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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篇 论送错玩具的下场(完)


接下来的几日,那别墅的主人都会在固定时间段给时冕发送玩具模型图。时冕推脱不掉,便有意放缓制作速度,卡着时间点送货上门。

他原先担心暴露,还想着找另一个跑腿帮他把玩具送过去。但考虑到其中的安全性,又想到那白毛的情况……时冕戴上口罩,仍旧鬼使神差般自己将玩具送了过去。

除了第一次,剩下几次开门的都是那高壮男人。

时冕通常送完玩具就走,只有极少的一两次,他能透过门缝看见白毛——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旧衬衫,锁骨暴露在外,染着刺目的红疤,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某种不知名手段折磨的。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时冕该管的。

时冕送完快递,快步从别墅门口离开。

这种隐晦又怪异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许是见的次数多了,时冕偶尔夜间失眠时看向上空,见到的不是乌黑,而是朦朦胧胧的、那白毛透过门缝时看向他的侧颜。

湿漉漉的眼,染着痛苦又可怜的泪光。

时冕更睡不着了。

“嗳,南荣青。”时冕躺床上,声音含糊,“你说,人如果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

南荣青缓缓翻着他手中的外文书:“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时冕:“还有呢?”

“负荆请罪。”

时冕:“还有呢?”

“悔过自新。”

时冕:“还有呢?”

南荣青眼睫掀起,问:“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谁做了?没有。”时冕不承认,“我就是想探探你的成语库里有多少成语。”

南荣青继续看书:“与其试探别人,不如自己学习。另外……你如果有空闲打游戏,有没有兴趣把时间节省下来,参加成人高考?”

“……”时冕无语半晌,呼出一口气,把被子盖到了头上,“没有。每天累得要死,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学什么习?你可别折磨我了。”

南荣青深深看了时冕一眼,觉得他思想境界有待提高。

“好吧,注意休息。”

时冕没理睬南荣青,他心里想着事,后打开手机,见网址里面弹出一条消息——又有人找他订制玩具了。

时冕感到烦躁,他把手机熄屏扔到一旁,闭眼没再去看。

新的一周开始后,时冕再度拿着包装盒走进了别墅区域。看守的警卫已经对他眼熟,见时冕进来,半句话没多问便放他走了进去。

别墅大门紧闭,四周寂静,仿若一只沉默的罪兽。时冕在门前停了几秒,伸手按下门铃。

叮铃叮铃几声清脆的响音后,大门打开。

“你好,这是你定制的……”时冕尚未说完,见到门口站着的人便是一怔。

总是被隔绝在门内的男人这次罕见地出现在了门口,他白发病弱地趴在耳边,脸比发白,嘴唇也凄凄惨惨,透明到露出可怜状。

时冕尚且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模样,这人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不知名的骄矜与傲气,没想到现在……萎靡成了这样。

“……他不在。”陆砚辞声音发哑,他自嘲般咳嗽两声,朝时冕伸出手,“你直接交给我吧。”

时冕:“……”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拿着快递没有动弹。陆砚辞见状沉默几分,蓦地,他主动走近。

抓住快递盒的那只手掌苍白到过分,时冕眼睫一低,便清楚地看见了他手腕上的几道狰狞伤疤,似是自残所致。

时冕眉头拧了拧,他在陆砚辞将要拿回快递时手臂用力,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砚辞金瞳轻轻颤了颤:“……什么?”

“你如果遇到了困难,我能帮你。”时冕压低声音,“你喜欢这些玩具吗?”

