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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毒发


  司马蓉看到凤清尘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宫门口,听到她喊,凤清尘才转过身,“王后?你怎么来了?”

  司马蓉点了点头,看到他苍白的脸,心中忍不住有些难过,有些哽咽的道:“你又要走了吗?”

  “嗯!”凤清尘应了一声,“近来事物繁多,脱不开身。”

  司马蓉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却还是汹涌而下,她伸出手擦拭着眼泪,却发现眼泪越擦越多。她掩饰着自己的窘迫,低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该越了规矩,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不要再抛下我!”

  凤清尘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一片一片,

  他紧了紧喉咙,说道:“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在。”

  韦林和荀樾走了过来,看司马蓉哭得梨花带雨,自己主子也是一脸的不舍,就上前说道:“主上,该出宫了。”

  凤清尘咬了咬牙,只得对司马蓉道:“我要走了,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司马蓉以为他不过是几句叮嘱,就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下次再进宫,就给我带几株鸢尾吧!我很喜欢那蓝色的蝴蝶。”

  “好,我带给你。”

  凤清尘说罢,就转身向宫门走去,他的血气上涌,毒又开始发作了。他强压住来自身体的痛苦,缓缓出了城门。直到司马蓉再也看不见了,他身子向前一倾,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韦林和荀樾一把抱住他,对着马夫急声吩咐道:“快,快赶回清逸谷。”

  清逸谷里春意绵绵,叶子凌坐在矮桌旁,静静的欣赏着春光。一双手抚上他的肩头,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柔声说道:“叶公子,虽然谷中比较暖和,但是谷外已经下了大雪,吹过来的风还是有些冷的。”

  叶子凌感激的笑了笑,说道:“多谢莫姑娘,你真是体贴。”

  莫婵笑了笑,坐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远处。荀樾和韦林已经走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莫姑娘。”叶子凌看了看她,开口问道:“你是代国莫大人的千金,怎么也会来到这里的?”

  “叶公子真的有兴趣知道吗?”莫婵反问道。叶子凌点了点头,莫婵叹了口气,只好将当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她被代国王后的亲弟弟逼婚,樊离却遭人暗杀,死在了莫家的门口。王后因此不依不饶,誓要致她于死地,她为了不连累族人,决心出家去做姑子,以解王后的怨气,希望可以就此免了莫家灭顶之灾。

  谁料想,在她剃发的前一夜,她竟突然陷入了昏迷。等她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这才知道是一个叫荀樾的人救了她,还为了掩人耳目,一把火烧了她居住的那间庵堂,让所有人以为她已经死了。这样一来,既解了王后的怨气,也救了莫家上下,她也不用再出家,可以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叶子凌听罢不由得感慨,真是世事多变幻。想了想,却又问道:“那么当年杀樊离的人就是荀樾吧?”

  莫婵惊讶的愣住了,随即点了点头,“叶公子真是聪慧,只听我说完这些,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叶子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只是觉得,若非如此,荀樾又怎么会想起去救你,还费了这么多心思。”

  莫婵点了点头,“是,他当年也是有任务在身才不得不杀了樊离,却没想到给我惹下了祸,为了不殃及无辜,他才出手相救。”

  叶子凌想到了那个放荡不羁,还有些莽撞的男子,再看看莫婵脸上泛起的红晕,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为了不殃及无辜还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孰真孰假,谁又分的清呢?”

  莫婵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虽然荀樾从来没说过什么,可是她能感觉的到,那些日常里超出常人的呵护与关心,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莫姑娘,主上她们回来了,我们快去看看吧!”落樱跑了过来,欣喜地说道。

  莫婵脸上一喜,盈盈站起了身,对叶子凌说道:“叶公子,我们先过去了。”

  叶子凌点了点头,“姑娘快去吧!”

  落樱拉着莫婵,快速的朝着谷口跑过去。一辆马车停在了谷口,已经有一干人围了上去,似乎情况不妙,俩人加快了脚步。

  韦林和荀樾正小心翼翼的将凤清尘从马车里抬出来,马车周围一干人着急的接应着,凤清尘的衣服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嘴角还有血丝,人已经昏迷不醒。

  “主上。”落樱哭喊了一声,飞快的跑了过去,着急的询问道:“怎么会这个样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成了这样?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韦林叹了一声,看着众人抱好了他,吩咐赶紧将他送回屋子里,这才对落樱急急的说道:“落樱姑奶奶,你先别问了,眼下救他要紧,否则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叫来不及了?”落樱哭泣着,还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莫婵却拉住了她,劝慰道:“落樱姐姐,还是先让韦林他们救醒了主上再说吧!看情形耽误不得。”

  落樱这才作罢,在莫婵的陪伴下,也跟着匆匆赶了上去。

  韦林把所房间的门关的严严实实,屋子里只留下他和凤清尘一人。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丹药仔细的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把药放在水里融化了,待水温差不多了,他才端起来,小心的扶起凤清尘,喂他喝了下去。

  屋子外面站了一群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动屋子里的人,只盼着韦林能治好凤清尘,俩人安然无恙的出来。

  落樱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落魄过,也从来没有等的这样久过,她的一颗心都要被绞碎了。

  莫婵看她伤心,想扶着她去旁边坐坐,她也不肯,执意要在门口等候,莫婵也只好陪着她。

  “落樱姑娘,你先安下心来,凤大哥不会有事的。有韦林在,你还怕什么?”叶子凌也走过来,小声地劝慰道。说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意思是连我都救好了,你还担心什么?

