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抱着脑袋的样子，吓得立马跑了进去，绕过轮椅蹲在她面前将手贴在她的手背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疼死了。”真的感觉像是有一个利器在脑袋里往外扎一样的疼，眼前还划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片段，各种片段交错出现，让她眼前发晕。
“你忍一忍，我给就叫医生。”
他拿出手机好没有拨打电话，手就被她捉住了，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后脊发凉。
“别麻烦了，改天带我去医院看看就行了，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迟疑的把手机在身后的小柜子上，把她揽到了怀里，“还很疼的话，就咬我……”，话没有说完，右肩就传来了剧痛。
晚上，她说不想回去，想待在自己原先的卧室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他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钟家，也陪她一起留了下来。
晚上，她抱着自己曾经的玩偶，背对着他躺下，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拍照功能，把她抱在怀里拍了一张合影。
“你干嘛啊！辣么丑，赶紧删掉。”说着便要去夺他的手机，却没有他的手臂长，只好生气的锤了他一下。
“不丑，回头我再给你P个头发上去。”
她气得牙痒痒，抓起玩偶就往他身上砸，“就会欺负我，你要是不P好看点，我掐死你。”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柜子上，把她抱在怀里，一言不发的听着两个人的呼吸。
第二天吃过早饭，许世杰就带她回家，钟家再多待一秒，他的梦就会早醒一天。
过年期间她也就宅在家里，偶尔站起来走动一下，偶尔玩电脑查一些东西，他发现她每次用完电脑等设备都会删除浏览记录，当然……如果他想查，自然可以把数据恢复，但是这次，他真的不想那样做了。
钟离在许家休养生息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四月中旬，她的头发也已经长到耳朵了，终于不再是原来那样的丑了，虽然大家都说她不丑，但是她知道没有头发的自己简直丑爆了。
三月底，许世杰就已经回公司上班了，这天早上，她自己穿好衣服，送他出门。“我今天自己去复查，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不行，我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医院的路我已经走了好多回了，而且有司机送我，又不是我自己开车，你好好上班挣钱养我。”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踮起脚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熨的笔挺的西装，“快出发吧，一会儿该堵车了。”
“嗯”
她一直等到他的车子绝尘而去才转身往屋子里走，看着花园里争相绽放的花儿，她笑了笑。
几个小时后，接到司机电话的许世杰虽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依然还是觉得心口一疼。
“好，我知道了，你回家吧，我知道她在哪儿。”
说完就留下一堆等着自己开会的人跑了出去，钟离，就算离开也该说一声再见不是吗？
一边走一边给钟云打电话，“你姐姐记起来了，我去找她，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别让她离开。”
“记起来了？什么时候？”
“年前回钟家的时候，她的记忆就已经开始恢复了。”
钟云把自己的被子狠狠的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对那边的怒吼，“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她一直在装失忆，我说过了，她做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再干预，哪怕是陪她一起演戏。”
“那她现在在哪儿？”
“如果要离开，她至少会去和她妈妈说一声，我先过去，你也快过来。”
“好，我马上下去开车。”
抱着一捧白玫瑰，钟离时隔大半年再次来到了这个埋葬了她母亲的地方。
放下花，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然后蹲在地上把墓碑上的灰尘要手抹掉。
“妈妈，好久不见。”
“今天我来，是和您说再见的，我可能要离开这个城市一阵子，原谅女儿的不孝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你，一来却是要说再见的。”
“妈妈，我好像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好几次了，老天一直不收我，可能它认为我应该活着吧，既然这样……我也想好好活着，重新活一次。”
“爸爸他很愧疚，但是我却一直没有办法接受他的愧疚，我好像习惯了曾经的相处模式。我不怪他，也没有资格怪他，他给了我生命，还给了我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已经比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要幸福的多了。”
“云儿好像已经原谅我了，我已经知道了，她找的男朋友比她大很多岁，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爱钱铭，这次我没有资格帮她做决定了，因为上次的决定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好的决定。”
“许世杰……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不想再和他一起生活他的那份情太重，重到下辈子我都还不起，我不想再欠他什么，就让往事随风而逝，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做一个新的钟离。”
“妈妈，真的很想当着你的面叫你一声妈妈，这些年我做错了一些事，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如果哪一天我彻底放下了，我会再回来，回来和你说这些年我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妈妈，在那边保重自己，爸爸他很爱你，很爱很爱，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丈夫，请您不要怪他，他只是太爱你。”
