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噩梦不散
林音召这晚再度失眠，她很想陷入酣睡，什么都不用想，可越是逃避，陈静对她说的话越是往她脑海里钻。
今晚的夜极静，董韶源抱着她，下颌靠在她额头，呼出的鼻息弄得她头皮有些痒。林音召睁开眼，视线正对着他的胸膛，借着壁灯的光线，她隐约能看见上面大大小小错落的疤痕。
他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都是练跆拳道伤的？如果是，那应该是摔伤和打伤的才对。可是她看着有些伤口不像是摔伤形成的，倒像是被割伤的。
林音召正想去碰一下其中一条伤口，想看看触上去是不是和自己背上的疤痕一样，可这时董韶源忽然浑身颤栗了一下，林音召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董韶源先看了林音召一眼，确定她没被吵醒，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穿上了睡袍。可林音召并没有听到董韶源离开的脚步声，她知道董韶源还在这里，可为什么毫无声响？她很想睁开眼看看他在干嘛。在她印象里，这不是董韶源第一次半夜惊醒了，在与董韶源同眠的这段时间里，睡眠很浅的她有好几次都被董韶源的突然发颤吵醒，董韶源往往坐起来沉默一会儿，然后重新抱着她入眠。
林音召轻微动了下身子，忍不住缓缓睁开了眼，她只看见董韶源盘腿坐在地板上，正探究似的打量她。林音召被他怪异的举动吓了一跳，支起身子问他：“为什么这样看我？干嘛坐在地上？”
林音召起身去牵他，董韶源摁住她的双手，让她坐在床沿，仰着脸对她说：“我只是在想，能把你带到梦里就好了。”
“为什么？”林音召俯视着董韶源，觉得俩人各自所处的位置和姿态仿佛暗示着她与小权的内在关系。
“白荷姐姐……”
听见这个称呼，林音召惊了一下，这短短四个字如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她冲破时光的洪流回到她与小权的旧时光，那时候虽然她和小权都有个自的缺憾，但却是他们一生中拥有幸福最多的时候了。
“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多少快乐的日子，”董韶源凄然地说到，眼眶泛起一层泪光，“小时候和你相识的那三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好想回到那时候。当我清醒时看着你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就是那时的小权，你会陪我吃饭、陪我写作业、我们一起荡秋千，逗愿达玩。妈妈很少说话，因为她总是利用白天来补觉，但我知道她在那里，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一旦我入梦，我就无法控制你的存在，你偶尔在，可大部分时候都不在，那些痛苦的记忆好像都知道你不会来赶走它们，所以趁机拼命折磨我。”
林音召对董韶源的话一知半解，可他话语的悲哀感刺得林音召心疼，她跪坐在地上，紧紧裹住董韶源的手掌，眼角流下一滴泪：
“小权，过去的永远回不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会有另外一个快乐的三年。我不清楚你痛苦的记忆是什么，告诉我好吗？”
“我没救了，也不可能再有新的快乐，我只能抓住过去的余温苟且偷生。”董韶源悲凉地望着林音召，忽然宣告般地说：“白荷，你就是那股余温，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死的。”说完，董韶源伏在林音召胸前，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哭了一场。
到底，林音召还是不知道让小权痛苦的是什么，只是确认了，小权这一生都非她不可了。
***
不知不觉，两个月的暑假就只剩不到半个月了，林音召这几日做起了下学期的教学筹备工作，许久没见那些孩子，林音召真有些想他们。备课的时候，想着那些孩子们在课堂上举手吵吵闹闹的样子，林音召慌乱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梳理完课本的内容后，书桌旁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音召，今天和我一起去看一个人吧。”陈静在电话那段语调平缓地说道，这与以往她叫自己出门的欢脱口气很不同。
“见谁啊？你可是一个孕妇，怎么每天都窜来窜去？”林音召无奈地说。
“你来了就知道了。”陈静语气神秘。
“现在？”林音召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下午3点了，还有2个多小时韶源可能就回来了。
听见林音召犹疑的语气，陈静问道：“是不是董韶源出差回来了？”
“嗯。”
“你问他我说的那些事情了吗？”
“没有，”林音召愧疚地说，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陈静，我不敢问。”
“你怕他？”