陆砚辞面上露出惊愕之色,然而不过几秒,这些异常又被他迅速藏起,消失殆尽。

他咬了咬嘴唇,突然用力将时冕拽进屋内,关上别墅大门。

“砰”的一声声响,在时冕耳中震颤着,数十秒未曾散去。

“……我求你,别再送这些东西过来了。”陆砚辞眼中似有屈辱,他有意遮掩自己身上的痕迹,侧首间,却还是让时冕看清了他脖颈处的红痕——那里的皮肤脆弱蜕皮,中间不少地方都已经糜烂。

时冕顿了顿,想起自己在两天前按照要求做了一个颈环送过来。

可他已经测试过那颈环的安全系数,那东西再怎么暴力使用也不应该造成这种后果,但偏偏……这人因为玩具伤成了这样。

“……抱歉,这是网上他找我定制的,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但他又说要找别人做。”时冕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嘴唇动了动,道,“这东西真玩起来让你断子绝孙也不为过,所以别人做这种东西,我不放心。”

陆砚辞听着,有些凄惨的笑了:“所以,你要亲手让我断子绝孙。”

时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别人做出来的玩具危险系数很高,我的至少是要比业余的安全一点。”时冕解释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呵……”陆砚辞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他讽笑两声,道,“你做,和别人做,对我来说都是差不多。反正你们都是不想让我好过,故意折磨我……”

时冕:“……”

时冕觉得这人脑子坏了,他无语地盯着陆砚辞看了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帮你报警,行不行?”

“报警……?”陆砚辞呢喃两声,脸色更加苍白,“不……我不想要这样,如果不成功,他会把我打死的。”

他像是要表现出恐惧至极,但时冕长得比他高,视野也比他开阔,如今不过稍稍低下眼睫,时冕便见到了陆砚辞脸上僵硬到几乎浮于表面的畏惧与害怕。

时冕一顿。

这样生硬夸张的表演,他好像在某程身上见到过。

但如今的程言绥已经脱胎换骨,成老戏骨了。而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过才初出茅庐。

时冕:“……”

又一个奔着他来的。

时冕双手插兜,看着他:“这你都不行,你想怎样?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要是让我和他血拼,我也干不过他,当然,我也不可能为了你这么干。”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牺牲什么。”陆砚辞指节僵硬,他金瞳盯向时冕,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迅速敛下眼睫,藏起暗芒。

时冕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陆砚辞声音渐轻,“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有杀伤力的玩具,帮我逃跑?”

时冕不为所动:“你有两条腿,我给打开门,你现在就能逃跑。”

陆砚辞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呵……”时冕见他眼底那藏着的威胁蠢蠢欲动,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转了圈眼眸,突然低下身子,在陆砚辞耳边小声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呢,的确会做一点小玩意儿。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但——后果自负。”

陆砚辞没说话。时冕说话时气息混着夏日里的热量,靠的他近,也已经让他感到不适。

“你放心,我后果自负。”陆砚辞手掌藏在身后,紧紧攥住了门框,“只要你能把东西造给我。”

“行。”

时冕答应得很是爽快,他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也与陆砚辞隔开距离:“一周之后,我把东西造好给你。怎么联系?”

陆砚辞没说话,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

时冕挑眉,他也拿出手机,“嘀”的一声后,他的好友申请被通过。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金丝雀。”时冕问他,“我怎么备注?”

陆砚辞扫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

时冕点头:“行。”

见他转身就要走,陆砚辞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时冕停住,他看向陆砚辞,见这人面上清冷,吐出的字也是冰得掉渣。

“你的。”

“我不早告诉你了?我的网名就是我的名字。”时冕道,“日寸日免,时冕。”

陆砚辞:“……”

他松开手,不想再和他废话:“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好吧。”时冕无甚感触,他走出去,顺手把别墅大门带上。

陆砚辞站在屋内,他看着手机上的好友通知,片刻后,缓缓眯起眼眸。

日寸日免……

时冕。

时冕?

