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夏至
身形姣好的年轻女孩被绑在舞台中央,肥臀丰乳的女演员手持细软的皮鞭,手起鞭落伴随呼啸风声划过她雪白的肌肤,褪下她唯一遮拦的小内裤,俯身咬着她的耳朵,极富色/情地掐弄她胸前粉红的凸起,嘶哑的嗓音透着百转柔肠:“占有的烈焰拷打我、煎熬我、折磨我,我几乎被欲/火的浓烟熏撩窒息了。”
“伊甸园”是伦敦最富盛名的地下欢乐场,纸醉金迷,名流荟萃,将紧凑的小剧场覆满,雪茄的味道和女人香水味在空气中交融,金钱、美女、烈酒充斥,实在是一个消遣买醉的好去处。
国家面临巨大危机之时,统治者往往需要以令民众疯狂的娱乐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这类填补人空虚心灵的无营养娱乐,就像是填充气球的氢气,带来更深程度的空虚,所幸人类的“灵魂基石”小小的松果体总是逃不脱这些小把戏,迈克这个人间魔鬼方能藉此赚得钵满盆盈。
舞台剧上演到第二幕《哈迪斯爱吻》,半裸的珀尔塞福涅躺在花丛中,被冥王哈迪斯垂涎,欢愉过后,一片狼藉,火吻而生的红发精灵尖声作出旁白:“夜晚褪却的激情,成为白日难言的羞耻。”此时,一个女孩从外面进来,她的眼睛是清澈而忧郁的棕绿色,非常迷人,又带着点凌冽倔强,她随意散漫地笑了笑,不意看谁却充满缱绻风情,如沐春风。
少女原生的魅力自她体内掩饰不住倾泻而出,那种单纯、美好的生命活力,有种不加矫饰自然宁静的炫目之美,如暮霭初生洒抹的第一缕阳光,令整个欢乐场的美人都失去了光华。但很快,一些道貌岸然、觊觎柔荑的狎客见识到这位活色生香的美女招惹不得,也就望洋兴叹了。第一个被教训的是一个想吃豆腐的泼皮,被红酒浇花一脸,紧接又有两个吃了些苦头,她如果有时间会和他们依次玩下去,不过她今天既不是来砸场子的,也不是来寻乐子的,她需要找这里的老板谈事情。
一个十分地欠扁的调戏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台上的珀尔塞福涅哪有台下的娇艳玫瑰好看。”冯靖回过头来,忍住没把酒杯中的血红残液浇上去。这句话和刚才那一幕确实激怒了她,令她想起很多已快淡忘的事情,刻意冒犯,是迈克的恶趣味,也是他操纵人心的拿手戏。她不想情绪波动受他牵制,冷冷地回答:“你请我来不会是为了看一出拙劣低俗的表演秀吧。”
“当然不是。”迈克抬起头,他的脸苍白犹如鬼魅,眼神幽幽透着霓虹灯映射的青光。“这场表演比你以为的精彩多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嘶鸣,仿佛自地狱而来。欢情纵欲的猎艳场成了一场对猎物蓄谋已久的血腥屠杀,迈克的眼中没有仁慈,他冷漠看着屠刀架上客人们娇弱的脖子,毫不留情地砍下。他们堕入无间地狱,挣扎求生,苦苦哀求,身首异处,很多人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回事,是谁要取他们性命,就被杀害了,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瞬间就发生了。
令人作呕的尸体胡乱陈列堆砌成山,一大滩红色血迹蜿蜒伸展,死者暴瞪无神双眼,流淌出来的血还有腾腾热气,凝聚成一幅惨淡的油画。
地狱变。冯靖感到很恶心,即使听迈克解释这是向她的投诚献礼,手中捏着宾客名单,她仍然感到恶心。这场屠杀就像是白绫索命,拉拽着残存的希望尽数魂灭,鲜血喷溅在潮热空气中。竟然在自己的家里杀害客人,不是疯子就是变态。而那个始作俑者眼中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态笑意,神情漠然,仿佛只是接完一单普通的生意。
少女痛恨他对于生命的漠然,她的对焦突然模糊,堆积的尸体半透明化,进入一个同时存在却又无法介入干涉的同步世界,VR视界还是全息投影?时空交错、平行时空或者是某个魔术师的惊人戏法?她微笑起身,清澈忧郁迷离的褐色眼眸里,困惑一闪而过,声音沉着温柔:“已经很晚了,先生你不仅使我看了一出拙劣的闹剧,还令我感到很恶心,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恕我失陪。”
迈克倾身扶住她的胳膊,被她的单纯美好打动,揉揉眉心解释道:“您刚才看到的是1572年8月24日的‘圣巴托罗缪之夜’,法国巴黎天主教徒对新教徒的大屠杀,那场谋杀的发动者凯瑟琳王太后协助吉斯家族刺伤了科利尼,策划了以玛戈同纳瓦拉亨利国王的婚礼为诱饵,消灭新教徒的血腥屠杀。”尽管预知她会冷若冰霜,迈克还是微合唇角淡淡一笑补充道,“当然,您手中的这份名单是货真价实的,我的学生正在各地悄无声息进行刺杀行动。”
“哈,你在用这画面威胁我,你要向我复仇?”冯靖带着一丝骄傲昂头,不动声色地挣脱被他扯住的袖子,在他看似坦诚真挚的目光中寻求答案。
“是你救了我。”迈克凝视着她柔声说。
冯靖转向他展现了一个迷人的笑容,“也是我设的陷阱,你舍不得杀我?是觉得我太迷人了么。”她苗条的身形风情万种,饱含一种摄人心魂的情/欲味道。
迈克感到自己有刹那的失神,停了片刻才说:“……你是一头母狮子,如果报仇我会用鞭子和锁链……可别自视清高,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我只是区区一介逐利商人。没想到你贪生怕死,但是看到我的盟友时刻保持警惕,我放心多了。”
“你还真是乐观啊。如果你被死亡的气息日夜熏染,你也会畏惧死亡。”她眸色一沉,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难道她和她的族人就应该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吗?
