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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潜伏


与前院震天动地的厮杀声相比,这座三层高的欧式洋楼安静得有些诡异。

主楼暖阁的琉璃瓦上,两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壁虎,无声无息地蛰伏着。

一张明黄色的高阶“敛息符”被压在碎瓦下,符文边缘泛着极其微弱的流光,形成一个倒扣的无形罩子,将沈清宁和红绡的呼吸、体温乃至灵力波动,一丝不漏地锁死在方寸之间。

雪花落在她们的肩头,没有融化,越积越厚。

红绡趴在屋脊的阴影里,手指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抠住了一片琉璃瓦的边缘。她屏住呼吸,手腕暗暗发力,一点点将那片瓦片向上抬起,移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银丝炭、名贵熏香以及浓烈中药味的闷热气流,顺着缝隙扑面而来。

沈清宁微微偏过头,视线顺着那道缝隙,切入了下方的暖阁。

屋内,灯火通明。

张廷勋正背对着屋顶的方向,在紫檀木圆桌旁来回踱步。

锁阳丹的药效正在疯狂压榨他体内的生机,他浑身燥热,扯开了军装的领口,露出胸前那个用金线缝制的锦囊。

“平了太乙山……对,老子要平了太乙山!”

张廷勋的喉咙里发出神经质的狂笑,他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指点江山,“什么玄门魁首,在老子的枪炮面前,全他妈是肉泥!”

站在旁边的张景耀低着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额头上全是汗。他总觉得大帅现在的状态,亢奋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团即将烧尽的野火。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暖阁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没有经过任何人的通报,也没有发出门轴摩擦的滞涩声,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向内敞开了。

风雪没有灌进来。

因为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没有穿鞋,赤裸的双脚踩在门槛外的积雪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泥水。

张景耀的反应极快,在门开的瞬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来人的眉心。

“什么人?!”张景耀厉喝。

离川没有看他。

那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瞳孔,越过张景耀的肩膀,径直落在了张廷勋胸口的那个锦囊上。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仿佛是嫌弃张景耀的声音太吵。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利刃划破丝绸的声音。

张景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凸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紧接着,鲜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张景耀的头颅向后仰倒,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砰”的一声砸在波斯地毯上。

鲜血溅射。

但离川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迈了半步,便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飞溅的血滴。

他黑色的西装裤腿上,干干净净。

张廷勋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景耀,又看着那个赤脚走进来的诡异男人。

锁阳丹带来的虚假力量,在这一刻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原始恐惧瞬间击碎。

“你……你是谁?来人!卫兵!卫兵!”

张廷勋一边嘶吼,一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拔步床的床柱上,退无可退。

离川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反手关上了暖阁的门,将外面的风雪和前院的厮杀声彻底隔绝。

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劈啪”声,以及张廷勋粗重到快要断气的喘息。

“太乱了。”

离川微微皱眉,目光扫过桌上的残羹冷炙和满地的酒瓶,语气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

“先生要的东西,怎么能放在这种散发着恶臭的猪圈里。”

他迈开步子,朝着张廷勋走去。

张廷勋猛地拔出配枪,双手发抖地指着离川:“别过来!老子崩了你!”

“砰!砰!砰!......”

连开数枪。

子弹呼啸而出,却在距离离川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停滞了。

就像是射入了一堵无形的凝胶墙,弹头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最终失去了动能,“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毯上。

张廷勋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枪也掉在了一旁。

离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阀。

屋顶上。

红绡的呼吸瞬间绷紧,指尖的“千丝”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张廷勋的对她们而已无关紧要,本身就是敌对,

只要离川伸手去抢那个锦囊,她就会立刻发动奇门阵法,将整座暖阁的屋顶掀翻。

然而,沈清宁却按住了她的手背。

“看他的眼睛。”沈清宁的声音细若游丝,直接逼成一条线,送入红绡的耳中。

红绡顺着缝隙看去。

只见离川并没有直接去扯那个锦囊。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是另一种颜色。

那颗装在锦囊里的聚魂珠,此刻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而在光芒之中,延伸出成百上千根肉眼无法看见的、猩红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就像是植物的根须,死死地扎进了张廷勋的心脏、肺腑、甚至是每一根血管里。

聚魂珠在吸食他的生机,同时也与他的命脉彻底长在了一起。

如果现在强行把珠子扯下来,那些生机线就会瞬间断裂,张廷勋会当场暴毙,而珠子也会因为沾染了宿主横死的怨气和死气,彻底变成一块废石。

“真是个贪婪的寄生虫。”

离川看着那些猩红的丝线,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浑身痉挛的张廷勋。

“嘘,别动。”

离川伸出右手。

那是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骨节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指尖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手术刀锋芒般的银色微光。

他没有触碰张廷勋的身体,而是将手指悬停在锦囊上方三寸的位置。

“手术,开始了。”

离川轻声呢喃。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是一把精准的镊子,探入了那片虚无的空间,极其缓慢地,夹住了一根猩红色的生机线。

“挑。”

指尖微光一闪。

“呃啊-----!!!”

张廷勋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却又因为喉咙痉挛而显得沉闷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用钩子扯断了他心脏上的一根血管!

离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像一个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眼神专注而狂热。

“断。”

第二根生机线被挑断。

张廷勋的四肢开始疯狂地抽搐,指甲死死地抠进波斯地毯里,硬生生折断,鲜血淋漓。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正在经历凌迟。

屋顶上。

红绡看得头皮发麻。她虽然杀人如麻,但这种将活人的生机一根根剥离的手段,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这疯子在干什么?”红绡咬着牙,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他在剥离珠子。”

沈清宁的目光死死盯着离川的指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理智和计算。

“聚魂珠已经和张廷勋的命脉相连。如果硬抢,珠子就废了。他必须用极其精细的力量控制,把那些连接着心脉的生气线一根根切断,才能保证珠子完好无损。”

沈清宁的分析一针见血。

就在这时。

暖阁内的离川,动作突然停住了。

此时,张廷勋体内的生机线已经被挑断了九成,只剩下最粗、最核心的一根主线,还连接着他的心脉。

张廷勋已经痛得昏死过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离川没有继续挑断最后一根线。

他缓缓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那双根本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擦完手,他将手帕随手扔在张廷勋的脸上。

然后。

离川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没有看别的地方,而是极其精准地,穿透了暖阁的空气,锁定了屋顶上那片被揭开的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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