  落樱无奈,只好随着莫婵和叶子凌走过去,坐了下来。

  远离了屋门口,叶子凌才放开了声音说道:“落樱姑娘,韦林医术超群,你也是有目共睹的。想想我最初来到这里的样子,武功尽失、筋脉俱断,说是有一口气苟延残喘都不为过,可是你再看看我如今的样子,除了没有武功,我与常人无异。”

  落樱这才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叶大哥,我不是有心引起你想起往事的。不过你说的对,你如今恢复的这样好,可知是韦林的医术卓绝。主上,想必也会没事的。”

  “是啊!你跟了他那么久,应该相信他,他那么狂傲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叶子凌打趣道。

  落樱这才破涕为笑,难为情的嘟囔了一句,“你讨厌!”

  凤清尘咳嗽了一声,终于醒了过来。他伸手试着运了运功,还好,功力都还在。

  “主上,感觉如何?”韦林走过来问道。

  凤清尘看了看他,笑着问道:“你说呢?”

  韦林看他面色,不由得脸上一喜,疑惑的看向了他。凤清尘点了点头,“出去吧!想必他们都等急了。”

  韦林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门。门口的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荀樾耐不住,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怎么样?还活着吗?”

  韦林脸色一黑,一脚就踢在了他身上,骂道:“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啊还是不相信主上啊?居然敢这么问,信不信我给你下个穿肠散,让你肠穿肚烂?”

  “好了,不要闹了!”凤清尘呵斥一句,缓缓地走了出来,众人这才七嘴八舌的上前问道:“主上,你好了?”“主上,你没事吧!”“主上,可吓死我们了。”

  韦林一看这一群人的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走一个,嘴里还骂道:“都给我滚滚滚,一个个什么反应,有我在,他能有事吗?”

  众人看凤清尘都无碍了,再看韦林的表情,知道是有惊无险,一个个不满的朝韦林吐了吐舌头,就轰笑一声跑开了。

  “主上,你终于醒了!”落樱喊了一声,就大步跑过来,猛地扑到了凤清尘的怀里。

  凤清尘尴尬的抬起了胳膊,咧了咧嘴,说道:“落樱,这么多人在,你不要这样。”

  落樱却偏不听,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还啜泣着埋怨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一颗心都被你吓得要跳了出来。活该了我要受尽这担惊受怕的苦,这么牵挂你做什么?”

  凤清尘身子僵硬的立在了那里,一双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为难的看向了韦林和荀樾,谁知俩人一看他望过来,立马抬头望着天,还嘟嘟囔囔的说道:“哎呀,今天这天气不错啊!一点儿蓝天也没有,都是云,不错不错。”

  俩人说着就用手勾了勾莫婵和叶子凌,四个人一起看着天,讨论着天气不错的问题迅速的逃离了凤清尘的视线范围。

  凤清尘一看周围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落樱,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靠自己了。

  “落樱,你先不要这样,我有话跟你说。”凤清尘说道,轻轻推开了她。

  落樱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只好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泪,说道:“主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凤清尘点了点头,沉思着说道:“我在秦国待不了太久了,我要带着我的族人迁往漠北。可是,我不能带你去,你还年轻,你应该回齐国,做你的齐国公主。”

  凤清尘的话才说完,落樱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怔怔的看着他,问道:“主上,你是不要我了么?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你要打发我走?”

  凤清尘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怜惜的道:“怎么会?只是如今情势有变,我们不得不离开,漠北苦寒,我不忍心让你们跟着我吃苦。所以,所有的女子都要留下。你们的日子还长,应该去寻找你们的幸福。”

  “我不。”落樱哭喊道:“这就是你一直不肯要我的原因么?原来你一直都想着要离我而去,要舍弃我?那你当初为什么带我走,为什么让我爱上你?如今你要抛弃我,我不会离开的,我死都不。”

  凤清尘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索性就把事情告诉她吧!就说道:“落樱,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来看待,从无有他。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请你原谅我,我是不会娶你的。”

  落樱一下子怔住了,良久,才喃喃的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她吗?”

