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来不及了
这场暴雨无休无止下了一整夜，窗外雷声阵阵，以至于姜莞后半夜睡得不太安稳。
她隐约知道谢时谦天还没亮就起身离开，但很快又被困意席卷，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
最后惊醒她的，是一阵来电震动声。
姜莞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她径直按下接听，那端随后传来谦和有礼的男声：“喂，是姜小姐吧？”
“是。”
对面很快听出她语气尚带睡意，忙歉声道：“真是抱歉，扰了姜小姐的清梦。我是孟总的律师，受他所托想问问您这周五之前什么时候有时间。”
“方便的话，他希望能在判决正式下来之前最后见您一面。”
察觉她的沉默，律师又补充：“孟先生说，这么久以来他始终没能和您坐下来好好聊聊您母亲的事，无论如何，他恳求您给他这个机会。”
姜莞垂下眼：“我只有今天有时间。”
那端顿时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安排。”
＊
离开松南路别墅时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市区路况拥堵，姜莞坐了大半个小时车，一路途经世纪大桥，才抵达律师告知的地点。
这里毋庸置疑处处弥漫着压抑肃穆的气息，待核验过身份，姜莞才跟随律师走进指定的探视室。
律师和看守人员都候在敞开的门外，透过冰冷厚重的隔断玻璃，她见到了孟怀年。
距离那场推进会不过短短数日，孟怀年往日儒雅从容的气度却已经荡然无存，眼神甚至比寻常人还要黯沉无光。
望着眼前的姜莞，他沉默须臾，低声道：“你来了。”
姜莞平静回视他，“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孟怀年怔怔凝视着她的面容，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这几天每到夜里，我都总是想起你母亲，才发觉按理当初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应该要认出你的。”
“不止是因为你和姜岚眉眼有七八分像，更因为……你的名字。”
“当年你母亲得知自己怀孕和我分享喜讯时，就盼望着能生个女儿，她查了整晚字典，才终于写下一个莞字，期许你常怀浅笑，一生圆满。”
“过去这么多年，这个莞字早连同你母亲的音容笑貌，都被我刻意遗忘。”
“我万万没想到，如今让我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让孟氏分崩离析一朝倾颓的，竟然就是我以为根本不曾降生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里，他眼底翻涌着复杂与不甘，“姜莞，难道就因为我和你母亲那些往事，你就恨我至此？”
姜莞目光早在他提及姜岚这两个字眼时就已经失去所有温度，“什么叫恨？你口中所谓的恨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事实上如果不是孟姝宜，我和你们孟家不会有任何交集。”
“至于你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原因……”
她轻垂下眼睫，语气毫无波澜：“人就是这样，总喜欢给自己造的孽找遍借口，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你的能力就是配不上你的野心，那即使过去你能瞒天过海，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哪怕孟怀年已经习惯了她的不留情面，此刻听到这番字字珠玑的话还是克制不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盛怒，一字一句道：“我确实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我怎么也没想到我面前这个根本没受过半点家族教养的女儿，竟然会有通天的本事。”
这个“天”指的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姜莞眉目稍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我都是攀高枝而已，谁也不比谁高贵。”
孟怀年死死咬紧牙关：“有家族庇护不好吗？这么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姜莞目视着他颓丧又青白交加的脸，只面无表情落下一句话：“你们好我就不好，你们不好我才好，这就是好处。”
她是实话实说，却叫孟怀年脸色更加难看到了极点。
他还想说什么，姜莞却已经耐心殆尽，径直站起身，“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很抱歉，我还有事，就此为止。”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孟怀年腾地站起身，喉间滚动数下，到底还是将那个尘封多年的地址说出了口。
“东平路885号。”
见她止住步伐，他认命般闭上眼：“这是当年我跟姜岚住过的房子，回孟家之后，我买了下来，当时就已经安排好人定期打理，密码是她的生日。”
“姜岚匆匆离开时只带走证件和几件随身衣物，其它的东西，包括她所有的照片、用过的物件，都原封不动留在那里。”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好不容易考上京大，但凡得来的东西都无比珍视。”
“不管我们之间是否真的没有半点父女情分，当年确实是我对不起她，而相较于那个地方，她应该更希望那些东西留在你手上。”
＊
返程时整个京市仍旧乌压压的黑云蔽日，望着噼里啪啦无止歇般砸在后排车玻璃的硕大雨点，姜莞眼底愈发沉寂。
当初穆霖之所以仅凭一张姜岚的照片就引得她同意跟他见面，就是因为她手里几乎没有姜岚的遗物。
姜岚从不喜拍照，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甚至找不到一张她的单人相片。
而除此之外，这么多年来姜岚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对自己却节俭到苛刻，私人物品本就少得可怜，还在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后瞒着她托付邻居等帮忙将那些衣物杂物都尽数烧毁。
姜莞知晓原因，姜岚不愿她睹物思人，更希望她能彻彻底底忘掉榕市那些过往，在京市开启新的生活。
可知道归知道，如果她真的能摆脱原来的命运，往后经年累月却只能凭借记忆描摹母亲的模样，又怎么可能不遗憾。
姜莞到底还是记下了孟怀年给的地址。
想了想，她打开屏幕点进通讯录，准备问问殷惜晚点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正好请殷惜吃个晚饭。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掌心内的手机忽然率先震动起来。
号码没有备注，但于姜莞而言不仅不陌生，还像是死死烙印在记忆深处般熟悉到了骨子里。
如果是以往，她未必不会接，但经历过昨晚的事，再加上刚见过孟怀年，眼下她谁也不想应付。
她也没挂断，只是摁灭手机屏幕，侧目再次望向车窗外好似愈发失序的暴雨。
可打来电话的人好似不死心般打来第二通第三通，甚至很快又换了个新号码重新打过来。
姜莞深吸口气，到底还是按下了接听：“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果然传来傅迟的嗓音，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语气极度紧迫，甚至透着难以言喻的焦灼：“姜莞，你现在是不是马上就要经过世纪大桥？”
姜莞抬头看了眼前方，倏地拧紧眉：“你怎么知道？”
傅迟深吸口气：“我知道你向来对我避之不及，但现在你必须听我说，世纪大桥车程太长，如果来得及立刻让你的司机掉头把你送到人多安全的地方。”
姜莞几乎霎时意识到什么，她抿紧唇：“来不及了，你打第一通电话之前我就已经上桥了。”
傅迟嗓音顷刻沉至谷底：“那你就让司机开快点，哪怕超速！”
“这几天我一直让人盯着孟姝宜，起初只有消息过来说她去见了孟怀年，我以为没什么异常，直到刚刚我才得知你也在。”
“你离开后她就开车跟了上去，恐怕很快就会跟上你，我怕她会对你作出极端行为，你必须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
他后面的话姜莞已经没再听，她边让司机加快速度边回过头。
哪怕隔着厚重的车玻璃和灰蒙的雨幕，她也一眼就看到那辆正朝着她疯狂猛冲过来的黑色越野。
主驾驶坐着的，赫然就是面色已经扭曲到了极点的孟姝宜。
而之所以能辨认出来，当然是因为她们之间已经相距不过五十米。
姜莞瞳孔本能急剧收缩，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厢里就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炸开足以震穿耳膜的轰隆巨响——
“砰……”
(https://www.biqudv.cc/45126_45126894/5363790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