“不是，陈静，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他真的不会做那些事的，他不过是一直没有长大，有些眷恋过去的孩子罢了，所以才想从我身上找点安慰，我不想伤害他，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把事情问清楚，然后解释给你听好吗？”
“好，”陈静果断地应道，“那现在可以跟我去见那个人了吗？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那好吧。”
林音召修整一番后，走到门口，陈静在后座等她，林音召坐上车，才看清驾驶座上的是顾芊。
“顾岩也想来，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就把他赶下车了。”
林音召系上安全带看了后视镜的顾芊一眼，她对着镜子里的林音召笑了笑，没说什么。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座山峰脚下。林音召记得这里是南奚的避暑景点，以前天气热的时候，她偶尔会陪着奶奶来歇会凉，这里还有一处知名的老人院，不远处便有一家重点医院。
林音召不明白这里有什么要见的人。
绕过好几道树荫遮盖的庭院，陈静领着林音召进了一间房子，有个人背朝着她们在和摇椅上的老奶奶说话，听见有人来了，他回过头。
看见音召站在门口，顾岩嘴角情不自禁浮出微笑，幸好她来了，可音召看见他后眼底流露出的不适又让他的笑容黯然地收了回去。
顾岩竟然跑这里来了，陈静以为她让顾岩一边去儿，顾岩会自觉领悟到自己是让他滚出音召的视线。虽然陈静能看出来顾岩这次是真心为林音召着想，但想到他之前的混账事，陈静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作为当事人的音召呢。
林音召看见顾岩在这里，有些气恼地看向陈静：“你不会让我来见他吧？”
“当然不是，”陈静转头看向顾岩，“你先出去吧。”
李奶奶第一次见房间里涌进来这么多人，不安地拉着顾岩问：“她们是谁啊？”
顾岩反握住李奶奶的手，柔声说道：“她们都是李子辰的朋友，卷头发的是我妹妹，您知道子辰以前是社长吧，我妹妹和这位穿连衣裙的女孩都是他的社员。”
林音召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连衣裙。
“您孙子非常优秀，社员们都敬爱他，所以都来看您了。”
李奶奶浑浊的双眼看向林音召，欣慰地笑了笑，好似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孙子一样。她朝林音召伸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臂，招呼她坐下。林音召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陈静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走到沙发旁坐下。
顾岩起身离开，经过顾芊身边时，顾芊心疼地忘了他一眼，她清楚哥哥多么想和音召姐一起留下来。
李奶奶殷切地望着林音召，音色沧桑地问道：“小辰他做社长做得好吗？”
林音召看见李奶奶另一只手上插着输液管，此情此景，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奶奶。高三那年，奶奶突然病重，林音召当时不得不得放下学业来医院照顾奶奶。那时奶奶的手也是这样瘦削，看着她的双眼总是泪汪汪的。
父亲去世后，奶奶因病住院了好几次，她知道自己这次熬不过去了，林音召也知道，可她不敢在奶奶面前哭。她以为她会独自一个人挺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但没有，她身边有顾岩。
顾岩得知后，也来医院陪她一起照顾奶奶。林音召没参加那年的高考，顾岩也陪她复读了一次，舅舅舅妈之后找上门来将她接走。
此刻，林音召望着李奶奶，含着眼泪说道：“很好，他很负责。”
李奶奶听后并没有露出开心的神情，反而哭了起来，“多好的一孩子，现在要是领着女朋友守在我身边多好，怎么就想不开去害人呢！把自己的人生都毁了。”
李奶奶急得捏着拳头捶了两下被子，输液管里霎时回了血。
“奶奶，你当心。”林音召带着哭腔劝道。
“社长只是受了误导……”顾芊在林音召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林音召脑子轰然一声，吃惊地转头看着陈静。
陈静点头，无言表示眼前这场悲剧就是董韶源造成的。
林音召起身跑了出去，转角处看见顾岩立在墙边。顾岩想去搭林音召的肩膀，林音召闪身躲开了。顾岩虽然失落，但已经习惯了，收回手哑着嗓子问她：“你还好吧？”
那时候，林音召跑出病房时也曾这样意外碰见过顾岩。当初，他去林音召教室找她时得知林音召休学了，问清楚缘由后立马跑来了医院。
迷茫又无助的林音召在失神落魄的时候看见喘着气，脸色发红的顾岩时眼泪立刻涌了出来。顾岩心疼地抱住她，告诉她——有我在，我陪你。
这便是林音召当时能够撑下来的力量。
因为记忆翻涌，林音召一时不想再对顾岩恶语相向了。
“你要不要去见见李子辰？”顾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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