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回头无岸
杀了他！
只有让她杀了他，她才能够摆脱心魔，她才能够重新快乐。
如果她是罪人，那么，就让他来赎罪吧！
这是他欠她的！
杀了我……
杀……
了……
我……
三个字在九薇幻的脑海里跌宕成一片痛苦的咒语，嗡嗡嗡地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快要破碎了。
快要迸裂了！
九薇幻抱着头，她要清醒一点，她要清醒一点！可脑袋仍然乱成一团。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来回游荡……
他负了你……
他是你的仇人……
他是青丘族的仇人……
小花因他而死……
玄蛮娃娃因他而死……
赤凤因他而死……
妙龄亦是因他而死……
……
“杀了我！”
洛冰璃立在九薇幻面前，将她冰凉的手指按在胸口。
“不要逼我！”
九薇幻盯着她，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动，布满血丝的眼被雨水淋湿……
她恨他！
那她为什么不杀了他？
“杀了我！”
杀了他，一切的仇恨便结束了……
最后一道魔音终于打破了九薇幻脆弱的防线。
冰冷的手指，一道紫光倏地穿透洛冰璃的身体，刹那间，他的身影被弹开很远。
“这是青丘第一个族人的仇！”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旧是冰冷的。
“咻！”
又一道光凌劈在洛冰璃的身上。
“这是第二个……”
“咻！”
……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光凌不断向前劈去，他的身体被打得节节后退……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混合着血水，像要把整个世界的仇恨全都冲刷干净……
“还手！”
九薇幻大吼，掌中的光凌依旧一道又一道地劈在洛冰璃身上。
“我叫你还手！”
一道紫光穿透洛冰璃的胸膛。
洛冰璃蓦地单跪在地，一口鲜血倏地涌上喉头。
不打算还手是吗？
不想活了是吗？
“哈哈哈……”
九薇幻冷漠的声音忽然变作悲凉大笑。
眼底的紫慢慢加深，开始发黑，发红，最后荡化成一片深不可见的血色！
然后，两行鲜红的血泪从眼眶溢出。
想要赎罪是吗！
想死是吗！
那我便成全你！
九薇幻笑着，血泪模糊了双眼。
手中的紫光慢慢汇聚成一道锋利的气刃……
这最后一剑是她自己的。
只要她刺下去……
一切就结束了。
爱。
恨。
都结束了……
洛冰璃平静地看着她，赤红的衣紧贴在身上，雨水混合着血水，没有一丝温度。
身体有无数处的伤痛，但他感觉不到了。
只感受到她对他的恨意，便已足够让他心绞疼痛而死。
而他此刻等待着，等待着她刺出那最后一剑。
冰冷的雨水不断地拍打在身上，没有等到那最后一抹冰寒。忽然，一片温热的液体倏地撒在了他的脸上。
洛冰璃惊异地抬头。
破碎的冰蓝在眼中化成了一片寒冷的雪水。
阴沉的天空，闪电将剑光映得惨白！
而他的脸上，温热的血液被雨水一点点冲刷着，混合而成的血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下去，一滴一滴落入地面，浸入地下，无声无息……
九薇幻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这一剑已用尽全力，余力绵绵不绝，从她心脏的中心直穿而过，可……为何她却感觉不到痛呢？
不过没关系，她是神之女，这一剑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所以她笑了，是不屑的，嘲讽的笑。
真是可怜，以为杀了她就能救他了么？
九薇幻缓缓转过身，心间的指天剑扯出一丝痛意，但她感觉不到了。
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了。
她的心早已随着小花，玄蛮娃娃，赤凤的死一点点石化，而他的背叛，家族的真相，妙龄的死则像一阵没有预感的疾风，合在一起将这颗脆弱的石头吹成了破碎的风沙。
不会痛了。
九薇幻冷冷的看着君姬姽婳，大雨将她妖媚的脸淋得失魂落魄，苍白的脸，嘴唇紫得骇人。
九薇幻嘲弄地笑着，声音冷淡:
