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医生，恭喜你通过此次考核。

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滂沱大雨将远山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此刻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湍急狂烈。
根据前日的天气预报，此次北上的气流异常凶猛，降雨量持续攀升，全国已有数十座城市被笼罩在这场大雨之中。
所有人只能暗自祈愿，希望这场雨早些过去。
屋外雨势汹涌，室内的考核气氛却比这暴雨更显紧绷。
今天是第二个月的射击格斗综合考核，只有合格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
与第一次考核相比，这次标准更为严苛，特战队要的从不是数量，而是能扛住硬仗的高质量军医。
顾璟川翻动着手中的点名册，其余七位教官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各个面无表情。
“今天的考核依旧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射击与格斗综合素质，将作为最终考核成绩。”
他语气微顿，继续宣布规则：“射击考核为移动靶。格斗考核由我们八位教官亲自进行考核，规则只有一条，三十秒内，能从我们手下脱身，即视为你们通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视线扫过全场。
“友情提示，动作要领，快、狠、准，以及你们的决断力！”
顾璟川的话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压抑的寂静仅维持了几秒，便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
一名站在前排、身材高大的男学员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不服与质疑：“报告教官！”
顾璟川冰冷的视线扫过去，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讲。”
那名学员梗着脖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不服！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特种兵精英，让我们在三十秒内从你们手里逃脱，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是军医，不是一线突击队员！这样的考核标准，太不公平了！”
“公平？”顾璟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两人身高相仿，但顾璟川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那名学员的气势矮了半截。
顾璟川眼神锐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场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那请问十二号，在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胸口挂着红十字，就对你手下留情？还是会在你拿起手术刀时，礼貌地通知你，你面对的敌人是男是女，是强是弱？”
回应他的，只有学员们加重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与血的铿锵：“这些都不会！子弹不会认识你是谁！爆炸不会区分你在哪里！特战队执行的是最危险的任务，深入敌后，孤立无援！”
“我们需要的是在任何极端环境下，能保护自己、能第一时间对伤员实施有效救治的军医！是能在枪林弹雨中把战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战士！而不是需要别人分心保护、甚至可能因无能而拖累整个团队的累赘！”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最终落回那名学员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连从我们刻意控制力道、限制部分实战杀招的拦截中，三十秒逃脱的信心都没有；如果连面对强于自己数倍对手的勇气都拿不出来，那么……”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收拾包袱，滚蛋！特战队，不需要废物！”
那名学员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在顾璟川毫无感情的目光逼视下，羞愧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射击考核随即开始。移动靶在雨雾弥漫的障碍间快速穿梭，湿滑的地面和降低的能见度给瞄准带来了巨大挑战。
但能留到现在的学员，心理素质和军事技能都非常扎实。枪声此起彼伏，最终结果，全员通过，无人脱靶。
这稍稍提振了士气，然而紧接着的格斗对抗，才是真正的考验。
格斗考核正式开始。
学员们按编号依次出列，由顾璟川随机分配对手教官。无形的格斗圈内，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五号，对战陈则宁！”
五号凭借一股蛮冲猛打的劲头，硬是在陈则宁的封锁下撞开缺口，踉跄着冲了出去。时间定格在二十八秒，成功！
“十一号，对战南安！”
十一号试图利用灵活走位，却被南安预判动作，一个巧妙的绊摔，在第十五秒时被按倒在地。失败。
成功与失败交替上演，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七号，出列。”顾璟川的声音响起。
苏轻言闻声，平静地走出队伍站定。很巧合，或者是某种宿命的安排，她刚站定，顾璟川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
两人相对而立。窗外的雨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顾璟川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学员。
苏轻言微微调整呼吸，眼神专注而清澈，同样不见波澜。
“苏医生，”顾璟川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准备好了吗？”
苏轻言轻抬眼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随时可以开始，顾教官。”
“计时，开始！”
口令响起的瞬间，顾璟川动了！动作快如闪电，毫无预兆！
他右手成爪，带着凌厉风声，直取苏轻言左肩肩胛，标准的军用擒拿起手式，简单、直接、有效！
若被抓实，以两人的力量差距，苏轻言几乎不可能在剩余时间内挣脱。
然而，她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或许，也稍稍超出了顾璟川的预料。
她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选择后退或格挡，而是在他动的同一时刻，身体以微小而精准的角度向右侧拧转，脚下步伐交错，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顾璟川的方向，巧妙地切入了他的攻击盲区！
她没有试图硬碰那只充满力量的手，而是将自身的灵活性与对时机的把握发挥到极致。
在顾璟川手指即将触碰到她作战服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从他手臂下方矮身钻过！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手肘看似随意、却极其精准地在他探出的手臂肘关节外侧轻轻一磕。
这一下力度不大，甚至轻微，但角度和位置都极为精妙，正好击打在人体神经敏感的麻筋附近。
顾璟川只觉右臂传来一阵轻微酸麻，虽转瞬即逝，却让他原本流畅无比、力量吞吐自如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和力道中断。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
苏轻言没有丝毫犹豫，决断力惊人！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猛地发力一蹬！
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从顾璟川因那一磕而露出的微小空隙中猛地窜出！