……
“妈妈，再见，等我以一个全新的样子来看你，来和你聊聊我的经历。”
她起身的时候腿已经彻底麻了，眼前还有一些发晕，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待彻底恢复后凝视着墓碑上的女子片刻后才慢慢的往墓园外走。
下山看见那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她的表情错愕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演的很好，至少到她彻底消失大家都不会发现。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要离开……也该给我一个说再见的机会不是吗？”
“那好，再见。”
“你要去哪里？”
“找一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恨我吗？”
“也许吧，你抹杀了钟离，但是你也救过钟离，离开之前我能问一句吗？钟离和钟忆，你喜欢的究竟是谁？”
“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无论你是钟离还是钟忆，那个人从来都是你。”
看着他格外认真的样子，她没有再质疑，也没有骂他虚伪，垂下眼睑笑了。
“我要走了，如果可以，很想对你说一句后会无期。”
“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不离开。”
他现在只求她待在一个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他就可以放心。
“不行的，我想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改掉自己厌世的毛病。”
“那你要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也许哪天我看开了，我就回来了。或者想你们了，我也会回来悄悄地看一眼。”
“那……让我再陪你一会儿，不用太久，只需要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好”
下山后，看见了站在车子旁边的钟云，钟离走上前抱住了面前的女孩，那个一直需要她的孩子早都长大了，她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人生了。
“他都没有拦我，你也不要拦我。我定下来以后，我会给你打电话，不要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姐”
“乖，别哭。钱铭挺好的，至少对你挺好的，如果婶婶他们还是不答应的话，我以后帮你劝他们，我没有太多的愿望，其中一个就是你要幸福，比我幸福。”
“姐，就待在B市好不好？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不好，这里的记忆太多了，我想去一个新地方。”
钟云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远处了许世杰，意思是让他赶紧来劝劝，谁知道对方自顾自的走到车子旁边，似乎在等钟离上车。
开着许世杰开车载着钟离绝尘而去，钟云气得想砸车，有这样的吗？
钟离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他的手机，相册里满是她的照片，原来他真的早已经知道了。
“记得给我加上头发”
“那样就挺好的，没必要加，或者等你头发长得足够长了，就给我发一张照片。”
“算了吧，我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们以后如果不能做朋友，也绝不要再藕断丝连。”
没有她，他可能会过得更好，从始至终她都是他的累赘。
“钟离，你真残忍。”
不打扰，不再联系，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刀子呢？
“还好，钟离一直都是一个残忍的人，你早就见识过了不是吗？”
“我没有见过，全世界你只知道对我残忍，把你的温柔都给了别人，我可能…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很多，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还够。”
“你不是无神论吗？别想那些……好好的找一个适合你的人，再婚的时候可以告诉云儿，我会让她帮忙把份子钱转交给你。”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要专心开车，这一次他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想再惹她生气。就算是分开，也想保留一下美好的回忆。
“你是不是连我要去哪里都知道了？”
“知道，你想去哪里，我一直都知道。”
她扯着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这样的他真的会加重她心里的负担。
“别来找我，我真的想一个人生活一阵子，等我哪天想明白了，就自己回来了。”
“好，我等你想通，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她咬着下唇，把脸转到了车窗一侧，用手偷偷的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如果他们的开始不是那么糟糕，会不会结局也不会这般惋惜。
下车前，她很想再对他说点什么，但是还来不及说话，嘴就被他封住了，他吻得很用力，说是咬也不为过了。
她推开他，打开车门跑了出去，她不想再哭，这些天她已经偷偷的哭了太多次。
如果，她当着他的面哭，可能她就走不了了。
看着飞机划过天空，他知道她离开了，趴在方向盘上无力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腿，直到别人来敲他的车窗，他才驾车离开。
手机一直响，他却一点也不想接，挂掉电话点进相册，发现自己这些天他的努力都白费了，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
不止是相册被清空，连短信和其他社交软件上的记录都被她清空了，他就说了，钟离把所有的残忍都留给了他，也许上辈子他真的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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