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独立自主大女主19
百年之后
大衍朝,景安城。
听风阁还是那个听风阁。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茶水依旧平平无奇,说书人换了不知多少个。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如今已经遮住了半条街。
楼下,说书人正讲到热闹处。
“话说那沈云棠沈将军,率三百轻骑夜袭敌营,斩首八百,焚粮草无数!”
“敌军主将的首级,被她拎在手里,一路拎回狼牙关!”
台下叫好声一片。
有年轻人拍桌子:
“好!这才是真豪杰!”
说书人继续:
“再说那顾青梧顾家主,苏州绸缎行会会长。”
“当年她一人一船,押着十二艘货闯水路,水匪拦路,她手下的绣娘从舱里杀出来,捅翻了八个!”
说书人一收扇子:
“还有那柳含章柳举人,如今已官至知府。”
“她治下的青溪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她修平等道修出来的力气,全用在修堤坝上了。”
角落里,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书生举手:
“先生,这些故事我都听过了。”
"能不能讲讲那些‘女英雄’后来的事?
说书人一愣:
“什么‘女英雄’?”
“就是以前那些……说自己是独立自主的,什么女将军、女船王、女诗人、女医者……”
茶馆里静了一瞬。
然后哄堂大笑。
说书人摆手,语调上扬:
“那些啊~~”
“那些如今谁还提?秦红缨?她的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沈万娘?她那条破船沉了一百年了。”
“柳含烟?她的诗,如今连三岁孩童都不屑念,唯恐念完折了风骨。”
“苏问诊?她那个回春堂,改成茶馆了,就是咱们隔壁街道那家。”
那年轻书生不依不饶:
“可她们当年不也是打着‘自立自强’的旗号么?”
说书人冷笑一声:
“你见过哪个自立自强的,遇了事就回家找夫君?”
“你见过哪个白手起家的,本钱是挪的军饷?”
他折扇一收,摇头晃脑道: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啊,嘴上说着‘我们女子’,心里想的全是‘你们男人’。”
“哈哈哈哈~~”
茶楼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等笑声逐渐停歇,说书人接着说:
“可诸位看看如今那些修平等道的女子。”
“沈云棠守了三十年边关,她丈夫是狼牙关一个百户,娶她的时候写了保证书,说绝不拖她后腿。”
“顾青梧生了三个孩子,坐完月子就回铺子算账,她丈夫是个教书先生,每天在家带孩子。”
“柳含章嫁了个同科进士,两口子一个管民政,一个管河道,忙得一个月见不了三面。”
“这些人,从不说自己是什么‘大女主’,她们只管做事。”
有个老茶客插嘴:
“可也有人不想练平等道啊,我邻居家闺女,就没练。”
“人家就喜欢绣花、做点心、相夫教子。”
说书人用扇子轻点手掌: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诸位可知,平等道给的是选择,而非必然。”
“练了,你能上战场、下矿坑、科举做官,不练,你也能绣花、做点心、相夫教子,谁也没逼谁。”
“那……那些既要又要的女子们呢?”
又有人问道。
“她们?她们活不下去。”
“你不练平等道,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没人说你。”
“可你要是打着‘独立自主’的旗号,伸手问男人要钱,转头又说‘全凭自己’——”
说书人话音一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那谁还理你?你哭也好、闹也好、搬出王爷侯爷也罢,人家平等道女子看都不看你一眼。”
“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书人一拍醒木:
“人家没空跟你斗。”
……
角落里,一个中年妇人低下了头。
她年轻时也打过“独立自主”的旗号。
她姑姑是某位侯爷的妾室,她靠着姑姑的关系开了间脂粉铺,对外说是“白手起家”。
后来平等道兴起,她的铺子还在,但客人越来越少。
因为对面开了间新的,老板是个练了平等道的寡妇,自己调香、自己搬货、自己谈生意。
货真价实,价钱还便宜。
她去找姑姑哭诉。
姑姑让她去找姑父。
姑父说:
人家凭本事做生意,我怎么管?
只是姑父眼神阴鸷,似乎还有什么话没给她说明白。
她去官府告,说对方骚扰自己。
官府回复说:
你有证据说她骚扰你么?同为女子,她骚扰你什么?
没证据是吧?
那不受理。
另外,去隔壁衙门缴费去吧。
你说什么费?
无故诬告,却在还未对当事人造成危害的前提下撤诉,需要缴纳诬告费。
本官的时间不是时间?
你们嘴皮子一碰,就能浪费本官的时间了?
最后她明白了……
她那套“靠男人压女人”的手段,在平等道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
茶楼二层。
季苍靠在窗边。
手里一杯奶茶。
耳边一曲琵琶。
他闭着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琵琶声也在继续。
忽然……
【当前污染度:5% 目标污染度:10%】
季苍睁开眼。
【检测到真灵碎片一枚,是否收取?】
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口感顺滑,是植脂末独有的滋味。
“收取。”
一杯奶茶喝完。
他站起来。
桌上留了一锭银子。
奶茶是隔壁世界点的外卖。
但这个世界的茶楼毕竟提供了座位。
魔君大人向来不占凡人便宜。
……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
街上人来人往。
有练了平等道的女商贩扛着货担走过。
有没练平等道的妇人牵着孩子走过。
有老头在下棋。
有小孩在追鸡。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见那个窗边的位置空了。
听风阁的说书人还在讲。
讲到沈云棠当年那一战。
讲到顾青梧押船那一年。
讲到柳含章跪在贡院门口那一日。
讲到李翠儿拉犁那一春。
讲到马玉兰买回祖宅那一天。
讲到季苍。
“那仙君啊……身量不高,面容清秀,好穿玄衣,爱喝茶,坐在茶楼里听人说自己的故事。”
“听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说不得仙君大人此刻就在这里哩~”
如此说着,说书人朝着众人作了一圈揖。
“那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也许去了别处,也许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哪家茶楼里,喝茶,听曲。”
说书人一拍醒木。
“醒木一拍……故事到此。”
“列位,喝茶。”
茶楼里掌声如雷。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麻雀飞走了。
街角,一个练了平等道的年轻女子正扛着一袋米走过。
她的胳膊比寻常女子粗壮。
脸上有汗。
眼里有光。
米袋上印着四个字:
万娘商号。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当年是谁的。
她只是觉得这名字吉利。
就拿来用了。
她走得很快。
前面还有三袋米要扛。
下午还要去码头接一批货。
晚上还要去夜校学算账。
她没空回头看。
但她走过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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