动作行云流水，快、狠、准，将顾璟川之前提示的动作要领诠释得淋漓尽致！
当她稳稳停住脚步，重新站定在安全区域外时，旁边的计时器清晰显示：十七秒。
她成功了！
训练场边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苏轻言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极致的技巧、冷静的判断和抓住稍纵即逝机会的决断力。
顾璟川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那个因瞬间爆发而微微喘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肘关节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酸麻感。
这是第二次了……
苏轻言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主动走上前，在顾璟川面前站定，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顾璟川看着她伸出的手，白皙纤细，掌心似乎有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手术刀留下的印记。
他抬眸，对上她平静的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带着运动后的温热，他的手掌则布满了粗粝的茧子，触感分明。
顾璟川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隐隐流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正式的认可传入苏轻言耳中：“苏医生，恭喜你通过此次考核。”
旋即他松开手，走向队伍。
考核继续进行。顾璟川恢复严肃神情，重新拿起点名册。
“二十三号，出列对战陆子规。”
话音落下，站在教官队列里的陆子规眉毛一挑，主动迈步走出，脸上那挂着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哟，小鹿，真巧啊。”他活动着手腕，语气轻松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池予鹿一看对手是陆子规，积攒了两个月的不满立刻冒头。
她撇撇嘴，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
陆子规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灿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鹿，加油哦，我期待在淘汰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呢。”语气里满是调侃。
池予鹿被他这“贱兮兮”的样子彻底气笑了，她拍了拍手，同样笑嘻嘻地回敬，一双大眼睛却眯了起来，闪烁着不服输和准备搞事的光芒。
“小陆教官，这你恐怕要失望咯！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只希望你一会儿别嗷嗷喊疼！”
她边说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摆出“我要动真格”的架势。
陆子规被她逗乐，刚想再说什么，计时已经开始。
“开始！”
池予鹿眼神瞬间锐利，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发动攻击！
她知道陆子规速度快、力量强，硬拼绝对吃亏，于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示敌以弱，伺机偷袭！
她像一只灵动的小鹿，不断变换方位，时而佯攻，时而真的贴近寻找破绽，动作敏捷得让陆子规一时也难以捕捉。
就在陆子规再次伸手，想像往常训练那样轻易抓住她手腕时。
池予鹿原本踉跄后退的脚步猛地定住，身体重心下沉，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陆子规的手撞了过去！
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她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同时身体借助前冲惯性猛地转身，背对陆子规，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喝啊！”一声娇叱！
一个标准的、极其迅猛的过肩摔！
陆子规完全没料到她会使出这一招，更没料到她看似纤细的身体里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瞬间力量和决绝！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一股脑儿地抡了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陆子规结结实实地被摔在坚硬地板上，震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眼前一阵发黑。
这还没完！
池予鹿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在他被摔得七荤八素、尚未回神之际，她迅捷翻身，直接骑坐在他背上，膝盖死死顶住后腰，双手用力扳住他一条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此刻的陆子规顾不上胳膊传来的痛感，只觉得今天丢人丢大了。
记忆深处，上次被这样嘲笑的，好像还是他们老大被苏医生过肩摔……
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池予鹿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低声吼道：
“陆子规！这两个月的折磨！老娘今天可算连本带利报复回来了！打不过你又怎样？正面刚不过，还不许我偷袭吗？！让你以前往死里练我！活该！”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廓上，伴随着那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让陆子规差点忘了丢人，竟有点想笑。
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小丫头用了巧劲，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挣脱，而且动作太大难免伤到她。
“行啊……小鹿……”陆子规把脸贴在冰凉地板上，喘着粗气，语气带着痛楚，却又有种奇异的笑意，“长本事了……偷袭教官……你这考核……”
“三十秒到！池予鹿，成功！”无面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陆子规的话。
池予鹿听到宣布，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从他背上跳下，还故意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灰尘。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陆子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陆子规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肩膀和后背，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梁子，看来是结得更深了。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
他望着她因兴奋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考核仍在继续，雨水依旧敲打着窗户。
训练场内的气氛，却在苏轻言的智取和池予鹿的“逆袭”中，悄然发生了微妙变化。
剩下的学员眼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思考与跃跃欲试。
或许，这场考核考验的不仅仅是格斗技能，更是面对绝境时，那颗永不放弃、敢于迎难而上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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