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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计


  秦殇回到宫里多日,心烦不已。想到今日白□□堂上的争执,他颇有些头痛。表面上那些人都服从他,背地里却是暗潮汹涌,有些人还是在暗中和他作对,始终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给拉下来。

  秦殇不由得苦笑,本来这个位置就不应该是他的,若不是局面如此混乱,他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又怎么会把这个国家交给他。他自小不在幽都生活,对这里的情势完全不了解,虽然有一定的财力支撑,可是光有钱财,没有人,想守住这里谈何容易。

  “大王,丞相大人求见”侍监王喜进来通报。秦殇抬起头,吩咐道:“请司马大人进来。”

  司马卬恭恭敬敬的跪下去,才要叩头,秦殇就上前扶起了他,“丞相无须多礼,快请起来,赐坐。”王喜很快的把软垫儿铺好,请丞相坐下来。

  “大王,微臣今日听说了朝堂的争议,关于和赵国结盟的事情,不知大王有何想法?”司马卬问道。

  秦殇抚了抚额,他正为此事头疼,“寡人也很为难,现在以代国实力最为强大,若我们与赵国结盟,势必会引来代国的讨伐。届时,就算我秦国与赵国合力对抗,只怕也只会两败俱伤。”

  司马卬点点头,说道:“大王说的是,只是我们若不同意与赵国结盟,那么赵国若来攻打我秦国,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恐怕形势会更加不利啊。”

  秦殇为难的就是这里,结与不结,都是两难。眼下代国虎视眈眈,只一心盼着其他四国相互攻打,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呢,到时候没有国家能与他抗衡,离他统一天下就不远了。

  司马卬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道:“这件事一时倒也不急于解决,毕竟结盟是大事,各国都需要时间衡量。只是,眼下关于上大夫焦竑勾结北蛮人,出卖我秦国国土一事,大王可有处置?”

  白□□堂上争论的就是此时,秦殇当然想处置了焦竑,只是焦竑党羽众多,如果处置了他,他的党羽就会借此机会彻底翻脸。他们本来就不想秦殇当秦王,只是不好明着反他。若是不处置,那么此时支持秦殇的人只怕也会对他失去信心,从而倒戈相向或者冷眼旁观,到时候,他就更加步步维艰。

  司马卬看秦殇不说话,心中已经猜到了□□分。他是只老狐狸,当然明白秦殇的为难之处,他也不是不可以帮秦殇解决眼下的困境,毕竟把秦殇从赵国接来继承王位,也有自己的意思。眼下的困境,只要他肯出手相帮,秦殇自然能解燃眉之急。只是,他不能白白帮这个忙,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需要秦殇拿东西来交换他才能出手。

  “丞相可有良策,可否说来听听?”秦殇看着他说道,他知道这只老狐狸在放长线,但又无可奈何。

  “呵呵呵”司马卬轻笑两声,说道:“老臣觉得杀了焦竑容易的很,只是这火一旦点燃,是很难扑灭的,没有足够的水源,只怕是会引火烧身呐!”他说的不痛不痒,其实都切中了要点。

  秦殇暗自咬了咬牙,却仍然笑着说:“丞相说的是,找水容易,引水难,寡人也只能暂时隔岸观火了。”秦殇现在还没到绝路,他还不想求他,毕竟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要衡量值不值。

  秦殇的手放下来,触碰到了腰间的玉佩,他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他的手握住玉佩,温柔的触摸,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司马卬看秦殇并不打算接他的饵,就只好说了几句客套话,告辞了。

  司马卬走后,秦殇把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的观赏。他又想起了鱼子兰的那双大眼睛,他昏迷后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其实他昏迷的那几天一直是有意识的,他能听到她叽叽咕咕的自说自话,能感觉到她温柔的给自己洗手擦脸,小心的给自己喂食汤药。除了他母亲之外,再没有别人对他这样好、这样温柔过。

  他自小见惯了人情冷暖,看多了世人拜高踩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姑娘。她不谙世事,平等的对待所有人,对世间一切都不在乎,却又对自己在乎的坚持到底。可是,自己欺骗了她,她也许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吧,秦殇这样想道,小声的呢喃着:“你在哪儿?若你在,可会和我一起笑对这一切?”

  司马卬思考了几天,和秦殇的那次商谈反而让他没了底,他总觉得秦殇还有别的后招,他不肯定,不知道该不该赌一把。正在思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司马卬还没说话,门应声而开。

  “司马丞相,你的千金已经回来了,你的诺言是否该兑现了?”来人摇着扇子,边走边说,一袭白衣,如清风徐来。司马卬指了指座椅,对来人说道:“凤谷主,好久不见,请坐!”

  凤清尘很随意的坐了下来,似乎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他收了扇子,打量了司马卬几眼,开口问道:“司马丞相,我凤清尘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丞相何时兑现?”

