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家人不如下人
江景煜心情复杂。
不知映雪是有意，还是无心，同沈星晚提及。
想来是无心之举。
若真是觉得瑶儿是异魂借尸还魂，不是一早就同家人说了。
怎么会同个外人说起呢。
这么一想，江景煜暗暗舒了口气。
想着，得空要提点映雪，以后说话要多加注意，莫再像这次一样，无心的话，被有心人拿着做文章。
屋外下起了雨，斜斜打在窗棱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
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侯爷搁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像是在纠结，下定某种决心。
须臾，才作出决定：“若是国师断定那逆女是借尸还魂，皇上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父亲！”江景煜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
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是不念及一点父女之情，竟会做出这般绝情的决定。
“瑶儿她……也是父亲的女儿啊！”
江景煜喉头滚动，声音发涩，“纵有千般不是，父亲也不该将其舍弃！”
说到最后，江景煜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侯爷冷冷的瞥他一眼，复望向门外的细雨：“你母亲说的对，若不是那逆女自作聪明，以为盘符上骁王殿下，便是攀附上了皇室，怎么会为自己招来如此大祸！”
“可是！”
江景煜刚开口，就被侯爷冷声打断，一记冷刀子甩了过来。
“若是国师认定那逆女是借尸还魂，就算为父再怎么争论，也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要知晓，国师每一次所预言的，都是皇上想要的、或者是皇上想要满朝文武听到的结论，既然如此，那逆女是否是侯府二小姐，还是异魂借尸还魂，还不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皇上想要那逆女活，那逆女便会无事；
皇上想让逆女死，以此来敲打骁王，就算咱们满家子人都证明，那逆女是侯府二小姐，也是护不住那逆女性命！”
“与其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顺从圣意。就算太子想借此机会为难侯府，也是抓不到任何把柄。”
江景煜垂在两侧的手紧紧箍成拳头。
想要继续说服，可那些话竟是卡在喉咙，不停的打着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父亲为官多年，自是更加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纵使自己再怎么不忍，反驳的话，最终也是徒劳。
咬了咬牙，道：“父亲，恕孩儿不孝，若是国师认定瑶儿是借尸还魂，届时，孩儿就算是用威武大将军一官职，也要换取瑶儿周全！”
说完，江景煜就要聊起袍角跪下。
身影刚矮下去半分，便觉得一阵风刮过，双手被牢牢的搀扶住。
钟若盈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听闻江景煜说的，急忙将其拦住。
“夫君，万万不可！”
“若盈，关乎瑶儿性命，不得胡闹。”江景煜语气微沉。
“虽说瑶儿是夫君的庶妹，可是夫君难道就一心只惦着庶妹，半分都不为我着想？”钟若盈眼眶泛红，氤氲在眼里的水雾不停的打着转。
“大婚当日，夫君我一人丢下，前往北疆，可是知晓，我遭受了多少的嘲笑？
如今夫君立下战功，被皇上亲封威武大将军，才算是将那些人的嘴堵住。
若是夫君被皇上褫夺爵位，我岂不是又要被那些人嘲笑！”
“煜儿，休要胡言乱语！”侯爷也冷声道。
“圣意岂是你用官职就能改变的！”
“可若是孩儿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处死，孩儿自是做不到！”江景煜态度坚决。
“我不活了！呜呜——”
不等侯爷说什么，夫人突然哭出声来，捏着帕子捶胸顿足：“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是摊上这么一双儿女，一个两个的，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夫君，还不快些通母亲认错！”钟若盈急的责备了一句，忙不得的去安抚。
江景煜垂在两侧的拳头捏的咕咕作响。
不管母亲是真心悲痛，还是借此施压，江景煜都明白，今日之事若不松口，这家门怕是再难安宁。
可若真是松了口，瑶儿那边——
十五年的兄妹情谊不是假的，自己这个做阿兄的，怎忍心眼睁睁看着瑶儿赴死。
可若是——
母亲又这般寻死觅活！
江景煜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夫人一边用帕子拭着眼泪，一边偷偷地拿眼去瞥江景煜的神色。
见江景煜跪下认错，唇角勾起一丝得意。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岂会不知。
这不，寻死觅活的哭上这么几声，不就乖乖的妥协了。
钟若盈在近前安抚，婆媳两个距离近，自是将夫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担心再被江景煜看到，忙不得的轻轻扯了扯夫人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
夫人忙将面上的得意敛去，重又捏着帕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哭天哭地。
江景煜就这么跪在地上，低垂着眉眼。
钟若盈一声声的安抚，夫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哭诉，犹如铁锤，重重的砸在心上。
不疼，钝闷的喘不过气。
是窒息的感觉，心中发寒。
虽然不乏为维护家族名声和利益，舍弃亲生骨肉的先例，可事到临头，落在自己身上，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心情。
听着夫人悲戚的数落，江景煜只觉得如一根根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心窝里，每一下都是钝痛。
更是冷的透骨。
雨还在下个不停，大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却无法冲刷走，屋内的压抑。
江景煜紧紧咬着后槽牙，低眉垂眼的跪着，一言不发。
——
蓝星把火药筒在腰上、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包在包裹里带入宫，看守宫门的侍卫会不会搜查，所以缠在身上是最好的法子。
男女有别，侍卫自是不会搜出宫女的身子。
“劳烦蓝星姑娘帮着咱俩给二小姐带个话，咱俩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护二小姐到最后！”
大牛和大壮将蓝星送到院子门前，郑重其事的叮嘱。
蓝星点头应下。
主子派给江姑娘的，自是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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