*

时冕回去后把床底的那箱废弃物都拖了出来,他在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了一颗黑黝黝的子弹头。

他把东西塞进上衣口袋里面,随后又陆续找出了一些重要装备,塞进垃圾袋,藏进了床缝中央。

他做玩具一向速度极快,完成这把枪……最多只需要三日。

时冕算着日期,不久后,他骑车去了趟医院,从池臻那边拿了两瓶药剂回来。池臻彼时正半死不活地坐在病床上,告诉时冕说这些药剂有毒。

时冕没理睬他,拿了药剂转头便走。

最近他忙着制作玩具的事,没怎么再去跑外卖。南荣青似乎也有了新工作,他不知在记录什么,经常外出,甚至四五次都整宿未归。

时冕偶尔有次碰见他和岑见深走在一起,他们两人谈笑风生,嘴里的英文一句赛一句,在时冕听来都是天书。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时冕表情微妙,他深知岑见深最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南荣青与他走得近……希望他也能多见识见识社会险恶。

时冕没多干涉他们两人的交流,他专心研究他的小玩具,到了第三日,时冕将制作完成的手枪拍照发给了陆砚辞。

对方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他。

[能拿来给我吗?这周五晚上十点,他不在。]

时冕边嚼馒头边打字。

[行。]

到了周五,时冕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把从池臻那儿拿的药剂也带上,滴了几滴进空心项链中,早早从出租屋内离开。

那栋别墅在夜间明显戒备放宽,时冕走进来时并未见到监控摄像,他低了低眼睫,拎着单肩包走去了他之前去了数十次的地方。

别墅的大门并未上锁,里面灯光橙黄。

时冕刚刚走到门口,那扇门便虚虚往后偏移几寸,丝毫声响未发。时冕见状停了几秒,跨步走入。

“你来了?”

不消片刻,时冕便见到了坐在沙发处的陆砚辞。这可怜的金丝雀依旧穿着他那件褶皱的黑睡衣,面容惨白,一双金瞳却在暗中熠熠生辉。

“嗯。”时冕走过去,像是随口一问,“别墅里的其余人呢?”

“我都找借口支开了。不然,我怎么和你见面?”

时冕笑:“那你还真是,准备充分。”

陆砚辞嘴角露出浅显的弧度,他也不辩解,只是缓声问道:“枪呢?”

“在这儿。”时冕把背包最外层的拉链拉开,将包裹严实的物品扔给了陆砚辞,“你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

陆砚辞单手接过,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时冕一眼,解开包装,慢慢抚摸着黑枪的表面:“这好像,和平常的枪不一样。”

“怎么,你还摸过真枪?”

陆砚辞身形一顿,他见时冕好奇般打量着他,眉间阴色迅速掠过:“没有,只是看过电视剧。”

“电视剧里面也有假的呢,但我这个的确不真。”时冕很诚实,他笑道,“因为我这个是玩具枪。”

“……是吗?”

陆砚辞低着头,他额前碎白垂下,不动声色地将这所谓的玩具枪拆开——那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很特殊的子弹,表面冷硬,在光影浮动间却隐隐露出斑斓的莲花图腾,尾端刻獠牙。

……在两年前,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子弹贯穿他的胸口,害他差点一命呜呼。

如今又见到了。

陆砚辞整个人脊背发凉,那些僵冷迅速蔓延,爬满了他的血肉与神经,也带动他曾经被枪击的部位隐隐生出痛苦与颤栗。

……是他。

在两年前,在陆砚辞和时弥签署合约的邮轮上,开枪射击他的枪手……竟然是他!

这该死的时冕——

陆砚辞瞳仁生锈般转动两下,被枪击后,那些滋生的痛苦和副作用如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久久挥散不去,而时冕……这个害他至此的人,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这一刻,陆砚辞骨骼似乎都气得在咔嚓作响。时冕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狐疑:“你中邪了?”

“没有……没有。”陆砚辞声音平稳如初,他手指迅速翻动,将已经拆卸的手枪又重新组装好,放入子弹。

时冕在一旁看着他:“那你现在是……”

他尚未说完,陆砚辞蓦地站起身,对着时冕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

“当年你给我的那一枪,今天我还给你!”陆砚辞眉眼冷冽,伴随着那一声枪响,时冕惊讶的面庞落入他眼底,随即——那双略显恐惧的瞳仁内升起愉悦,竟是诡异地笑了。

“哦……是这样啊。”

陆砚辞一愣:“什么?”

