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贾家祖祠训贾家人!
贾家众人跟在石猛身后。
一行人鱼贯走进了贾家祖祠。
这座祖祠建在宁国府的老宅原址。
乃是当年宁荣二公在世时亲手督造的。
青砖灰瓦,松柏森森。
虽不似国公府正堂那般气派恢弘,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威压。
祖祠正堂之内烛火长明。
上首供奉着贾演、贾源两位初代国公的牌位。
下首供奉着贾代化、贾代善两位二代祖宗的牌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残香。
大约是贾政搬出荣国府之后每日仍来此上香。
不敢断了祖宗的香火。
石猛走到牌位前站定,深深的看了那老四位的牌位一眼。
而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贾家主子们,开口道:
“贾大人,带着你们贾家所有人,不论男女嫡庶,尽皆跪到祖宗牌位前头来。”
贾政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众人。
于是贾政带头,贾琏、贾琮、贾环、贾蓉、贾蔷几个男丁跪在最前排。
邢夫人、尤夫人、赵姨娘、李纨带着惜春、迎春、探春等女眷跪在后排。
往日里荣国府那套繁复的礼法规矩,什么嫡庶有别、什么男女分列、什么正室侧室站位的讲究,此刻在忠武郡王的命令下全都化为乌有。
毕竟眼下是非常时期,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礼?
贾家人呼啦啦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片,将本就不甚宽敞的祖祠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石猛站在众人面前,背对着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缓缓开口道:
“今日以非常之法,祭拜贾家祖先。”
“诸位抬起头来,好好看看你们面前这四方牌位。”
“贾演、贾源,开国功臣,一刀一枪替大乾打下半壁江山!”
“贾代化、贾代善,二代大将,马背上替朝廷镇守边疆。”
“你们的祖宗,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英雄。”
“你们作为他们的子孙,此刻跪在这里,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这四方牌位吗?”
祖祠内鸦雀无声。
贾政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
贾蓉和贾蔷死死咬着牙,眼眶发红。
其他男男女女更是不敢抬头。
唯有探春,直挺挺地跪着,目光坦荡地望着前方。
石猛继续说道:
“今日本王要你们所有人,对着贾氏祖先的牌位发誓。”
“待会儿不管本王问到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
“若有半点隐瞒……”
“这上面坐着的老四位,晚上可是会去找你们的。”
这话说的,贾氏祖祠里的烛火仿佛都跟着跳了几跳。
几个胆小的吓得把脸都埋进了袖子里。
石猛当然知道这种话不过是诈他们的。
他打了这么多场仗,杀过的人快他妈一百万了!
从来没见过哪个死人晚上回来找活人算账的。
可这话,在此时此地,偏偏管用得很。
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在这样一个环境,绝大多数人真的会信这些。
祖宗牌位在上,忠武郡王在前,哪个敢说自己心里不虚?
很快的。
贾家众人在贾政的带领下,对着祖宗牌位焚香跪拜,齐声发了誓。
石猛等他们磕完头,让人搬了十几条小马扎过来,让众人坐下。
他自己则搬了把太师椅,往正堂上首一坐。
那姿态不像是在开家族会议,倒像是在军机阁里主持军前议事。
“诸位。”
石猛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目光从左扫到右,将面前这几十号人挨个看了一遍:
“你们无论辈分,无论男女,无论嫡庶,都是贾家两府的主子。”
“你们经历过贾府辉煌的时候,经历过锦衣玉食,丫鬟成群,出门八抬大轿,逢年过节宾客满堂。”
“也亲身经历了贾府从巅峰快速跌入低谷的全过程,那国公牌子被摘了,宅子被收了,仆从散尽了,连看病抓药都只能拣最便宜的药材。”
“本王就想问你们一句,如今这拮据的日子,滋味不好受吧?”
这一问,满堂皆默。
贾政的脸红到了耳根,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贾琏把手藏在袖子里,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邢夫人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所有的贾家人,无论男女,无论从前是嚣张跋扈的还是沉默寡言的,此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你们这些人和外面那些下人不一样。”
“你们是主子,是真正的贾家人。”
石猛说得很认真。
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贾家祖祠里教训贾家人。
“贾家兴,你们跟着享受富贵。”
“贾家败,你们跟着倒霉吃苦。”
“贾家诛九族,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如今,贾家跌入谷底,生活拮据,你们都是亲身经历到的。”
“那东府已经沦落到要靠两个小辈四处去借钱度日的地步,西府那个曾经被捧在掌心里的贾宝玉,如今也只能靠一些最便宜的草药吊着命,连一帖像样的汤药都煎不起。”
“可以说,你们的贾氏家族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也。”
石猛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说话的语气也从方才的平缓转为冷厉:
“在这样一个艰难的特殊时期,你们身为贾府的主子,本应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可本王却听说……”
“你们中的某些人,在最艰难的时刻,非但没有为家族分忧,反而罔顾家道中落,只知中饱私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缓缓划过,语气冰冷道:
“若真是只守着自己那点体己银子,不愿意往外掏,不愿意为家族分忧,那本王还可以理解,那不过是人性的自私罢了。”
“毕竟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嘛。”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你们这些主子,居然像外头那些趁火打劫的刁奴一样,去偷、去抢、去拿自己家的财产,往自己的小腰包里塞。”
“真是何其愚蠢,何其可恨也!”
