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飞雪屋脊(下)
离川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尖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银光。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红绡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在瞳孔中放大，身体却因为内伤而无法动弹。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劈开黑夜的闪电，硬生生地切入了离川与红绡之间。
“当----！”
沈清宁双手握剑，剑身横在胸前，死死挡住了离川点向红绡眉心的那一指。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
她的双脚在琉璃瓦上向后滑行了数尺，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清宁姐……”红绡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说话。”
沈清宁没有回头，她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离川，胸膛剧烈起伏。
她将一丝灵力逼成声线，直接传入红绡的耳中。
“这家伙的肉身强度和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我的剑气破不开他的防御。我们俩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沈清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等会儿我拖住他，你找机会，立刻走。”
红绡擦去嘴角的血迹，惨笑一声：“走？往哪走？这疯子要是想杀人，咱们俩今天谁也别想活着下这个屋顶。”
风雪中，离川收回手指，看着剑刃上留下的那个浅浅的指印，微微挑了挑眉。
“不错的反应。”
他看着沈清宁，语气里多了一丝评价艺术品般的挑剔，“可惜，力量太弱了。你们的挣扎，只会让这场‘游戏’变得难看。”
他再次迈开步子，闲庭信步般朝着两人走来。
每走一步，屋顶上的积雪便无声无息地融化，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在随着他的靠近而急剧下降。
沈清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锦囊塞进怀里，双手握紧软剑，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死战。
就在这时。
她的识海深处，那片终年死寂的黑水，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侯卿饶有兴致地看着外界的打斗。
但当他看清离川那张脸，以及他出手时那种诡异的、不带任何灵力波动的纯粹力量时。
侯卿脸上的戏谑，渐渐消失了。
他站起身，暗红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识海的边缘，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外界的离川，眉头越皱越紧。
“啧……”
侯卿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本座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把肉身练到这种变态地步的凡人。”
他的声音在沈清宁的脑海中响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狂傲，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沈清宁，麻烦大了。”
沈清宁一边警惕着离川的动作，一边在心底冷冷回应：“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
侯卿冷笑了一声，“当年将臣身边的那个小屁孩。这小子的肉身，是被将臣用黄泉底下的阴火，硬生生淬炼出来的。”
“他叫离川。”
侯卿在识海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暴躁。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别说你们两个，就算再来十个，也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沈清宁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那怎么办？把珠子给他？”
“放屁！”侯卿瞬间炸毛，“那珠子是本座稳固神魂的命根子！给了他，本座不出半年就得灰飞烟灭！”
“那你倒是想个办法。”沈清宁在心底冷冷地怼了回去，顺势侧身避开离川挥来的一记掌风。
掌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直接将身后的一根烟囱削成了两截。
“本座能有什么办法？！”
侯卿看着外界沈清宁狼狈躲闪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本座现在就剩一缕残魂，连个实体都没有！上次在鬼泣谷借用你的身体，已经耗尽了本座积攒的底蕴。现在本座的力量，根本没法再次附身！”
他越说越气，指着外界的离川破口大骂。
“要是本座全盛时期，这种小瘪三，本座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肉泥！哪里轮得到他在本座面前装腔作势！”
沈清宁被离川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听着脑海里侯卿喋喋不休的抱怨，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忍无可忍的烦躁。
“你有点烦人诶。”
沈清宁在心底冷冷地传音，“如果你除了吹嘘当年有多厉害之外，给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建议，那就闭嘴。别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识海里，侯卿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侯卿气极反笑，指着沈清宁在外界施展的那些茅山剑诀，开启了毒舌模式。
“你看看你用的这些烂道法！简直太LOW了！什么‘破军’、什么‘七星’，花里胡哨的，连人家的一层油皮都刮不破！你是在给他挠痒痒吗？”
“闭嘴。”沈清宁一剑刺向离川的咽喉，被对方两根手指轻松夹住。
“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丫头，用的什么破丝线？织毛衣呢？这种级别的奇门遁甲，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我让你闭嘴。”沈清宁手腕翻转，强行抽回软剑，带着红绡再次后退。
“本座偏不闭嘴！你们这就是在送死！”
侯卿在识海里跳脚。
外界，离川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沈清宁和红绡，微微摇了摇头。
“游戏结束了。”
离川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屋顶。周围的雪花在半空中停滞，仿佛连空间都被这股力量锁死了。
沈清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困难。
红绡更是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沈清宁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准备燃烧自己的本命精血，强行催动茅山禁术，哪怕是死，也要从这个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瞬间。
识海深处，侯卿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停止了跳脚，停止了毒舌。
他站在白骨王座前，看着外界那股几乎要将沈清宁碾碎的压力，灰白色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属于千年尸祖的、真正的威严与肃杀。
“沈清宁。”
侯卿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沈清宁动作一顿，在心底问道：“有没有办法？”
侯卿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外界那个步步紧逼的离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疯狂、极其危险的弧度。
“有。”
侯卿吐出一个字，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是，就看你……有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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