子弹并未击穿他的胸膛,甚至没有离开手枪。

陆砚辞站在原地,他再度扣动扳机,手枪内却是毫无预兆地流出股股不明液体,仅那一刹那,沁人心脾的香味便在屋内散开。

陆砚辞何其敏锐,他当即明白自己中计,立刻就要挥散气体,捂紧口鼻。

“没用的,这玩意儿三秒倒。”

落在时冕脖颈处的项链融合毒素,倒成了解药。时冕借此保持清醒,他折了折手指,在落到三时,陆砚辞顿时脚步不稳,跌倒在了沙发旁。

“你……”

他金瞳狠戾,恍若某种大型凶兽,阴又冷地盯着时冕。

“你也挺厉害,那时候我瞄着你的脑袋射的,你竟然还活着。”时冕蹲下身,手指随意碰了碰陆砚辞的白发,“所以,你想干什么?为了我家老头子,想杀了我?”

陆砚辞冷笑不止。

他最初与时弥合作,不过是简单的利益往来。彼时他刚刚继承家族遗产,没想到登上邮轮不久,就差点被时冕送进太平间。

这些年他全靠着对这个贱人的仇恨生活,他算计、布局、争夺……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登上高位。

而时冕,他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陆砚辞也不知自己为何恼怒,或许是觉得离谱至极。

“是,又如何?”陆砚辞全身无力,只用力咬住舌尖,借此保持清醒,他冷冷勾唇笑了,“你以为,进了这栋别墅,你还能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时冕丝毫不惧他,“我知道你胜券在握,但你似乎很有自信,都没有让保镖留下。现在这活动情况……咱们俩谁占上风?”

陆砚辞冷着脸不回答。

“行了,我也不和你啰嗦,我就问你一件事。”时冕将手枪拿起来,咔嚓两声后,子弹上膛,“你和牢里那个,有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不久前被他亲手整进牢里的,时冕亲爹。

枪口对着陆砚辞的脑门,黝黑,露出冷芒。陆砚辞见状轻笑两声,对这种程度的威胁毫不在意。

“你猜呢?”

“我猜不出来啊。”时冕也笑,“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你最好别让我猜。不然……我也不确定我会不会手滑。”

陆砚辞冷眼盯着他。

他们两人僵持了近四五分钟,见陆砚辞铁了心不张口,时冕叹气一声,把枪收了起来。

“行,你不说,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说。”

时冕起身将沙发上的背包拿了过来,他这次来别墅可谓是万事俱备,没一会儿,包里面装着的玩具便尽数被他倒了出来。

时冕单手勾起那皮质的项圈,别墅内灯光轻柔,落在项圈的边角,却无端照出阵阵令人颤栗的阴寒。

陆砚辞浓睫颤了颤。

“你脖子那伤,真的假的?”

时冕伸出手,他指尖尚未碰到陆砚辞脖颈处的皮肤,对方便金瞳一凛,突然毫无预兆地奋力扑过来,狠狠咬住了时冕的手腕。

时冕嘶了声,抓住陆砚辞的头发便往后扯:“松开!”

陆砚辞像是恨不得要将他活生生嚼碎,他牙尖用力,最终却还是受香气影响头脑恍惚了两下,只在这片刻间,时冕一把将他拽开。

“呵……”陆砚辞扯出笑容,他牙尖嘴唇都沾了血,阴森森的尤为骇人。

时冕甩了两下手掌,幸亏他刚刚及时将陆砚辞拉开,不至于被他直接咬断手骨。但这个白毛疯子无疑用了狠劲,咬的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你敢咬我的手……”时冕眸子低下,那些残存的笑意从他面上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霾色。