“实在辛苦了你，为了刺出这一剑，你等了很久吧。我实在应该让你杀了我的，只可惜，你的命只够你赌这一次……”
白皙的手，一团噬命的紫光正缓缓积聚着。
“本来想慢慢折磨你，但很好，你迫切想要送命的精神已经成功打动了我……”
掌心中，那团紫光不断闪烁跳跃。
“哈哈……”
君姬姽婳忽然放声大笑。
“我杀了你！我竟然杀了你……”
九薇幻的眼睛微微眯起，将手中的紫光对准君姬姽婳弹去，但没想到，在紫光即将触到君姬姽婳的前一刻，她的身体却倏地裂成了千万块……
君姬姽婳死了，没错，她死了，但却不是她杀的。
九薇幻疑惑的回过头，却一眼看见洛冰璃惊恐的表情，扭曲的痛苦慢慢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不久前的她一模一样。
“呵呵……”
九薇幻轻笑出声。
“她的死竟叫你如此痛苦么？！”
突然觉得一阵无力的悲哀，九薇幻将心口处的指天剑缓缓抽出……
既然那么不想她死，就去陪她好了！
“这最后一剑……”是为了自己。
冰凉的雨滴，闪电将世界划成单调的黑白，一切都是黑白的，像被时间定格的老旧墨画。
而此刻她与他，黑白难分。
她似乎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她俯视着他，同样俯视着空空如也的脚下，只要她一个踉跄，便会摔入比他更低千倍的万丈深渊。
而他或是爬上高峰，或是立在原地，但总之，他怎样都触不到她了……
“咻！”
指天剑快而准地刺进他的身体。
洛冰璃愣愣地盯着九薇幻，死灰般的眼睛开始慢慢恢复生气。
是恨她吗？
悲哀感再度传来，九薇幻的身体有些颤抖，正要收剑……
忽然，手间的指天剑一紧，九薇幻疑惑地望去，只见洛冰璃双手正死死地握住指天剑，冰蓝的眼看着她，是从未有过的哀求。
“等……等……”
“？”
九薇幻疑惑地盯着他。
“我怕会马上死掉……”
他亦盯着她，眼神从哀求慢慢变得温和。
“阿九……”
有雪化开了……
甚至从很远的另一个时空，已经可以听见虫叫鸟鸣，看见抽芽开花的景象了。
而这样好的景象却在一片大火中变得血腥起来……
小小的少年，颤抖着堆完了最后一片树叶，叶堆下，雪白的小狐狸沉沉的昏睡着……
在这样深的树叶里，没人能轻易发现它了。
“冰璃，那边可检查仔细了？”
少年冰蓝的瞳忽闪忽闪，坚定地点了点头。
身着墨衣的几位中年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背影渐渐消失在血海之中……
滴答……
滴答……
是雪化的声音？
是雨水的声音？
还是他鲜血滴落的声音？
洛冰璃看着九薇幻，冰蓝的瞳变得很浅很浅……
是雪化了……
他的性子从来冷淡，可那一日，他却输给了她的一个眼神。
但他不后悔。
就算几年前他早知道有这么一日他也不后悔。
那只小狐狸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幽紫幽紫的，好似谷底迎风而开的紫罗兰花……
所以后来，他一眼便认得了她……
……
“这是焰灵族与青丘族的最后一战……”
“我死后……”
“焰灵族与青丘族便再无瓜葛……”
“而你……可和从前一般……”
腥甜的血阻断了洛冰璃的话，直从他的喉头涌了上来。
九薇幻冷冷地看着他，僵直的背脊在大雨中变成一颗单薄的树。
从前？
你以为我还能回到从前么？
命运想要完全摧毁一个人，只需摧毁他的最爱便可……
而现在，她已经亲手摧毁了自己……
两岸青青，她却再无回头之路……
“呵呵……”
“你以为……一死便可赎我青丘全族的血债吗……”
“你错了……”
倏地抽出指天剑来，九薇幻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恍惚，她魔音般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来回游荡……
“最绝望的时刻……”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剑的刺痛还未散去，一阵撕心般的疼痛再度袭来，洛冰璃只感觉全身的筋脉和血肉都开始疯狂地生长恢复……
他惊恐地盯着她。
九薇幻的笑冷漠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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