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盗圣无影
“这位大人，便是小宇口中时常提起的巡天使大人吧。”
周默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顾铭，语气生冷道。
顾铭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周默见状眼眸一沉，开口道：“小宇，他是我十年前收养的，我一直看着他长大，他是一个好孩子……”
闻言，顾铭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所以利用起来格外顺手。”
周默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顾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可就是如此善良与正直的小宇，他那般信任你、敬重你，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噗呲！”
顾铭直接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一顾地冷笑道：“信任？敬重？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能当饭吃不成？！”
说到这里，顾铭看向周默，目光幽深起来：“盗圣前辈，你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孩童一般天真？”
周默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都是我的错，我只让他看见了这世间的善良与美好，却没教会他去如何分辨人心之中的恶。”
“所以——”
周默眼底涌起一片冰寒，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现在我便拿你的命，教他这最后一课！”
顾铭负手而立，眼底笑意不减：“那就要看前辈‘盗圣’的名头，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响亮了。”
“放心，今日你走不出这个山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就像是一道闪电。
盗圣之名绝非虚传，他曾在镇魔司的层层围剿中来去自如，凭的就是这一身超凡入圣的轻功。
眨眼的功夫，他已出现在顾铭身前不足半米的位置，右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顾铭心口。
这一拳蓄势已久，力道刚猛，拳风激荡得连屋内篝火都猛地为之一矮。
下一刻。
拳锋径直贯穿了顾铭的身影。
然而，顾铭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这是……残影！
周默瞳孔骤缩，脸色陡然一变。
他方才分明锁定了顾铭的气息，对方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他去哪儿了？
周默心下一沉，他以身法闻名天下数十年，从未败过。
如今竟然连对方的移动轨迹都没能捕捉到，这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盗圣前辈，你是在找我吗？”
顾铭的声音，忽然在周默身后幽幽响起。
周默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窜上后脑勺，毛骨悚然。
他甚至能感觉到顾铭的目光落在身上，令人头皮发麻。
唰！
他猛地暴退，身影一晃便出现在茅屋的另一边，目光死死地盯着原先站立的位置。
可那里空空如也。
没人？
周默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前辈，你又在看哪儿呢？”
那道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依然在身后。
周默猛地转身，身后除了跳动的火苗，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再次闪身，这一次速度更快，身法变化更加诡谲。
在茅屋狭窄的空间内，周默连续变幻了三次方位，试图甩脱那道如影随形的气息。
可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前辈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呢。”
顾铭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周默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瞳孔疯狂震动，声音沙哑：“你……你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他是盗圣。
他在江湖上纵横了大半辈子，轻功身法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曾经面对镇魔司的追缴围堵，他都能凭借身法的优势，突破封锁远遁而去。
可今夜，他竟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顾铭嘻嘻地轻笑了一声：“前辈，你猜？”
周默咬着牙没有答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毕生所学的轻功催动到极致。
他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身形快到几乎消失在火光之中。
在这茅草屋内，不过方寸之地的空间，疾掠穿梭，残影层层叠叠，像是同时出现了好几个人。
可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顾铭的声音都会紧随其后地响起。
“左边。”
“这次是在右边哦。”
“前辈，你不用顾忌我……”
“还可以再快一点……”
周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使出了全力，甚至比他巅峰时期都还要快上一些。
然而顾铭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始终贴在他的身后，像一块甩不脱的牛皮膏药。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的距离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几尺，到后来的半尺，再到最后几乎贴在他耳边低语。
啪！
突然，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周默的肩膀上。
“前辈，抓到你了。”
周默浑身一僵，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手指到掌心都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只要稍微一动，那只手就能锁死他的肩颈要穴。
周默输了。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顾铭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挑衅一个世界短跑冠军。
周默缓缓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侧的顾铭。
那张年轻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从容的笑意，连气息都没有乱。
“前辈的轻功确实令人叹服。”
顾铭语气诚恳：“如果换作几天前的我，恐怕还真追不上你。”
嗯。
顾铭并没有说谎，几天前的他单论身法确实还不如周默。
但谁让他有挂呢。
早在接取追缉周默任务的时候，顾铭便耗费命数将身法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但顾铭的这个说辞，周默显然不会相信，苦笑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铭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韩小宇。
少年瘫坐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蜷缩成一团。
眼底仍旧残留着难以置信、愤怒、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顾铭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似乎都懒得再多给一个眼神。
“前辈，我今日来此，不是来跟你拼命的。”
顾铭重新看向周默，语气平淡：“我只想要一件东西。”
周默沉默片刻：“无相宫的秘宝？”
“聪明。”