血液从时冕手指尖滴滴坠落,在地板上砸出红花。

陆砚辞倒在沙发边,他全身无力,只是看着这副场景,报复般地笑了:“我还能咬死你呢。”

“嗯,会说。”

时冕把手上的血随意用纸擦了擦,他半句废话没再提,拿着项圈就大步上前。

空气中“刷啦”一声,陆砚辞低吼道:“你敢——”

剩下的所有话都被项圈绑住,勒断在他苍白脆弱的脖颈间。

时冕将手中的颈环绕紧,他笑了笑,盯向陆砚辞愈发难看的眉眼。

“我给你做的玩具,你应该一次也没用过吧,或者说,你不知道怎么用。”时冕轻声道,“今天,我教你。”

陆砚辞嘴唇紧抿,他还想再挣扎,却未曾想时冕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腰带,将他整个拖了过去。

“嘘……这是我和你的游戏。”

“你想要哪个玩具?”

房间当中传来几声不清不楚的闷哼。

随后,灯也断了。

*

时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出租屋。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夜间凉风徐徐,却吹得他头脑中热气不减,更加成了混沌。

白毛湿润可怜的眉眼再度从他脑海中划过,时冕走在路上,想起他的喘息,他的攻击,还有他那双恍若明火般刺眼夺目的瞳孔……简直糟糕透顶。

而更糟糕的是,他竟然将玩具用到了他身上。

还留了这个疯子一命。

留他一命,等于给他机会要自己的命。

时冕头脑昏沉,隐隐间也觉得自己疯了。

如今他已经暴露,如果连夜从这个城市逃跑,陆砚辞或许追不上……

时冕没再多想,他回到出租屋,草草收拾东西便准备离开。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他要快点走。

南荣青彼时正在睡眠,听到动静,他在灯下眯起眼睛,看向时冕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有事,要去一趟外地。”时冕三两下便收拾好了行李箱,“这个出租屋留给你了,房租我线上转你。”

南荣青:“?”

他尚未搞清楚情况,便见时冕逃难般大步往外走。

“时冕!你到底出什么……”

南荣青立刻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他追着时冕出去,却见数十辆轿车疯了般从路上窜过,随后几声刺耳的急刹,这些车又逐一停在了他们小出租屋的门口处。

时冕被这些车堵住了出路,他沉默半晌,见正对着他的黑车车门打开。

陆砚辞戴着白胶手套,白发散乱。他一双金瞳赤裸裸地盯着时冕,纵使黑夜,这人也做贼心虚般戴上了半边口罩,既捂住自己的大半面容,也毫不遮掩地暴露出自己杀气森森的眉眼。

“来这么快?”时冕看了眼他身上规整的外套,知道那底下藏着多么不容许他人多看的褶皱衣衫。

他笑了:“咱们互相放过,不行吗?”

陆砚辞眼中的戾气几乎要隔着空气将时冕溺毙,他半句话没多说,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掐住时冕的脖颈。

“住手!”

南荣青一把将时冕扯开,他拦在他们两人之间,亦防备地看着陆砚辞:“我刚刚已经报警了,现在是在公共场所,你想干什么?”

“报警……”陆砚辞眼内暗潮翻滚,仍旧紧盯着时冕,“可以啊,报警把他抓了,我乐意至极。”

时冕:“……”

南荣青纵使再迟钝也发现了这其中的猫腻,他转头看向时冕,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我没干。”时冕伸出自己受伤的手,“是他故意伤害我,我正当防卫也不行吗?”

“他和我发生了肉体关系。”

陆砚辞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就这么在空荡荡的黑夜中散开。

南荣青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时冕一眼,又转头看向陆砚辞:“你们……”

“且我不是自愿的。”陆砚辞补了一句,“这种程度的恶劣事件,你说,他要在牢里蹲几天?”

时冕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你还想用枪射杀我呢,你这种程度的恶劣事件,要进去蹲几年?”

