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4

　　“喂，你在哪？”祈珏出了图书馆就给冯毅言打电话。嗓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一头冯毅言正挥舞着网球拍一边回复：“不说了吗？我和大饼正在打网球。”

　　“等我过去。”祈珏言简意赅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他到的时候冯毅言和大饼两个人早就已经是消耗了不少体力。身上的纯棉t恤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大饼随口说了一句：“你才来我们俩都打了半天了。”

　　冯毅言笑嘻嘻地凑上来说：“不是说不来吗？”

　　这点着实是踩在雷区上了。祈珏眯着眼看着冯毅言却对大饼说：“球拍给我。”

　　于是祈珏和冯毅言就球网两侧。大饼在边上隔着矿泉水看着。

　　祈珏过来时没有换衣服，穿的是衬衫，有点束手束脚的。他解开扣子将袖口翻卷到手肘下方一些才觉得方便了一些。

　　冯毅言开的球，他本来觉得也就是你来我往，意思意思接到球也就差不多了。结果那边祈珏倒是打得猛。一会儿下来冯毅言本来就是早已消耗不少体力明显就落了下风。“祈珏，你这是打球还是打人啊？”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撂下球拍也跟着到边上去坐下来。

　　大饼把随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怎么？心烦？”

　　“哎哟喂。”冯毅言吊儿郎当地过来，“谁让你不痛快啊？”

　　祈珏仰头一口闷下半瓶水。不痛快？他心里确实是不太舒服。“算了，不说了。毅言，送我回东方名邸。”

　　祈珏的生活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祈建国，一个是哥哥祁轩。她的母亲在怀他的时候查出患有乳腺癌。为了能生一个健康的宝宝，他母亲选择了放弃治疗。后来就这么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然后去世了。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个形象，伟大无私？他没有见过这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印象中没听过她的一声亲昵叫唤。母亲的形象对他而言极其的淡薄。

　　而他的父亲，大概是真的很爱他的母亲。或许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一个索取爱人生命的仇人。小孩子总是很敏感的。祈珏很早就察觉父亲对他的那种疏离。那是不同于对祁轩的亲昵。至于比他大五岁的祁轩倒是很照顾他，像所有的大哥哥一样懂事稳重。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一直以祁轩为榜样，想复制成祁轩。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祈珏也开始有意疏远祁轩。好像是他问了那么一句话吧：“祁轩，你见过母亲吗？”

　　祁轩站在落地窗前，小小的人已经渐长风姿。身上被淡淡的阳光笼罩着如同雕塑般完美。他侧过头来对祈珏勾出一个优美的笑容：“见过，我们的妈妈很漂亮。”

　　复古的窗纱随风飘进来，祈珏盯着反光的地板发呆。看，祁轩就见过母亲，他曾经拥有过那个女人。而祈珏他什么也没有。所谓矛盾就是祈珏对祁轩的感情吧，敬仰又嫉妒。所以他渐渐疏离了祁轩。在他的成长中，情感是一种抽象又单薄的模样。

　　那样安静沉默的家庭让他觉得窒息。在祈珏十八岁的时候他选择了外地的学校为第一志愿。走得毫不犹豫。

　　一天，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开着快递车前行的快递员。一辆小车似乎可以走到很多地方，看到很多的人。所以在即将步入大四的暑假他去试了一下。他想看看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走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看过争执打骂，听过欢声笑语。看过年轻男女情爱，看过年老相濡以沫，看过母亲怀抱婴儿，看过父亲牵手子女。

　　有一次祈珏到一个老旧的社区去送快递。收件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敲门好久后才听到里头发出动静，然后是步履沉重的声音。打开门的瞬间祈珏就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堆满了皱纹，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大裤衩。“你好，您的快递。”

　　他动作迟缓地签收，嘴里嘀咕：“欸……总是寄这些保健品回来。”末了抬头看了看祈珏，“小伙子辛苦了，进屋喝杯水吧。”

　　实在是意料之外，祈珏顿了一下客气地说：“不用了。”

　　“这哪成啊？外边天怪热的。”说着进屋给祈珏倒了一杯水。

　　祈珏接过老人送过来的陶瓷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是一股烧开的自来水的味道，还沾染着不锈钢的气味。在老人慈祥的目光中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然后和老人道了谢。

　　祈珏在那个小区租了两个月的房子。早上祈珏会看到老人出门遛鸟。老人远远看到祈珏就会喊一句：“小杰，出门啦？”

　　“宋大爷，您又出来遛鸟了？”祈珏笑着打招呼。老人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他说他叫祈珏，老人以为是杰出的杰。祈珏也不纠正就那么随着老人叫吧。晚上回来有时会看到宋大爷拿着蒲扇在树下和其他老人下棋。看到祈珏依旧喊上一句：“小杰回来了？”

　　几乎，他把祈珏当成一种情感的寄托。像祈珏这样的人，每个对他好的人都觉得弥足珍贵。宋大爷是，冯毅言是，包括祁轩也是，只是他不太想也不太会表达他内心的感情。在别人看来，冷淡又疏离，当真清高得很。

　　再后来，祈珏遇到了覃圆。一开始，她不过是祈珏的客户，最简单不过的性质。而他注意到她，仅仅是因为覃圆的一时好心。那个在夕阳下和路边商贩买水果的女生。风一吹，轻轻撩拨她的发丝。覃圆抬手拢了拢，然后掏出包里的零食给商贩的孩子。并不是特别美得精致的女生，但是却意外地舒心。那个形象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念念难忘。以至于之后他对覃圆的各种要求出乎意外的答应，他都怀疑她只是他的客户还是因为她是那个好心的覃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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