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繁华落尽
这是一道没有光的万丈深渊，从我迈出第一步开始，便注定了万劫不复。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让我留恋的，那便只有两个字！
仇恨！
而现在。
我……再不可能回头了！
深夜，两轮圆月赤得发紫！
墨般的黑与血般的红间，一个身影犹如破茧而出的蝶！
随风飘飞的发仿若九天银河垂落而下，赤色的衣，明亮如焰，那样诡异的红，妩媚中透着冰冷，妖冶里又带着凄绝！
重生的脸，没了从前的纯净和轻柔，而是一种神圣而绝望的美。
幽紫色的瞳像一汪死掉的湖泊，湖岸是荒芜的，湖水平静无漪。
她嘴角有微微的弧度，似笑非笑。
缓缓张开白皙的手指，掌心一颗小小的花种安静的躺着。
双月的光辉渐渐被乌云遮掩下去，
灰暗笼罩的大地，黑夜和破晓渐渐交替。
九薇幻看着一点点渗出的日光，握紧了手中的花种，转身，踏步而去。
赤红的身影，脚下生落一地繁花。
……
“你……决定了？”
昏暗的光线，清脆的女声像破土而出的青竹。
“……”
九薇幻没有回答，微微抬手，小小的花种轻轻扬扬地落在少女的手心。
“它不会盛开的……”
如果花种的守护者不在了。
少女微微叹息，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悲哀。
九薇幻微微垂下眼睑，昏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风拂起她的长发，像黑夜里一只绝望而冰冷的蝶。
“也好”
简短的两个字。
她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清澈，多了几分慵懒和冰冷。
九尾缨，九尾缨……
看来……她是没有机会看到它绽放了。
不过如今，她还在乎这些吗？
不。
不会了。
再不会了。
“为什么？你其实不……”
“你的问题太多了”
九薇幻打断少女的话，幽紫的瞳冰冷如水。
渐渐明亮的天边，日光稀稀落落地撒下，蔚蓝的天，干净的云，空气中浮着早晨露珠的清新，寒意虽还未褪去，但天地却是平和而宁静的。
一天中的黎明是最温和的时候，初阳刚刚升起，人们还未完全醒来，声音还在沉睡，所有的烦恼和纷争全都还被隔绝在昨日的梦里。
只不过太温和的启端会让人容易忘记，黑夜虽然过去，但却不是永远的过去了。
每一个清晨都可能迎来新的萌芽，而每一个夜晚也可能会有枯萎的花。
那么今天，谁将会死去呢。
“结束了”
昏暗中，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九薇幻收回目光，微微回头瞥了少女一眼，而后，拂袖而去，没有半句言语，连她离去时脚下生出的繁花也变得沉默。
少女转过身，稀薄的阳光落在她青绿色的衣裙上，脆脆生生。
……
清晨，初阳微露，这样的暖意是恰当的，让人不会太灼热，亦不会被水雾冰了骨。
九薇幻立在一颗大树的枝桠上，阳光从她背后稀稀落落地照射下来，随风飞舞的头发，荡成一块小小的阴影，恰巧遮住了她的脸。
好像夜间的云雾，她的脸仿佛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阴影里，灰暗而神秘。
耀眼的赤红色衣裙，像树枝上盛开的一大朵鲜红牡丹，秋天就要到来，用生命开尽最后的绚烂。
晨风从衣缝里透进来，凉丝丝的。
以前面临杀意，她还总是会有些紧张。
而现在，她在等着杀意的降临。
无论是自己的杀意，还是别人的杀意。
风将细细的锣鼓声送入九薇幻的耳边，她立在枝头，幽紫的瞳冷得骇人。
又是一片红色，一片鲜艳明亮的红。
那红像少女及笄时的第一盒胭脂，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可这红落在九薇幻的眼里，却化作了血，化作了刺！一根一根扎进血液里去，流进心脏，然后，一片死寂。
鲜红的队伍，华丽的花轿耀眼如灼日。
轿由八个红衣童花妖抬着，轿的左右跟着长长的一路队伍，皆是各路鬼怪妖魔。
锣鼓声响，群魔乱舞，杂乱的喜庆声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石子，砸进九薇幻心里，无声无息，落在君姬姽婳心头，欢欣鼓舞。
当一个心死的人做出了决定，便什么也不能为之所动了，哪怕那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哪怕再也感受不到明日初阳的温度……
洛冰璃手中的缰绳微微一紧，英气的血马立即停下。
天边的初阳被阴云遮盖下去，灰暗的光线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阴阴的。
锣鼓声震落了树头的枝叶，雪一般纷飞落下。
他冰蓝的眼，正紧紧盯着不远处树间一朵耀眼的红。
队伍慢慢停下，锣鼓声渐渐消匿在风中。
强烈的不安袭来，轿中的君姬姽婳一把撩开额间华丽的珠串，透过帘缝向外望去。
顿时，那耀眼的红像一道闪电劈在她的心里，深深的寒意渗透出来，麻痹了全身。
怎……怎么会！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
九薇幻轻盈地立在枝头，衣角在风中漫天飞舞，血色的红，灼伤了天边的太阳，灼伤了他冰蓝的眼。
九薇幻俯视着下面鲜红的队伍，眼神冰冷，她似乎在笑，嘴角带着不屑和嘲弄。
真好，多么繁华的婚礼啊，九天妖魔都来了，普天同庆，千家欢喜，这样好的日子，他大婚的日子，怎么能少了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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