  “凤谷主放心,我司马卬会将银两如数奉上,只是我还有一事想请凤谷主帮忙,不知道凤谷主可愿意?”司马卬笑看着凤清尘问道。

  凤清尘颔首“说来听听。”司马卬靠近凤清尘在他耳边耳语一番,凤清尘听罢,眼光一亮,说道:“有意思,我接了。”

  夜深人静,秦国监牢里的人已经都睡熟了。几个黑衣人悄悄的摸进来,手起刀落,利落的干掉了看守的狱卒。

  黑衣人进到牢房,拿着画像一间间的寻找,不多时,就找到了。几个人利落的斩开牢门,趁那人还没清醒,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就沾着血滚在了地上。黑衣人对视一眼,确认找对了人,飞快的逃出了牢房。

  第二天一大早,秦殇还在穿戴朝冠,王喜就连滚带爬的跪在了跟前,结结巴巴的回禀道:“大王,以御史大夫和李将军为首,一众官员在朝堂上闹起来了。”

  秦殇头疼的抚了抚额,问道:“怎么回事?”

  王喜颤颤巍巍的说道:“昨天夜里,天牢被劫,上大夫焦竑被杀了。”

  “滚”秦殇一听此话,怒从中来,一脚踢翻了身边给他穿鞋的侍女。吓得一干人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慌忙的跪在了地上。

  秦殇转身把几案上的东西摔了个精光,他觉得还不解气,又把几案掀翻,扔出了老远。“都滚出去”秦殇对着跪的满屋子的人怒吼道,一干人连忙应是,俩滚带爬的出去了。

  发泄了一通,秦殇疲惫的坐在地上。他们就是要绝他的后路,就是要让他吃尽苦头,秦殇想。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也不想知道,不管是谁,都是为了逼他去走他们想让他走的路。

  秦殇抱住了头,冕旒上的珠子垂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拨了一下,珠子晃了一下,又回了原位。秦殇慢慢的抬起了头,他背负的是大秦的江山,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他们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拥立他们说的那个废物做大王,毁掉秦国的一切。

  秦殇整好衣冠,一步步的出了门,向朝堂走去。他要回去厮杀,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就算流再多的血,他也要杀回去。

  司马卬坐在书桌后面,听着司马容若向他禀报朝堂上发生的事。自他和秦殇商谈之后,他就称病没去上朝,这些事都是靠别人传话过来。

  “义父,您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大王可是您一手扶持的啊。”司马容若说道。

  司马卬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道:“唔,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我们要赌一把。”

  司马容若问道:“赌什么?”司马卬笑了笑“赌我们司马家世代的荣耀。”

  司马容若还想说什么,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回禀道:“大人,门口通报,说大王驾到了。”司马卬一惊,看了看司马容若,赶紧起身出去迎接了。

  秦殇知道司马卬称病不朝后,就决定来看看他。他目前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但是也不想跟这个老狐狸托底,他也想来摸摸他的底。

  “大王,您还是进屋歇一歇吧!老臣的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司马卬跟在秦殇的后面,关切的说道。

  秦殇自进了丞相府,就一直在院子里逛,一直不肯进屋。司马卬不敢怠慢,只能一直陪着。秦殇看司马卬一直跟着他,就说道:“丞相,你回屋歇着吧,寡人随意走走就好,丞相的府邸风光甚好,寡人想看一看。”

  司马卬不肯,执意要陪侍在侧。秦殇只好说让他去准备饭菜,自己准备留在这里用饭,司马卬犹豫了下,只好退了下去,留下司马容若陪在左右。

  “哪里能过去吗?”秦殇指着荷花池的方向,问司马容若。

  司马容若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可以,只要撑一叶小舟就可以。”

  “唔”秦殇点点头,不等司马容若有所反应,一跃而起,飞身朝着荷花池的中央掠去,留下众人一脸的惊愕,他隔空喊道:“不许跟过来,违者杀无赦。”刚想追上去的司马容若一下顿住了脚步,为难的看了看秦殇飞去的方向。

  鱼子兰在相府里待了一段时间,左等右等都不见凤清尘,嘴里把他恨了一万遍,心里却着实思念的紧。她也渐渐接受了司马蓉的身份,没办法,谁让她占据了这个身体呢,她总要给人一个交代吧!其实她觉得,做丞相的女儿也不赖,最起码是个官二代,从今以后横着走都没问题。更何况这个丞相大人还是很疼爱她这个女儿的,除了不给她自由,别的都能给。司马蓉就司马蓉吧,还有一个武功又高又帅的义兄,也不吃亏。

  天气渐渐热了,司马蓉没事儿就喜欢待在水边。丞相府的荷花池围湖而建,里面种满了荷花,她就时不时的摇一只小船到荷花的深处,躺在小船上,尽情享受自己的时间。只有这个时候是没人跟着的,因为回去的路只有一条,她们放心的很。

  今天的太阳很毒辣,司马蓉怕晒黑了,就摘了一支荷叶挡住自己的脸。她眯着眼睛想着凤清尘,埋怨他还不来救自己,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凤清尘,你个负心汉,答应不抛弃我的,你没有做到”司马蓉想到也没别人,就喊出了声。她早就想痛痛快快发泄一下了,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船摇晃了一下,司马蓉以为是司马容若来了。他经常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跑到司马蓉身边,司马蓉的这个秘密基地他是知道的,所以她动也没动,懒得理他。

  过了一会儿,来的人还是没有动静,这不太符合司马容若的风格,他一向会说两句的,很少这么安静。司马蓉摘掉荷叶,阳光照的她有点儿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说道:“司马容若,你怎么不说话?”