  凤清尘狠心点了点头,“是,我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从劫持你开始,就是为了不让你嫁入秦国,不让她伤心难过,可是我阻止了你,却没能阻止她人。如今情势有变,我想要保住她和我的族人,就必须离开,所以,你们也必须离开。”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落樱捂住了耳朵,痛苦地说道:“我不管你喜欢谁,我也不在乎你要去哪里。你为我改了名字,我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一日不答应我就等一日,你一世不答应我就等一世,生生世世,无怨无悔。”也不听凤清尘的解释,哭泣着跑开了。

  荀樾和韦林躲在远处,眼看着落樱跑了开去。荀樾咋了咋舌,忍不住叹道:完了完了,我就说主上对待感情不行吧!司马家的姑娘没得到,这里又惹哭了一个,我看他这辈子注定要打光棍儿了。

  韦林照着他的后脑瓜子,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你懂什么?主上这叫专一,他若想要,那喜欢他的姑娘排成排,只怕他推还推不过来。”

  荀樾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囔道:“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说我不懂,到底谁不懂啊!”

  韦林没工夫搭理他的嘀咕,心道:荀樾说的也对,要不这比丘国的王室血脉可怎么留下来啊?对,给他找个姑娘。

  年节刚过,司马蓉还没消停几天,朝中就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秦殇要修建陵墓。一时,不光是朝野震动,连后宫都尽人皆知,太后更是将秦殇叫进庆元殿训话。饶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还留下旨意:谁敢阻拦,以谋逆罪论处。

  这天一大早,所有的大臣竟然一股脑的都来了紫云宫,把司马蓉弄得措手不及,只好在正殿接见了他们。

  “王后娘娘,大王执意要修建陵墓,且不说这劳民伤财。我秦国才平定战事没多久,百废待兴,百姓还没有安定下来,怎么能在此时再大动干戈呢?”一个大臣说道,还连连摇头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话音才落,另一人又接着说道:“是啊!王后娘娘,历来只有无道昏君才不顾百姓死活,行此荒唐之举,大王功勋卓著,并非无德无能之人,怎么对此事也如此这般上心啊?”

  说来说去,司马蓉就听出一个意思,这帮人不同意秦殇修建陵墓,但是还不敢跟他明说,所以就来了紫云宫,目的就是要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司马蓉,也就是要王后劝诫大王:陵墓修不得,就算要修,也要等国泰民安之后才修。

  司马蓉听着下面嘁嘁喳喳的一片议论,就忍不住一阵头疼,大臣的话其实有理。虽然她知道古代的皇帝都是要早早的修建陵墓,好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但是秦殇这个打算也真的有些太早了,才二十几岁,就想到了死后的事情,这让她这个现代人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众位大臣的意思本宫明白了,这件事情本宫会和太后好好商议,有了结果,再来和众位商谈吧!”司马蓉说道。她也不能立即就给他们一个结果,只能先这么敷衍了。

  众大臣一看王后都这么说了,也不能死赖着不走啊!只得说了一句“此事有劳娘娘了”,就一个个散去了。

  司马蓉看着众人一个个摇头叹息离去的样子,不由的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么事情勾起了秦殇这么大的决心,非要修建陵墓不可呢?这么多人反对,他都要一意孤行,难道真的要堕落成一个昏君了,也要学那唐玄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她不信,她绝对不信。

  司马蓉说是找太后商议,其实是为了堵住大臣的嘴,省的日后闲来无事用不到她的时候,又说她后宫干政,把太后挡在前面,料他们以后也无话可说。

  太后近来也为这事头疼,司马蓉才不会傻乎乎的真的跑过去问太后,惹得太后不高兴不说,还显得她这个王后无能。有没有感情是一回事,她这个王后的位子还是要坐稳的,无论是为了司马家还是为了他,她都要牢牢地坐稳这个位子,决不能拱手让给她人。

  司马卬回到家里,就窝在书房里没有出来。知道司马容若叫他吃晚饭,他才走出房门。

  司马容若看出他心事重重,也知道他为何事困扰,忍不住问道:“义父,大王要修建陵墓,这件事真的定了吗?”

  司马卬点了点头,“不错,我跟众位大臣极力劝阻,还让太后出面阻拦,都未能挽回大王的决心。听闻今日早朝过后,有几位大臣还去了王后娘娘宫中,请求她劝解大王,也不知道是何结果。”

  “我想,王后娘娘也未必能劝得动大王,自从打败代国以后,大王的性情就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捉摸不定,甚至有时候还纵情女色,若不是那个赵美人如今有了身孕,只怕大王还会更加荒唐。”司马容若忍不住说道。

  “是啊!”司马卬说道,语气里却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大王如此下去,还真是秦国不幸呢?我们作为臣子,可不要一味的忤逆大王,明白吗?”

  司马容若眼睛一亮,重重的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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