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在你周围，有很多耳朵
夏美知道雄哥的决定以后。
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门外。
透过门缝。
看见雄哥坐在床边。
正在一点点给叶思仁喂水。
叶思仁喝得很慢。
雄哥也不催。
就那么陪着。
夏美眼睛一下红了。
她很想说不行。
很想说一定还能救。
很想继续打电话。
继续找。
可她昨天已经打到最后一个联系人。
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了。
最后。
夏美低下头。
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老爸……”
声音很轻。
她也只能接受。
至少。
这是现在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
楼上。
寒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房间。
她看着窗外。
眼神有些呆。
一夜没睡。
脑子反而没有昨天那么乱了。
理发店昨晚关门。
只代表昨晚没人。
不代表今天也没人。
寒站在那里。
几秒。
眼神终于一点点变了。
她为什么要因为一次关门。
就又停下来？
十年前。
她找不到人。
那是因为连位置都没有。
可现在。
店就在那里。
地址也是真的。
如果今天不开。
那明天。
明天不开。
那后天。
她就天天去。
寒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坐在门口发呆那么久。
简直有点可笑。
一次没见到而已。
她已经等了十年。
还差这几天吗？
“好。”
寒低声说道。
像在跟自己说。
“那就再去一次。”
她起身。
快速洗漱。
换衣服。
扎好头发。
动作比平常快很多。
走出房间的时候。
她在楼梯口听见夏美压着哭腔说话。
也看到雄哥还守在叶思仁身边。
寒脚步停了停。
胸口又沉了一下。
《儿歌三百首》。
如果……
如果真的是他。
也许真的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再也不愿意耽误。
她下楼。
没有惊动太多人。
直接出了门。
……
穿过几条街。
周围的店铺越来越少。
车辆也逐渐变得稀疏。
寒越走。
心跳越快。
明明昨天晚上才来过。
路她记得很清楚。
可今天。
每靠近一点。
那种感觉就更明显。
她甚至开始担心。
拐过前面那个路口以后。
又会看到那块【暂停营业】。
如果还是关着。
没关系。
她等。
等到开门。
寒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前方。
最后一个路口。
到了。
她脚步慢下来。
转过去。
然后。
整个人。
停住。
那家理发店。
开门了。
玻璃门上的【暂停营业】已经不见。
店里的灯开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
和昨天晚上那片漆黑。
完全不同。
寒站在那里。
呼吸。
一下停住。
店里。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舒服的小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块吐司。
一边吃。
一边低头玩手机。
那鼻子的弧度，还有侧脸的轮廓。
都该死的熟悉。
这一次。
寒终于看清楚了。
脑子里。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站在玻璃门外。
彻底没了反应。
耳边所有声音。
一下都远了。
街上的车。
行人。
隔壁店里不断循环的“清仓大甩卖”。
全部听不见。
她就只是看着。
眼睛一眨不眨。
十年。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
如果有一天再见面。
自己会怎么样。
会生气。
会质问。
会直接问他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等她。
为什么十年没有任何消息。
她甚至想过。
如果真的见面。
自己绝对不会表现得太狼狈。
至少。
要先问清楚。
可真到了这一刻。
她什么都做不了。
脚像钉在原地。
喉咙也像被堵住。
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是他。
顾墨。
没有什么模仿者。
没有什么H联盟假身份。
也不是自己看错。
那个人。
真的就在里面。
活生生的。
离她只有一扇玻璃门。
寒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她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继续看。
生怕一眨眼。
人又不见了。
像过去十年里那些偶尔出现的梦一样。
醒过来。
什么都没有。
店里。
顾墨抬眼看了一眼镜子。
也就是这一眼。
他的目光。
越过镜中客人的肩膀。
落向玻璃门外。
停住。
寒也看着他。
两道视线。
隔着镜子。
隔着玻璃。
终于撞在一起。
十年。
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寒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胸口那股压了整整十年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
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想哭。
又想笑。
想冲进去。
又忽然不敢动。
她甚至不知道。
现在这一步迈出去以后。
自己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站稳。
顾墨看了她几秒。
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没有故意躲。
也没有装作不认识。
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
隔着玻璃。
看着那个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人。
开口。
“站外面不冷？”
还是这个语气。
平平淡淡。
仿佛他们只是几天没见。
仿佛这十年。
