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熟悉

接下来是新人敬酒环节，苏轻言悄悄起身，走出了宴会厅。
池予鹿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浮上一层担忧。她知道，看着乔西西的婚礼，苏轻言心里一定不好受。
洗手间内，苏轻言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微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心口却依旧被钝痛攫住，一下下，沉得发慌。
六个月了。
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了，可每当回忆起顾璟川出事前的模样，那种剜心剔骨的痛苦，总能瞬间将她吞噬。
不是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吗？
可为什么，对她而言，时间只让思念疯长，让疼痛愈发刻骨。
她有时总恍惚觉得他还在身边，可每一次从梦中惊醒，身边只剩一片冰冷的空寂。
她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混着水珠滑落，砸在光洁的洗手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啪”响。
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已被悉数掩盖。她不想让池予鹿和乔西西他们看见，更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抬起手，指尖刚要拭去脸上的水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面前，掌心躺着一包纸巾。
苏轻言转头看去，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眸。
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见她看来，微微颔首，将纸巾又往前递了递：“小姐，用这个吧。”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
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语气平和：“这是我家先生给你的。”
话音落，男人便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苏轻言这才注意到，电梯口还等着一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只是那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纸巾，抬手拭去脸上的水渍，转身走出洗手间。
刚走出门，一个服务员便端着托盘匆匆跑过，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避让。
就是这一避，余光扫到的东西，让她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孟先生，这是您的东西吗？”
服务员将一个形似吊坠的物件，递到了轮椅上的男人手中。男人抬手接过，微微侧头面向服务员。
这一次，苏轻言看清楚了。
轮椅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金色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张脸。
“谢谢。”
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砸在苏轻言的心脏上，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怎么会……这么像？
她死死盯着那个吊坠，呼吸骤然急促——那分明是一颗弹头！
刚刚服务员跑过去的时候，她看的清清楚楚。弹头边缘的凹陷痕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第一次在医院救他时，若不是这颗子弹射入顾璟川体内时发生了变形，他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后来，她将这颗子弹留下来，做成了项链，一直带在身上。
直到前往埃塞尔瓦，她才把它给了顾璟川。
电梯门缓缓关闭，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越过人群，直直看向了她。
苏轻言才想冲上去问个清楚，可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她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转身就冲进了楼梯间。
身后，走出宴会厅来找她的池予鹿，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苏轻言拼了命地跑到一楼电梯口，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一点点向上跳动。
她眼神慌乱地在大厅里扫过，却哪里都找不到那个坐轮椅、戴金面具的男人。
她不顾一切地跑出大楼，门外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却唯独没有她要找的身影。
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泪从脸颊滑落，砸在脚边。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让她找回一丝理智。
她这是怎么了？
顾璟川的墓碑，明明就在烈士陵园里。她竟然还在奢望，他没有死？
苏轻言用力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往回走。刚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池予鹿。
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池予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她：“言言，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宴会厅里等了许久，不见苏轻言回来，放心不下才出来找她，谁知刚出门口，就看到她疯了似的冲进楼梯间。
苏轻言缓缓转头，目光盯着池予鹿，她抬手，紧紧抓住了池予鹿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找到他遗体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用绳子绑着的弹头？”
池予鹿看着她近乎失控的样子，心揪得更紧，却还是立刻摇头：
“老大的遗体，是首长亲自派人找到，也是首长亲自接回国火化的。我们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担忧：“言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轻言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首长亲自经手，那就不会有假。
可……那枚弹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变形一模一样的弹头吗？
池予鹿扶着状态极差的苏轻言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不远处，一个人推着轮椅缓缓出现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久久没有移动。
电梯里，池予鹿看着苏轻言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言言，你刚刚……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苏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今天这里，你们是不是有任务？”
池予鹿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不问任务细节。”苏轻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任务。”
池予鹿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是有任务。线人传回消息，说塞思会出现在这里。”
“塞思没有来。”苏轻言笃定地说。整个婚礼期间，陆子规他们并没有离开宴会厅，除非是情况有变。
池予鹿点了点头：“嗯，目标未出现，行动已经取消了。”
两人重新回到宴会厅，可苏轻言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场热闹的婚宴上。
她相信巧合，也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变形一模一样的弹头。
可她现在不信，那么多与她有关系的巧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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