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沈月父亲的房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沈月父亲的房间
周航下楼后，沈月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来，照在水泥地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在她记忆里就没怎么变过。墙上的霉斑还是去年的位置，厨房水龙头还是拧不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漏。她走到客厅的某扇门前，停下来。
门是棕色的，漆面起了皮，门把手锈了一层。她记得小时候够不到这个把手，要踮起脚，两只手一起才拧得开。手伸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铁锈，又缩了回来。没推开。
她转身去了卧室，把柜子里剩下的东西清空，又把床上的旧报纸收走。铁架床吱呀吱呀响，沈月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螺丝，有几个已经松了。她用手拧紧，又站起来，把床单铺回去。
周航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扫把、拖布、清洁剂、橡胶手套，另一个装着帆布袋子、抹布、胶带还有几瓶水
“应该差不多够用了，不够我再去买。”他把袋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两副橡胶手套，递了一副给沈月。
“先把不需要的东西都扔了，剩下的归类，装帆布袋子里。”周航说着，挽起袖子，戴上手套，开始往袋子里扔东西。
沈月也戴上手套，和他一起。
两个人配合默契，沈月负责分类，周航负责搬运。柜子清空了，厨房的杂物也整理出来了。周航用扫把把客厅和卧室扫了一遍，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你歇一会儿。”沈月说。
“不用，马上就好。”周航把垃圾装进大袋子里，扎好口，放在门口。
沈月蹲在厨房擦灶台，清洁剂的味道有点冲，她皱了皱眉。周航走过去，把抹布拿过来。
“我来，你去擦玻璃。”
沈月站起来，去擦窗户。窗户不高，她踩在凳子上，正好能够到。玻璃上糊了一层灰，抹布擦过去，留下一道水痕。她哈了一口气，又擦了一遍。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亮了一些。
两个小时过去，客厅和卧室已经干净了，厨房也擦得差不多了。沈月把拖布洗干净，开始拖地。周航在阳台整理杂物，把有用的东西留下，没用的装进袋子。
“周航，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这头收拾完了。”沈月开口道。
“你歇着吧，阳台上这些东西挺沉的，你别闪着。”周航一边说，一边把厨房的花盆放进袋子里。沈月姑姑霸占屋子也就算了，连最基础的卫生也没有保证。
“你也歇一会吧，不着急的。”沈月劝了一句。
“没事。”
下午两点多，周航终于将屋子打扫完了。他把最后几袋垃圾拎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沈月正站在那扇棕色门前。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上。
“沈月。”周航走过去。
她没回头。
“这间不打扫吗？”
沈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这是我爸的房间。”
周航没说话，站在她旁边。
“他从矿上回来之后，就一直住这间。”沈月的声音很轻，“后来他不在了，门就锁上了。我走之前锁的，钥匙在抽屉里。我一直没再进去过。”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整个屋子此时此刻变得非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周航摸了摸沈月的头发，沈月的手紧紧握着钥匙，似乎还在犹豫什么。
“沈月。”周航叫她。
她抬起头。
“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很高兴。”周航语气温柔，继续鼓励道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但他不会这么想。他只会在意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你现在有朋友，有工作室，有自己想做的事，即便你跟姑姑家闹得不太愉快，叔叔也会理解你的，受伤害的一直都是你。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活出想要的样子，我想，叔叔也很支持你这样做。”
沈月低下头，眼眶渐渐红了下来。从进入屋子开始，沈月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入这扇门。她怕自己看见爸爸的屋子后会触景伤情，更怕自己会想到不好的事情。这些天事情虽然办得顺利，但周围的风言风语还是很多的，沈月依旧记得姑姑一家的嘴脸。
“周航，爸爸会支持我的，对吗？”沈月小声问道。
“一定会。”周航拍了拍沈月的肩膀
周航没再说话，站在她旁边。
沈月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随后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很涩，沈月用力拧了几下才终于把门打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水，早就干了，杯底结了一层白色的水垢。墙上贴着一张奖状，是沈月小学三年级得的“三好学生”纸已经泛黄了。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沈月父亲年轻时拍摄的。
“跟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沈月看了看落在地板上的灰尘，随后慢慢走了进去。她还记得，父亲习惯坐在床上喝酒，那种闻起来就非常刺鼻的劣质白酒，往往把沈月熏得不成样子。
“周航……”沈月缓缓开口。
“我在，怎么了？”周航走到沈月旁边。
“帮我收拾一下吧。”
周航点了点头，两个人把床上的被褥拆下来，叠好，放进帆布袋子里。床板掀开，下面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沈月翻开一本，是她爸的字迹，歪歪扭扭记着矿上的工数。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自己的包里。
周航擦桌子，擦窗台，把烟灰缸洗干净放回原位。沈月拖地，弯着腰，一下一下拖得仔细。随后又把那张奖状从墙上揭下来，纸已经脆了，边角碎了一点。她小心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沈月，这个还要吗？”周航举起那个搪瓷杯。
沈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航把杯子擦干净，放在桌上。
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沈月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干净的床板，擦亮的桌子，透亮的窗户。阳光落在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光。
“谢谢你，周航。”沈月没有转身，背对着周航。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进来。”
周航没接话。只是静静陪着沈月，她在卧室里站了很长的时间，似乎也想到了不少的往事。
“走吧，去买菜。我给你做饭。”过了很久，沈月转过身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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