根本不存在。
寒看着他。
眼眶本来就红。
听见这句话以后。
胸口压了一晚上的情绪。
反而一下被什么堵住。
她推开门。
叮。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顾墨已经重新低下头。
继续看手机。
寒站在门口。
看着他。
昨天晚上想过无数次的话。
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
最后。
只剩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
顾墨抬眼。
“嗯。”
寒：“……”
就一个字。
没了。
她盯着顾墨。
胸口起伏了一下。
“十年。”
顾墨看了她几秒。
“时间过得挺快。”
“你成熟不少。”
寒眼神瞬间变了。
成熟不少？
十年。
他就一句成熟不少？
她真的很想走过去。
直接一鼓棒砸在这个人的头上。
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可叶思仁那张已经苍老得不像样的脸。
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寒硬生生忍住。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死人团长撑不了多久。
她今天来这里。
最重要的事情。
是救人。
其他的……
以后再说。
寒深吸一口气。
“死人团长回来了。”
顾墨手里的手机停了一下。
“叶思仁？”
寒点头。
“十年前他突然失踪。”
“就在几天前。”
“夏人公寓里突然出现了一间206号房。”
“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什么都不记得。”
“连雄哥、夏美他们都认不出来。”
顾墨没有打断。
寒继续。
“刚开始只是虚弱。”
“后来身体开始急速衰老。”
“小聋女检查过。”
“他的身体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问题出在灵魂频率。”
“她怀疑死人团长从206出来的时候，只回来了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
“留在了某个时空夹层。”
说到这里。
寒看着顾墨。
“如果剩下的部分拉不回来。”
“他会死。”
店里安静下来。
顾墨沉默了一会。
“所以呢？”
寒皱眉：“什么所以？”
“你来找我。”
顾墨看着她。
“是想让我帮忙？”
寒眼里的怒气停了一瞬。
然后。
很认真地点头。
“嗯。”
“我想让你救他。”
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
“现在只有你了。”
她找遍了能够找的人。
夏流阿公翻遍惊典。
小聋女查遍医书。
连《儿歌三百首》都因为被夏天带走。
断了最后的希望。
所以她才会站在这里。
顾墨看着她。
很久。
没有说话。
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怎么了？”
顾墨终于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寒一下愣住：“什么？”
“我说。”
“现在还不能救。”
寒脸色瞬间变了。
“为什么？”
“死人团长随时都会死！”
顾墨看着她。
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
寒声音都高了一些。
“你知道还说不是时候？”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
“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雄哥已经……”
说到这里。
寒突然停了一下。
她想起早上。
雄哥坐在床边。
一点一点给叶思仁喂水。
那副已经接受结局的样子。
胸口再次堵住。
“雄哥已经准备陪他过最后的日子了。”
寒看着顾墨。
“他真的没时间了。”
顾墨沉默片刻。
“他本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寒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
这句话。
她完全听不懂。
“什么叫他本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死人团长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206都忘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墨没回答。
寒往前一步。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去了哪里？”
“206又是什么？”
“还有他说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件事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
顾墨忽然站起来。
两个人本来距离就不远。
他这一站。
寒下意识停住。
顾墨抬起手。
一根食指。
轻轻压在她嘴唇上。
寒整个人僵了一瞬。
顾墨微微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声音压得很低。
“嘘。”
“在你周围。”
“有很多耳朵。”
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耳朵？
H联盟？
还是……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可能。
可下一秒。
寒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眼神往下一落。
看见还放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
十年前突然消失。
十年以后突然回来。
现在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竟然还敢叫她闭嘴？
寒张嘴。
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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