“和你在一个牢里,几年我都可以。”陆砚辞声音轻得像鬼。

他并非想要时冕这么早就死。经过先前的事,他更愿意花更多的时间,一点一点把时冕折磨成骷髅。

时冕:“……”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陆砚辞不安好心,他正要再说话,却见南荣青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了个证件出来。

“这件事我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但能否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放了他?”

陆砚辞睨了南荣青一眼,他此次前来气势汹汹,颇有把时冕剁成肉馅的架势。见南荣青挡在时冕前面,他冷笑一声,低眸扫了那证件一眼。

随即,眉梢间的冷意稍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砚辞语气不明。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你愿意,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也会尽力相助。”南荣青礼貌道,“不知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划不划算?”

陆砚辞在这片刻间没有言语。

他目光停在那证件上几秒,后又眼皮掀开,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冕。后者仍是那张无辜又该死的青涩面庞,可恶、可恨……让陆砚辞看了便心烦。

“行。”最终,陆砚辞忍下那股郁气,将南荣青的证件收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暂且放过他。但如果他不老实……”陆砚辞语气轻又狠,“给他找好火葬场。”

南荣青:“……”

时冕:“……”

说完后,陆砚辞转身就走。黑车的车门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音,没一会儿,所有车辆就如离弦之箭般迅速离开。

时冕正拉着行李箱站在原地,他见陆砚辞离开,有些心虚地看了南荣青一眼:“呃,你把什么给他了?不会是卖身契吧?”

“别想太多,我还不至于为你卖身。”南荣青揉了揉额角,感到头疼,“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时冕叹气一声,他拖着行李箱往回走,道:“回去告诉你。”

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还算清楚,时冕把他和陆砚辞互殴的情节简化,只说他去别墅后遭陆砚辞埋伏,他们打了一架,结果就是他手被咬了,陆砚辞屁股被踹了,他也被吓得准备连夜扛着火车跑。

南荣青:“……”

时冕说的含糊,南荣青也能猜到他省略的那部分内容大致是什么样。既然陆砚辞都提到了“肉体关系”,那他们两个就不会纯良到哪儿去。

……时冕真是,一再刷新他的三观。

“这个外卖平台还是我推荐给你的,真要细算,我也有错。”南荣青叹气道,“不过你放心,他既然答应了我不会再找你麻烦,我就不会再让他有机可乘。”

“真的假的?”时冕半信半疑,“你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后的事可说不准呢。”

“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前在国外混黑帮,老大很厉害,我本想着把证件拿出来吓吓他,没想到他真信了。”南荣青道,“你如果依旧担心生命安全,不如和我一起去国外?”

时冕:“啊?”

“这里不安全,但我在国外有点关系,能保证你不会再受威胁。”南荣青道,“你意下如何?”

“你不是说,你在国外挖矿?那事我可做不来。”

南荣青:“……”

“再说了,我去那儿干啥啊,我又不会说外语,人生地不熟的,不去了不去了。”时冕笑道,“池臻还欠我几十万没还呢,等他把钱还给我,我到时候坐飞机去你那儿看你。至于现在……还是算了。”

金窝银窝不如他自己的狗窝,时冕还是懂点其中的门道。

南荣青没再劝他,他看着时冕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笑了:“行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

此后一个月,陆砚辞果然没有再出现。

时冕将自己做玩具的账号注销,也辞去了外卖员的工作,开始专心投入网络创作。好在他的新文数据不错,一个月下来,也有了几千块的收入。

南荣青越发忙碌,他似乎对东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会去拜访岑见深。

直到到了月底,南荣青接到了一则来自国外的通话,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截了当地要求南荣青在短时间内立刻赶回去。

于是南荣青订了下个月月初的机票,准备先从出租屋离开一段时间。

时冕在临行前请他吃了一顿饭,后亲自送他去了机场,挥手道别。

以往他总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出租屋内,南荣青来了之后,这个小空间就显得更加狭窄逼仄。