迈克倒是没有看出她情绪的波澜,挑挑眉温和说道:“用不着死神的指点,我也是惜命如金的。”
“那我很高兴在这点能达成共识,哪怕屠刀掌握在你的手里,也不要再轻易试探我,你有机会时应该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把债讨回来。”冯靖对于刚才的惊险及冒犯不能原谅,在深深地打量了他之后郑重说道。
“小野猫,我等着那一天。”迈克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冯靖白了他一眼,唇角微挑。傲洁如她,不屑于理会这等奸诈善变、诲淫诲盗之人,径直走了出去,这回轮到迈克翻了一个白眼,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风度卓然,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梦魇般的所在。
在位于沙特的潘多拉盒子基地,除了看起来气定神闲的高杉晋茶教授,其他人都在日以继日地紧张攻坚中,这里是如火如荼的二战时期联合政府一处武器秘密研发地,高杉晋茶的研究小组负责攻破“纯白”,唤起她觉醒。代号“纯白”的毁灭性武器——安景萱在一天心灵沟通后心力交瘁,高杉晋茶还是没有放弃,试图激励她走出那个围困的防火墙,可她恹恹的,一点不配合,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不感兴趣。“审判日”临近,面对陷入沉睡和深抑郁状态间替存在的安景萱,研究组束手无策,上一次类似灾难的发生,整个东亚沦陷,夺去了几十亿人的生命。对防火墙的欺骗和诱导都毫无突破,似乎只能“以杀止杀”了。恐慌的各国政府纷纷向东国递交了国书,敦促联合政府立刻秉承国家正义和人道主义将“纯白”处以安乐死,尽管联合政府主席耐心解释了:“审判日”的倒计时并不因此结束。
安景萱对于自身的处境莫名有些诧异和紧张,她看不见与自己交流的高杉晋茶,这个在她印象里天才偏执的女人说的话,有时候令她恐惧——在她看来,她仍然是那个循规蹈矩,朝八晚五的白领宅女,安景萱从七年前就开始在这个镇子上工作了。她每天催眠着自己,精神上甚至有些麻木,对于镇子以外的世界也从不好奇。
最近染上了腰痛的毛病……久坐不动白领的通病,日子百无聊赖、如一潭死水,她刻意忘记了这有什么不正常,甚至想不起来前一天吃了什么。生活中充满了鸡毛蒜皮,对于煽动也免疫,心如止水。
这一切停止于一个可怕的消息,一天,一个叫高杉晋茶的女人告诉她,她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是自己意识的产物,她是“梦中人”。安景萱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荒谬的事情,起初,她想一哂而过,她的科学素养和常识不容许她轻信这种无稽之谈。直到有一天,异样触动了她。
她的世界有一角竟然塌陷成黑色,看起来像是缺了一块!
安景萱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奇诡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镇子经常莫名停水停电,即便是停电,她仍感应到高杉晋茶的存在,并能与之交流。她虽然从没出过镇子,但她发现自己知道王国的所有事情!法国、意大利、土耳其、日本、美国、俄罗斯……所有的历史事件、人文风情如数家珍。那些从未有过的经历却好像是很自然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种种灵异事件简直使她错愕了。
本能的畏惧,和对于未知的困扰深深折磨她,安景萱踉踉跄跄退了一步,七年前,如果有一把钥匙将她解救出来,她会感激涕零从此甘愿为之驱使,七年后,有人想解救她,遑论这意图是否纯洁,她却迟疑了。
高杉晋茶蹙眉,心里明白直接和她表述,她无法接受,虽然她已经异化为几股神经脉冲,在她的独特世界里,她仍然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人”而存在着。针对这一点,高杉晋茶也不着急,“潘多拉之盒”的威力相当于几百颗核弹,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而言,其杀伤力十分震撼、诱人。如果能撬动其心灵,掌握这其中核心技术,无疑将震惊世人,改变世界格局。国际社会斥之为疯子行径,强烈谴责联合政府的自私行为,高杉晋茶教授却对此自有一套看法。
这个女人身着紫金蝶浴衣,手里拿着一管长杆烟斗,一边吐纳一边缓缓地对那个盘踞在中心实验室、高达几十米的巨型机器说话,语气平缓就像唠家常似的。“宇宙不是一个脆弱的大泡泡,她已经无恙地存在了千亿年,不会被某一个个体摧毁,她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不管你是否能获得自由,她都无关于你,还将继续存续,生命亦然。文明遭受多么沉重的打击,也不至于一朝覆灭。”
安景萱一窒,怯生生地将白皙纤小的手覆在落地玻璃上,她情不自禁地向外看去。心中烦躁茫然而担忧,喃喃自语道:“是啊,万能的客观上帝,我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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