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特训通知
床头柜上的闹钟嗡嗡作响，苏轻言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
她关掉闹钟，将那只褪色得厉害的鲨鱼玩偶搂在怀里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一把拉开窗帘，让阳光彻底倾泻而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越过玻璃窗，精准地落在远处那栋居民楼的某个窗口。
这是她那次从他家回来后养成的习惯，每天早晨都要确认一遍那个熟悉的位置。
手机突然在床上震动起来。她以为是闹钟没关好，转身却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姜抒"的来电。
"喂，姜护士？"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医生，您快来医院！"电话那头姜抒的声音急促，"有个手雷炸伤的患者，出血根本止不住！"
苏轻言瞬间清醒："先给他输血，打上凝血因子，我十分钟到。"她边说边快速换上鞋子，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苏轻言的房门刚刚关上，那扇她每日凝望的窗户后便闪过一道身影。
窗帘微动，人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晨光投下的错觉。
往常她路过二十二栋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但此刻她满心都是急诊电话里提到的危重患者，步履匆匆地穿过小区，完全没注意到转角楼梯口那个骤然僵住的身影。
顾璟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自从上次她离开后，他刻意调整了作息就为避开这样的偶遇。
但今天——手机突然震动，南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任务出了意外，苏琦为掩护我们，被手雷炸伤了。"
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等那抹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他才大步走向车库，这次，终究是避不开了。
苏轻言赶到医院时，急诊科已经乱成一团。走廊上沾血的纱布散落一地，监护仪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她一边戴上无菌手套一边快步走向手术室，姜抒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语速飞快地汇报情况："患者男性，23岁，右下肢被手雷弹片贯穿，股动脉破裂，已经输了2000ml血但血压还是稳不住..."
手术室自动门滑开的刹那，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
无影灯刺眼的白光下，苏轻言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容上——是上次顾璟川受伤时，那个自责痛哭的年轻军人。
此刻他脸色惨白，脸上还沾着未及擦拭的火药痕迹，迷彩服被剪开的右腿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在接过手术刀的瞬间稳如磐石。这个人的腿，她一定要保住。
"准备血管吻合器械，再备两个单位Rh阴性O型血。"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骨科和血管外科的主任立刻过来会诊。"
"苏医生..."姜姜抒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血库...血库已经没有足够的存量了。"
"那就去调！"苏轻言猛地抬头，手术帽下的双眸燃着怒火，"现在！立刻！"
姜抒匆忙转身离去。就在苏轻言俯身准备清创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医生！"姜抒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有血源了！手术室外有人，说是苏琦的紧急联系人..."她递过一张染血的纸张，"他说...他和苏琦血型相同。"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苏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告诉输血人，"她重新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最多只能抽两个单位。"手术室外，顾璟川正沉默地挽起袖子。
他冷峻的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手臂上露出的几道旧伤疤格外刺目。"阿璟..."南安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闭嘴。"顾璟川的声音低沉，"抽血。"当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血袋，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够了。"姜抒小声提醒，"已经两个单位了。"她准备拔掉针管。顾璟川却按住针管："再抽一个单位。"
"可是苏医生交代..."
"我说，再抽一个单位。"他抬眼，漆黑的双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执拗。
手术室内，苏轻言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血管钳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每一针缝合都精准到毫厘。
"血压还在掉！"麻醉师突然喊道。
苏轻言的手稳如磐石："把刚刚拿进来的血先用上。"当第三个单位的血液缓缓输入苏琦体内时，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回升。
苏轻言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推开手术室大门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家属区等候的顾璟川。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仍固执地站着。
"他怎么样？"顾璟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轻言摘下口罩，露出同样苍白的脸："腿保住了。"她顿了顿，"但你知不知道抽三个单位血有多危险？"
顾璟川扯了扯嘴角："他对我们很重要，所以这不算什么。"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苏轻言看着顾璟川，他的战友对他很重要，那她呢？
最终，苏轻言转身走向办公室，只留下一句："去休息吧，他明天才能醒。"
顾璟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攥紧了双手。
回到办公室，苏轻言端起玻璃杯连灌了两口冷水。
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稍稍清明，却在看到窗台上那片飘落的梧桐叶时，心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伸手接住那片飘落的叶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叶脉。
好像秋天快到了吧，曾几何时，她最爱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听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可现在她只觉得秋天太过悲凉，也最是不喜欢秋天。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才发现这场手术竟然持续了近四个小时。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却在看到某个未接来电时猛地顿住。
"苏医生。"姜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刘主任叫您过去一趟。"
她整了整有些皱褶的白大褂，来到科室主任门口，指节在主任办公室的门上叩出三声轻响。
"进来。"
“师父，您找我？”苏轻言问。
推门而入时，刘程正低头批阅文件，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露出温和的笑意："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一张印着军区徽章的通知书被推到面前。"这次特训机会难得，"刘程的指尖在纸上轻点，"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苏轻言的目光落在"特战队队长授课"几个字上。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为期三个月的战地医疗特训，下周一开始。"刘主任意味深长地补充，"听说这次带队的是顾队长。"
她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水在签名处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我会准时参加。"声音很平静。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微风穿过长廊，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和她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悄然散去。
特战队指挥部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报告！"顾璟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秦军铭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顾璟川迈着标准的正步走到办公桌前，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首长，请求归队。"
"坐。"秦军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同时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次交给你们一个特殊任务。
上级决定，这次特训任务由我们特战队全权负责。"
顾璟川接过文件，目光在"三个月"的字样上停留了片刻："那后续的......"
"这三个月你只管专心完成特训任务。"秦军铭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其他事情，等特训任务结束后再说。"
顾璟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首长，这次任务失败，是不是因为......"
"小川！"秦军铭突然转身，眼神锐利，"你的任务就是带好这次特训。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是！保证完成任务！"顾璟川立即起身敬礼，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秦军铭的神色缓和下来，走到他面前："小苏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腿也保住了。"顾璟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是苏医生主刀的？"
"是。"
"好，去准备吧。"秦军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在顾璟川转身时又补充道："苏医生......很优秀。这三年她申请调入特战队做军医的申请书，已经递交了二十多次，而且最近一次她直接申请进入影狼特战队。"
顾璟川的背影明显一僵。
"这次特训，她应该也会参加。"秦军铭意味深长地说完，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去吧。"
门关上的瞬间，秦军铭望向窗外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轻轻叹了口气。
阳光照在他肩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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