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我来做那个根
王子豪坐在餐桌前，腰板挺得笔直，那张97分的数学试卷被他用透明文件袋小心地装好，像珍藏什么重要文物一样放在手边。
嘲讽他看到了，说他是作弊的、说他异想天开、说七中不是他该惦记的地方，那些字眼他一条不落地全看完了。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机摔到沙发上，也没有红着脖子跟人对骂。
他把那些评论划走，把手机放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试卷上，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我一定可以。
陈楚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饭后那杯茶，看着王子豪那张写满了自信的脸，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咧开嘴继续说道：“进步这么快，肯定可以做到的。别说是考七中了，以你进步的速度，再给你三个月，造火箭都够了。”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开始了他的旁敲侧击。
“唉说起来子豪，你进步这么快，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你班的同学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
他没有问“有没有人说你作弊”，没有问“老师有没有怀疑你”，他问的是“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
王子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但更多的是骄傲：“别说了陈哥，他们以为我是作弊的。
但是你想想，我王子豪是什么人？
既然我已经说了不会再作弊，那就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
我直接在老师面前把那张卷子又做了一遍，把每道题的解题思路都写出来了，证明我就是自己考出来的。”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他们不信是吧？那我就做给他们看，做到他们信为止。”
陈楚听完之后，直接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
“好！子豪，太棒了！不仅考了高分，还能把自己做的题的思路写出来，证明你是真的懂了。
你是完全懂了，学透了！基础太扎实了！”
王子豪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坦诚的诚实。
“倒也没那么扎实，其实考试的时候，我有一道题的公式记不太住，本来想拿出课桌里的书看一眼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认真地看着陈楚，“但是一想到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就忍住了。
我可是答应过你的，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他握紧拳头，在胸前郑重地举了一下，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誓言再次确认。
“陈哥，我没有做出有损承诺的事情。”
陈楚看着王子豪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瞬间，他知道对于王子豪这个曾经习惯了走捷径的孩子来说，在考场上管住自己伸向课本的手，这比考一个97分要难得多。
他直接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待真正战士的尊重和肯定：“子豪，我已经感受到你的信念了。你是这个。”
他把大拇指又往上举了一点，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叹，“你不仅战胜了考试，你还战胜了你自己。你是一个战士。”
王子豪听到这话，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种比分数本身更让他满足的东西，像是有一个更坚实的什么从他身体里长了出来，撑着他的脊梁，让他能够在这张桌子上坐得更直。
他眼中有一丝悲伤一闪而过，那些他想与之分享这个瞬间的人，有一些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但很快那一丝悲伤就化成了一个微笑，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和怀念交织的复杂情绪。
“乐乐，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弹幕在他这句话落地之后，先是停滞了片刻，然后像是被人踩到了笑穴一样，整个评论区都开始剧烈地抽搐和震动起来。
有人在屏幕前拍着大腿笑到差点岔气，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是，又是乐乐！怎么又是乐乐！子豪你真的够了！考个97分也要汇报给去世的网恋女友吗！乐乐在天上到底要保佑你多少次啊！”
“子豪啊，你还是去网恋吧，我真怕你考上了七中。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打了鸡血还猛，再这么学下去我怕你明年高考直接杀穿全市了。”
更多的声音在看到王子豪那张骄傲又带着释然的笑脸时，不约而同地软了下来，语气里只剩下暖意和鼓励。
“哈哈哈虽然子豪不一定能考上七中，但是子豪有这个想法就是好的。专家们不要太激动，不要打击一个正在努力进步的孩子的自信心。
从六十到九十七分，这不是作弊能走出来的路。子豪确实在进步，不是吗？”
……
夜色渐沉。
电话那头，王文武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他把那个来自警察局朋友的调查结果和陈楚完整地同步了一遍，身份造假、照片盗用、所谓的“爷爷卖土豆”纯属虚构，甚至连讣告都是从某个诈骗模板里复制粘贴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我是说，要不要告诉子豪真相？”
陈楚握着手机，背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客厅另一头正在低头研究那张试卷上红笔批注的王子豪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必须惩罚，但不用我们告诉他。”
王文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可是全程直播的。”陈楚的语气平静，“也就是这段时间子豪没收手机专心备考，没时间刷那些切片和录播。等他考完试，等这次交换结束，他拿到手机，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切片和录播，他自己就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王子豪身上停了一下，“不用管。子豪，应该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王文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能听到自己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拉扯，最终他说了一句：“都听你的，你比我专业。”
陈楚点了点头：“嗯，就这样吧。”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现在确实是王子豪的关键时刻，他要考试，要证明自己。
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你的网恋女友其实是个诈骗团伙”，就算他面上不说，考试心态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等他考完试，等这次交换结束，到时候他知道了所有真相，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往前走，还是选择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然后把它翻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此刻，在这通电话落下最后一个字的另一头，王文武放下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可是孩子会不会怪我们不把事情告诉他？
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负责？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他就愣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他这不就和以前的周琳一样了吗？
害怕承担责任，害怕被孩子责怪。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驱散出去，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就让我来做那个不负责的人吧。”
他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缓缓地、坚定地对自己说。
“有些痛苦注定是需要人来承担的。我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黑色手套，陈楚，就让你来做那片明面上的树叶吧。我来做那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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