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往事（哪吒1）

……梦中……

意识沉入混沌，唐晟陷入了沉沉梦境。

迷迷糊糊之间，淅淅沥沥的雨声率先钻入耳畔。

雨丝密集，敲打着周遭的器物，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混杂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紧接着，一道浑厚暴怒的嘶吼声穿透雨幕，炸响在耳边，震得他心神发颤。

小和尚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却重若千斤。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掀开，只能被困在这片黑暗里，被动地听着声响。

那道浑厚的怒声再度响起，满是滔天恨意：“哪吒！你残害我儿，偷我龙珠！今日你们不给个合理解释，休怪我等水淹陈塘关，让此地寸草不生！”

听到这番话语，唐晟心底一紧，愈发急切地想要睁眼看清，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唯有感官愈发清晰。

冰冷的雨水簌簌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身上的衣衫也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湿冷的触感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恳切与惶恐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龙王大人息怒，息怒啊！皆是我这逆子犯下大错，做下天理难容之事，与我陈塘关万千百姓毫无干系，求龙王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无辜生灵啊！”

“我没有！我从未偷过龙珠！也没做天理不容之事！”一道清脆稚嫩的少年音骤然响起，带着满满的委屈与急切的辩解，声线里还透着未脱的青涩，“是你们，是你们先胡作非为，仗势欺人，是你们污蔑我……”

“逆子，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中年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厉喝，硬生生打断了少年的辩解，“你是想仗着一己之过，害死陈塘关所有父老乡亲吗！”

话音落下，雨声更急，梦境里的压抑与悲怆，死死缠上了唐晟的意识。

“哼！”那道浑厚的龙啸声愈发狠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再度炸响在雨幕之中：“若是不将这孽障交出来，今日我便让陈塘关鸡犬不留！”

耳畔的嘶吼声声刺耳，唐晟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理清了脉络。

这分明是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那场绝境！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旧事重演，他必须醒过来，必须去帮哪吒！

强烈的执念在心底疯长，唐晟拼尽全身力气，与这沉重的梦境抗衡。

指尖微微颤动，终于艰难地掀开眼皮，睁开了一条细缝。

仅仅是这微小的动作，便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半眯着双眼，眼珠费力地转动，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铅灰色的乌云将天空压得极低，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脸上，冰凉刺骨，甚至有雨水顺着眼缝渗入眼球，酸涩难忍。

可他死死撑着，愣是没有闭眼，执拗地看向身旁。

此处应该是陈塘关的城楼之上，雨雾朦胧中，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在边缘，格外刺眼。

那是个不过五六岁模样的孩童，身着素白外袍，衬着玄色长裤。

面容粉雕玉琢，肌肤白皙似瓷娃娃，眉眼精致得雌雄莫辨。

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委屈，直直望着天际，浑身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这个小娃娃，是年幼的哪吒！

他身旁，站着一身厚重铠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神色却满是焦灼与狠厉，应是李靖。

廊下有一位温婉妇人，鬓发微湿，眉眼间满是愁绪与不忍，想来便是殷夫人。

唐晟费力地转动眼珠，抬眼望向天空，瞳孔骤然一缩。

云层之中，盘踞着两条巨龙，一者鳞甲泛着冷冽银光。

一者通体灰白暗沉，巨大的龙头探出云端。

龙目圆睁，凶光毕露，恶狠狠地盯着城下众人。

半隐在乌云里的庞大身躯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狂风伴着雨势，被龙威搅得愈发狂暴。

他们，这是要逼死哪吒！

不行！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哪吒自刎！

唐晟拼命想要挪动身体，想去护住那个小小的身影，可四肢却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余光扫过四周，才发现城楼上还躺着不少平民百姓，皆是昏睡在地，身上没有血迹，显然只是被气息震晕，并无性命之忧。

“老妖龙！”哪吒紧抿着唇，小手死死攥住混天绫。

另一只手举起乾坤圈，将宝物对准天际的恶龙，稚嫩的嗓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你残害生灵，强要童男童女，滥用法力祸乱人间！你那龙子仗势欺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屠戮百姓，我只抽他龙筋，并未伤他性命，于是最大的宽容！”

“放肆！”  银龙被彻底激怒，仰天咆哮一声。

磅礴龙气化作狂风，猛地朝着下方喷薄而出。

强劲的气流直接将小小的哪吒吹得踉跄后退两步，脚下险些踩空。

龙目猩红，怒视着李靖，吼声震得城楼发颤：“好一个哪吒，李靖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般忤逆不孝，胆大包天！子不教，父之过！”

“既然你也奈何不了他，今日，我便让陈塘关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李靖脸色骤白，瞳孔震颤，望着天际暴怒的巨龙，又看了看身前倔强的幼子，心头慌乱与恐惧交织，似是被逼到了绝路。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泛着冷光，大步朝着哪吒走去：“逆子！父母骨肉养了你，怀胎三年才得你降生，你却偏偏惹下这滔天大祸，连累我夫妇，连累陈塘关万千百姓！我留你何用！”

话音落，他高举长剑，作势便要朝着哪吒劈去。

哪吒猛地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举剑对着自己的父亲，浑身都僵住了。

那一刻，所有的倔强都碎了，眼底只剩下极致的绝望。

他明明没错，明明杀的是祸乱人间的妖龙。

明明是在保护陈塘关的百姓。

为何他的父亲，要对他挥剑？

“爹爹……”

一声稚嫩又带着哭腔的轻唤，轻飘飘落在雨里，李靖高举的剑猛地顿在半空，手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狠厉，大吼道：“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当初你怀胎三年零六个月而生，生来便异于常人，彼时我就该一剑除了你，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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