“你们自己抬起头来看看,你们的二老爷贾政贾大人,都难成什么样了?”
石猛的话刚说到这里。
下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而愤恨的女子声音。
那声音不算大,却压得满堂的沉默都为之一振:
“王爷说的真是一点儿没错!”
“太上皇陛下惩罚贾家,虽说夺走了爵产,但并没有抄家夺走私产。”
“贾家三代人攒下的家底,何至于一夜之间就沦落到如此地步?”
“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
“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
说话的姑娘也不是旁人。
正是贾家那位才自清明志自高的三小姐探春。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淡紫色褙子,头发只用一根素簪子随意挽了个髻。
这姑娘脸上不施脂粉,却比满堂那些垂头丧气的主子们多了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她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毫无躲闪,声音里更是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石猛朝探春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说得好!”
“三姑娘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可若是这虫自己从肚子里烂起来,那就是真死透了。”
他紧接着又将目光扫向其他人,声音又沉了下来:
“既然说到此处了,那诸位就谈一谈吧。”
“在这次贾家夺爵产的事件中,你们这些身为主子的,有哪些趁机暗中拿了家里公中的财物?拿了多少?”
“说吧,此间也没有外人!”
“坦白出来,把不该拿的东西交还公中,这件事就此罢了,既往不咎。”
“倘若不肯说,或者少说漏说,叫本王查出来,或者叫其他人举报出来……”
石猛将腰间的螭龙剑解下来,往面前的案几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
“哼!那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这一拍一剑,满堂皆惊。
几个胆小的女眷吓得脸都白了,缩在小马扎上瑟瑟发抖。
祖祠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我……我说。”
一个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二丫头迎春从后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张一向木讷寡言的脸上此刻满是惶恐,眼圈已经红了,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怯懦道:
“回……回禀王爷……”
“我……我在房中藏了四两银子。”
此言一出。
满堂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迎春身上。
迎春被这些目光盯得更加慌乱,身子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石猛也是愣了一下,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贾琏藏了多少钱?
邢夫人私吞了多少东西?
赵姨娘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纨更是个连小孩钱都贪的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这个向来木讷寡言、在荣国府里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的二丫头贾迎春。
“四两银子?”
石猛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是既不相信迎春会偷拿公中的财物,更是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国公府的二小姐,身家竟寒酸到只有区区四两银子的体己?
可这话既然当着祖宗牌位说出来了,他就得问个明白。
迎春咬着下唇,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带着委屈又带着害怕,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得更快了。
贾政见状赶忙站了起来,想要替这个懦弱的侄女辩解几句。
可他还未开口,便有人抢在了他前头。
“殿下,我要替二姐姐说两句。”
三姑娘探春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毫不畏惧地迎着石猛的目光,朗声道:
“这四两银子,必不是她从公中偷拿的。”
“殿下有所不知,我二姐姐的性子素来软弱,平日里洁身自好,连句话都不肯与人争执。”
“莫说趁乱偷拿公中的银子了,她连自己的贴身财物都守不住。”
“她屋里那些奶妈、丫鬟、婆子,早就把她房中的值钱物什偷了个七七八八,什么首饰、衣物、月例银子,能拿的全都拿了。”
“她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只敢私下里跟司棋说说,司棋又过来跟我说的。”
“殿下有所不知啊……”
“从前贾家还没落势的时候,二姐姐房里的那些婆子们就敢偷偷摸摸地拿,但好歹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如今贾家倒了,哼……”
“她们连二姐姐的换洗衣裳都快偷光了,连她最喜欢的棋谱和黄老道经都偷拿走了,只差没把她房里的床板一块卸走了。”
“殿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二姐姐屋里搜一搜。”
“看看她那间屋子,还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
石猛这才重新看向迎春。
迎春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从腮边滑落。
她咬着嘴唇朝探春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两只手在衣角上绞了又绞。
石猛看着这个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与这座祖祠格格不入的软弱和善良的姑娘。
迎春这丫头是好的。
性子也好,温温柔柔的。
不争不抢,长得又漂亮,放到哪里都是个好姑娘。
她就是生错了时候,生错了地方。
倘若活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恬静、温婉、安安静静,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白月光。
可偏偏她生在了这吃人的封建社会,生在了这烂到骨子里的贾家……
她迎春越是善良软弱,越是被欺负得抬不起头来。
石猛朝迎春和探春点了点头,示意她俩坐下。
然后将目光重新扫向面前这一群垂着脑袋的贾家人。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冷了三分,并且带着三分奚落,道:
“我说你们这些当长辈、当大人的,到底会不会开口?”
“家道中落都到这份上了,竟还不如几个姑娘家有担当?”
“一个个的都他妈哑巴了?”
“是等着本王来替你们开口吗?”
他抬起手,手指在众人面前缓缓划过。
最后落在了缩着脖子、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的邢夫人身上。
“邢夫人,你是为大的,那就从你开始。”
“你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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