顾铭赞许地点点头：“你当年从无相宫拿走的那件东西，交给我，我可以当作今夜没有见过你，让你平安无事地离开。”
“那件东西……”
周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在不在我身上。”
顾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前辈觉得我会信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周默的目光平静下来：“我当年确实从无相宫带走了一样东西，但那件东西现在确实不在我的身上，你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
顾铭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盯着周默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茅草屋内的气氛，在这一刹那凝滞到了极点。
半晌过后，顾铭忽然笑了。
“前辈不肯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今天就先暂且放过前辈，不过——”
说到这里，他迈步走向韩小宇，眼底升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我必须带回去，毕竟他现在还是镇魔司通缉的犯人……”
说完，顾铭伸出手抓向韩小宇衣领，要将他提起来。
“不行！”
这时，周默猛然暴起，一把将韩小宇护在身后，开口道：“你想要那件东西，我带你去找便是，但小宇不能跟着你走！”
顾铭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挑了挑眉：“前辈，你以为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若强行带走他，我便自绝于此。”
周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我死了，你便永远别想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你若动他，我无牵无挂，生死于我也无所谓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两人，眼底的玩味忽然化开，变成一股彻骨的冷意。
“前辈以为，我真的在乎所谓的无相宫秘宝？！”
顾铭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周默却看懂了。
顾铭的眼神，他也曾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过。
但那些人，无一不是站在这个世界最巅峰的存在。
他们从来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这个过程中哪怕牺牲的再多，于他们而言也无所谓。
他看懂了。
但却也真的害怕了。
他知道顾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刚刚只不过是在戏耍他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默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息再次鼓荡起来，周身的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他缓缓拉开架势，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手呈掌势分置身前，不断地来回晃动着。
这是他成名多年的绝学，破虚掌法。
顶尖的身法再配上破虚掌法，曾让他从镇魔司的层层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顾铭见状，眼中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这才像话嘛。”
顾铭轻声道。
轰！
周默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身法与攻击融为一体。
只见他身影一晃，便已欺至顾铭身前，破虚掌法已然递出，掌风呼啸而至，带着一股崩山裂石般的劲力，直拍顾铭面门。
这一掌不仅快，而且角度刁钻，似实还虚，掌影翻飞间，竟同时封住了顾铭所有退路。
顾铭眼中微亮，终于不再是方才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他脚下步子轻轻一错，整个人便如柳絮一般向后飘出半尺，恰好避开掌锋最凌厉之处。
随后，右手并指成刀，朝周默手腕的筋脉精准截去。
他这一下出手快若惊鸿，周默若是掌势用老，手筋必然被他挑断。
但盗圣之名岂是浪得虚名，周默掌心一翻，掌势陡然变向，化拍为扫，横切顾铭腰腹。
砰砰砰砰！
两人在这方寸茅屋之中，瞬间就交手十余招，掌影拳风交错碰撞，劲气四溢，震得茅草簌簌而下。
屋中间的那簇篝火，被劲风压得几近熄灭，却又在间隙之中猛然蹿高，明灭不定地映着两人交错的身影。
韩小宇蜷缩在角落里，他从未见过义父与人这般搏命。
那张平日里慈和温厚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目光凌厉如刀，挥出的每一掌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义父……”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沙哑得不像样子。
周默没有回应，他此刻已将毕生所学催至巅峰。
破虚掌法与绝世轻功融为一体，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掌影重重叠叠，几乎将顾铭整个人淹没其中。
寻常武者面对这般攻势，恐怕撑不过三个呼吸便要落败。
但顾铭却像是深海之中的一块礁石，无论周默的攻势如何狂风骤雨般轰来，他始终站在原地三尺范围之内，屹立不倒。
上百招过后，周默的气息终于不能再保持巅峰，有了一丝衰落。
尽管他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但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顾铭抓住这个空隙，忽然不再退让，一步踏入，直逼对方。
周默掌势未收，胸前门户大开，顾铭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掌狠狠地印在周默的胸膛上。
砰！
周默只觉胸口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砸在地上，口中更是喷出一大口鲜血。
“干爹！”
韩小宇嘶吼着冲上去，抱住了周默。
“小宇……我没事……”
周默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来，脸上已无血色，额角有汗珠滚滚而落。
“破虚掌法，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顾铭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只可惜前辈以前应该受过伤，直到现在都没恢复，这套掌法在你手中，已经发挥不出巅峰时三成的威力了。”
周默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他说的是实话。
二十年前，他之所以从江湖上退隐，除了被镇魔司通缉之外，这身重伤才是最大的缘由。
“我败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周默垂下头颅，摆出一副任凭顾铭处置的态度。
见状，顾铭却是牙疼地一笑，淡淡道：“前辈，你真把我当初出茅庐的雏鸟了？”
“你这态度，摆明了还有最后的博命手段没使出来，我若大意上前，恐怕还真有可能遭了你的道。”
周默身影一震，看向顾铭的目光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的惊骇。
此子心智简直近若妖孽！
“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周默幽幽长叹一声，随后突然对韩小宇低声道：“小宇，抱紧我！”
韩小宇闻言下意识地抱紧了周默。
下一刻，周默手中出现一张布满玄奥符箓的符箓，掌心灵力一催，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同时，一道空间裂缝将两人吞没其中。
“想走？”
顾铭眼神一厉，腰间长刀出鞘，一道凌厉刀芒狠狠斩入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噗呲——
空间裂缝中，传出一道沉闷痛哼声，几缕鲜血飞溅而出，洒落原地。
“呵，空间符箓！”
顾铭持刀而立，盯着方才空间裂缝的位置，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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