非非，我需要出去一趟，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
“还有我。”
两个生意一同响起，陈非错愕片刻，看向面前的女孩子。琦琦却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谢谢你萌萌。”说着从随身的书包中拿出一个小盒，“这是陈非的药，里面有用量和时间。我大概晚上才能回来，麻烦你了。”
“没事。”任萌接过药盒，放进自己的书包。琦琦打了个招呼，匆匆作别。
“这个小妮子谈恋爱了吧，最近总是神神道道的。”陈非看着琦琦的背影有些疑惑。
“你管天管地，连助理谈恋爱也要管啊。”任萌失笑，举很久的右手已经有些酸痛，她偏着头，打趣陈非，“你是准备让我一直举到琦琦回来吗？”
陈非看着她递过来的右手，忽然小脾气就上来了。他别过脸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刻意避开了任萌的关心。任萌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伸出手撑住了陈非。
放在手臂上的手心是滚烫的。
推开陈非房间的门，许久未见的大宝正摇着尾巴欢迎他们。任萌想帮忙，陈非却自己支撑着站起身，将大宝抱在怀中。
“怎么样，有没有想我？”陈非逗弄着毛茸茸的一团，湿漉漉的鼻子贴在手心触感很好，肉肉的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没有，明明早上八点才见过。”任萌一边利落地将轮椅收拾到角落，一边阴阳怪气地诉说着大宝的心声。
“你懂什么你这个怪阿姨。”陈非默默翻了个白眼，仰面躺在了自己舒服的大床上。怀中的大宝左扭右扭，从陈非的怀中钻出，蹭了蹭任萌的手掌心。
“你看，她这是在感谢我。”任萌摸了摸大宝毛绒绒的小脑袋，然后打开陈非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归位。
“不用收拾了，反正明天也是这些东西出工。”陈非打断任萌，勉力支撑起自己，想在桌子上找些什么。“你找什么，我帮你。”
“前两天看见一本挺好看的书，想拿回来送你。啊，找到了。”
手中书的封面是简单的灰色，没什么装饰，只是在边缘有印上去的《父亲》两个字。任萌凑上去研究作者，“没听说过这个人。”
“人不可貌相，这本书写得真挺好的。”陈非重新把自己陷到大床里面去，“你好好看看，改一改你那浮夸的文风。”
“……看不惯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骂我。”任萌抄起一个抱枕向陈非砸去。
陈非躲着，瞅准时机再报复回去。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是飞起来的抱枕和两个人的尖叫声。大宝在一边兴致勃勃地观战，一会儿在陈非后面加油助威一会儿到任萌身边摇旗呐喊，两边跑得不亦乐乎，以致于最后两个人躺倒笑成一团的时候，大宝默默趴在床边吐着舌头一脸哀怨看着连汗都没出的两个人。
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不多时，房间里就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玩累的两个人靠在床头，陈非拿着剧本一字一句小声背着稿子，任萌捧着那本《父亲》心不在焉也读得很认真。
天色越来越暗了。连漂亮的火烧云也没法提亮房间的光线。
“饿不饿。”
“不饿。”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敲打着任萌的心脏。
又不知过了多久。
已经暗到看不清纸面上的字迹，任萌小心翼翼转身，按亮了头顶的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不知柔软了多少人的心房。
身边早已没了声音。扭头看去的时候，身边的人剧本正阖在脸上，头一点一点偏了下去。任萌轻手轻脚放下书，抱住睡熟的陈非，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毯子拉到胸上。
翻了个身，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的东西，俊美的脸上漾出笑意，长长的手臂向前一探，竟然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一瞬间任萌有些错愕。
隔着衣服，依旧能感觉的陈非手心淡淡的温度，不滚烫也不冰凉，是最舒服的样子。
像极了他平日的温润如画。
可是她，却在一瞬间，失了神。敏感从小腹延伸到耳根，如果此刻陈非醒来，一定会嘲笑她熟透番茄一样的脸色。
像是在逃避什么，任萌移开视线，却发现活泼好动的大宝，此刻也在自己腿边，睡得香甜。
不时抽动着后腿，好像在梦里还在嬉笑打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眼前人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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