  船那头的的人弯下了腰,俯身在司马蓉的上方,一个略带沙哑的的声音传来:“几天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司马蓉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荷叶也扔了出去,她结结巴巴的说道:“秦,秦,秦殇?哦不,秦王?”秦殇眨了眨眼,微笑看着她,说道:“真好,在这里遇到你。”

  司马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该给他跪下行礼,还是跟以前一样当他是哥们儿?

  看司马蓉没有反应,秦殇站直身子,用力晃了晃船,船身摇晃起来。司马蓉紧紧的抓住船铉,等扶稳了,她悠悠的开了口:“我说秦大王,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司马蓉一开口,秦殇就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蓉儿姑娘,“怎么,你怕了?怕了就说话,我就不欺负你了。”

  司马蓉眼睛一转,起身就要推他,结果船身不稳,她一下子向水里倒去。秦殇慌忙伸手拉她,却被她用力一扯,俩人双双掉进了水里。

  司马蓉不会游泳,一下水就慌了,挣扎之下,灌了好几口水。秦殇在水里努力地抓住她,把她拽出了水面,拖到了船上,自己也上了船。

  司马蓉吐出几口水,换了换气才缓过来,只是衣服都湿透了,紧裹在身上。再看秦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发冠都被自己扯歪了,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

  “咯咯咯”司马蓉笑起来,指着秦殇说道:“一代帝王,竟然被我拖下水,你也没谁了。”

  秦殇也吃吃的笑了,“蓉儿姑娘,你还生我的气吗?”司马蓉摇摇头“不啊,你是一国之君,身份特殊,没有说出实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早就不生气了。”

  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有些诧异,事情来得突然,她没有心理准备,才让他误会自己生气了。当时的情况,又不允许解释,她都明白。这是秦殇这段时间听到的最舒心的话,他松了口气,伸出手说道:“那走吧,我带你回去。“

  司马蓉伸手挽住他,秦殇顺势揽住她的腰,脚下一使力,带着司马蓉飞了回去。

  司马容若正在岸边等的焦急,就看到秦殇携着司马蓉飞掠过来。他眉头舒展开来,在看到俩人的衣服都湿了以后,又拧紧了眉头,看来情况不妙啊。

  “大王,您怎么样?有无大碍?”秦殇一落地,司马容若就紧张的上前询问,秦王的安危可是关乎他司马家的生死啊。

  “寡人没事,只是蓉儿姑娘身子湿透了,烦劳你找人给她换身衣服,免得着凉。”秦殇还不忘关心司马蓉。

  司马容若看了看自己的义妹,随口说道:“哦,令妹无碍,多谢秦王带她回来。”

  秦殇的动作一下停滞了,令妹?他疑惑的眼光看向司马蓉,司马蓉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这次换她对不住了。

  换好衣服,司马蓉就颠儿颠儿的跑到秦殇跟前去解释了,把她如何如何失忆,又如何如何被接回相府简单陈述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编的已经够好了,连她爹都被骗过了,没理由骗不过秦殇。可是秦殇的表情分明告诉她,你觉得我会信么?

  司马蓉累的气喘吁吁,秦殇却依然面无表情,她一时生气,也忘记了身份,上前就推了秦殇一把,把秦殇推了个趔趄,嘴里还嘟囔着说:“你要不要这么小气,我都原谅你了,你还不原谅我,咱俩扯平了。”

  “蓉儿,不得无礼。”一声呵斥,把司马蓉吓得停住了手。司马卬走进来,瞪了她一眼,司马蓉讪讪的收回了手,老老实实站在了一边。

  “大王,小女无礼,请大王恕罪”司马卬恭恭敬敬的请罪,他也不明白这个女儿到底怎么了?难道脑袋真的摔坏了?

  “无碍,我和令千金之前偶然见过一面,有些误会,现在已经没事儿了”秦殇大度的说道。

  司马卬完全没有多想,他觉得只要女儿没有得罪他,怎么都好,就说道:“那就好,酒席已经备好,请大王入席。”

  秦殇挥了挥衣袖,冲着司马蓉偷偷眨了眨眼,就在司马卬的恭请中去用膳了。

  司马蓉跟在后面也想走,被司马容若一把扯了回去,“蓉儿,大王起驾的时候,我们要恭立身侧,否则,你这个样子,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司马容若说完,瞪了她一眼也走了。

  司马蓉在后面张了张口,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算你们厉害,有什么了不起,一代君王不也被我拉下水了,哼!”也摇摇晃晃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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