而待时冕送完人再度回去,却见南荣青的折叠床收起来,靠在墙角,倒是又空出了一块不小的空间。

竟然又显得空旷了。

时冕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离谱,他走到床边,本想把电脑拿出来,视线一低,却见到了南荣青留在书桌上的那本外文书。

他走的时候也只带了些简单的衣服,这本书他看了那么久,竟然也舍得丢下。

时冕走过去,把书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全都是些他看不懂的外文,时冕也没有深入探究的欲望。但这次,时冕却在翻动时看到了夹在书籍正中央的某张照片。

……南荣青的?

时冕把照片拿出来,这张照片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边角褶皱,页面泛黄,已经随着岁月流逝生出了不少细小裂纹。

时冕将照片拿手上看了一会儿,见那上面只隐约勾勒出了某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身影,白光侵蚀了照片内的绝大部分区域,这女人的脸庞更是模糊,看不清细节,只留下了一点脆弱的黑色线条。

在那最底下,有一行已经晕开的铅笔字,但早已看不清内容。

南荣青似是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用圆珠笔在上面加重了笔迹,显露出其中的具体内容。

不过堪堪几字——戴丝  and  时冕。

……有他的名字。

时冕见状有片刻的愣神,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女人的身影,当然,他更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戴丝。

时冕不由得多看了照片一会儿,他想象着这单调线条勾勒下女人的眉眼,后发觉时间太久,他记忆中实在没有她的身影。

母亲厌恶他,也抛弃了他,在他出生后便决然离去,再未回来。他那混蛋老爹更是不把他当人,直接将他扔去了某灰色地带,也再未想去见他。

这么多年过去,时冕其实也能理解戴丝,谁遇到他那个神经老爹都想快点跑。

爱屋及乌,恨乌及乌,不过人之常情。

但……

时冕如今看着这张照片,恍然间也明白了南荣青来到这里的契机。

他是为他来的。

他也是为她来的。

“呵……”

时冕无奈般地轻笑一声,他把照片放回书中,将书合上,放回到原位。

母亲或许,也没有那么厌恶他。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时冕走回床边,他把电脑打开,登陆到先前的文档页面。

“叩叩。”

出租屋的房门蓦地有了两声敲动声响,时冕闻声走过去,问了声:“谁啊?”

“是我,我东西忘带了。”

南荣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股不清不楚的杂音。时冕没多想,他把门打开,道:“你不是已经……”

话还未说完,他便瞳孔紧缩。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借着缝隙破门而入,那纯白的胶皮手套冰凉,他死死捂住时冕的嘴唇,将他抵到了墙壁旁。

“是啊,他走了。”熟悉的腔调在时冕耳边响起,他眼睫颤着,见暗光下的金瞳惹眼,陆砚辞眼眸也似是愉悦般弯了起来,“你该怎么办呢?”

时冕:“……”

人不可以相信一个骗子的话。

尤其这个诈骗犯还是个白毛。

时冕说不出话,陆砚辞带的保镖数量众多,他几乎没怎么费劲,就把时冕绑了塞进了轿车里面。

时冕有些无奈:“哥们,我赔钱给你行不行?你别缠着我了。”

陆砚辞冷笑一声,皮鞋踩住了时冕的脚面:“我需要你的钱?当初你对我做的事,我可全都记着……以后,你一点一点给我还回来!”

时冕:“……”

冷白的灯光从路上快速掠过,时冕坐在车内,见出租屋被甩到身后,没一会儿就被黑夜吞噬干净。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多花点钱,也绝不会再自己去送那该死的玩具。

这就是送错玩具的下场。

车辆从路上疾驰而过,不知过了多久,那栋熟悉的别墅出现在时冕眼前。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在复盘。”

阴冷的气息攀爬上时冕耳侧,他默了默,侧过头,又被陆砚辞掐住腰身,逼得更近。

“这是我和你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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