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首战大捷

大靖军的攻城阵型在离城墙大约三里处停住了。
骑兵从两侧散开，步兵方阵开始整队，后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呜——”
那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西戎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西北方向的矮丘后面涌了出来，马蹄声像一阵远雷从地平线那边滚过来，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分成三股，朝着城墙西侧包抄而去。
“咚！”
“咚咚咚......”
城楼上的大鼓被敲响了。
云铮亲自站在那面鼓前面，双臂抡圆了击下去，鼓声沉闷而沉重，一下接一下，每一声都像落在城墙根上，把整座关城都震得微微颤动着。
鼓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开来，穿透了敌军逼近的马蹄声和号角声，送进了每一名守城将士的耳朵里。
“守住——！”
城墙上响起此起彼伏的传令声。
步兵在垛口后面蹲下，盾牌叠盾牌排成了一道密实的盾墙，弩手在盾墙后面侧身而立，手里的弩臂已经拉满了弦，改良过的弩箭在冬末的日光里泛着细长的冷光。
西戎骑兵嗷嗷叫着，冲在最前面。
他们的速度确实快，铁蹄翻卷着冻土和碎草，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拉成了一道灰黄色的长带。
骑兵的目标很明确，从城墙西侧那道坡度稍缓的城墙段切入，利用骑兵的冲击力撞开第一道防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段城墙上布设的弩手数量比他们斥候回报的数字多了一倍，而且每一把弩都换过了新弦。
云寄尘站在西侧城楼下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潮水一样涌过来，等到他们进入射程之后才抬起手来，重重往下一压，大喝道：“放箭——”
“唰唰唰——”
城墙西侧近三百具改良弩同时发射，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得像一阵突然降下的冰雹，呈扇形覆盖了骑兵阵线的前沿。
改良后的弩射程比旧款远了将近三分之一，在骑兵们习惯性的“安全距离”之外就穿透了马甲的薄弱处。
“啊——”
“希律律——”
前排骑兵在箭雨落下的第一瞬间就倒了一片，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摔倒，后排的骑兵被绊住了去势，整个冲锋的势头在短短几十息内被硬生生截断。
云寄尘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时间。
“继续，放箭！”
第一排弩手射完之后立刻退后装填，第二排接替上来继续射击。
三轮箭雨过后，西戎骑兵的前锋已经被打散成了几股各自为战的散兵，后续的主力被挡在了几百步之外，进退两难。
正北方向的大靖步兵也在这个时候压了上来。
攻城梯和撞车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缓缓向前推进，盾牌手举着长盾排成两排走在最前面，后面的弓箭手搭箭上弦准备压制城楼上的守军。
裴寒亭站在正北城墙段上，没有下令提前放箭，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大靖军进入了改良弩的最佳射程范围，才朝左右两侧的弩手各打了一个手势，低吼：“放箭！”
一轮轮箭雨落下，大靖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改良弩的箭头比旧款重了三分，箭头上的倒刺也更深一些，穿透盾牌的木板之后力道依然足以伤到后面的人。
大靖步兵的前排盾墙被箭矢击穿了十几个孔洞，队伍前进的阵型在密集的打击下明显慢了下来。
攻城车在推进途中被几支特制的重箭钉住了轮轴，木质的轮辐崩裂开来散落一地，后面的步兵不得不在原地停下来调整队形。
凤玄澈站在瞭望台上把整个战场的动向收在眼底。
他没有直接指挥作战——云铮才是主帅，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后方的锚点，让城墙上的将士们知道皇帝就在他们身后。
西侧的西戎骑兵退却，正北的大靖步兵停滞，两面战场上的战况都比他预想中更早地进入了有利态势。
改良弩的射程优势在这一仗里发挥得比任何一次演练都更充分，那些提前换装的新器械，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它们值得那几批料子和那些彻夜不熄的铁匠炉火。
“咚咚咚......”
云铮在城楼上敲完了最后一轮鼓。
他把鼓槌放下，接过陈虎递来的望筒往北面看了看。
大靖军的阵线正在缓慢后撤，西戎骑兵的残部也在向西北方向收拢，两队人马都没有溃散，但已经失去了继续推进的势头。
“收兵。”他对传令兵喊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下操时差不多，不高不低。
传令旗换了颜色，城墙上的弩手陆续放下弩臂，步兵开始清理垛口附近的碎石和箭枝。
西侧城墙外那片战场上散落着不少倒伏的人马，北面也有攻城车的残骸和断折的旗帜。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火药和尘土的气味推过城墙，又散进了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
凤玄澈从瞭望台上走下来，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下走的时候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云铮。
两人在台阶拐角处碰了面，云铮身上那件披风上沾染了不少尘土，他站定之后拱了拱手，声音沉稳：“陛下，敌军已退。西侧步兵阵亡四十余人，伤百余，正北伤亡略轻。敌军方面西戎前锋被击溃约三成，大靖步兵攻城队列损失攻城车七架，具体伤亡数字还在清点。”
凤玄澈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客套话，只是问了一句：“大将军辛苦了，弩箭的消耗怎么样？”
“西侧用了将近四轮，正北用了三轮。”云铮答得很快，“后备存量足够再撑一次同等规模的进攻，但后续补给需要跟上。”
“补给已经在路上了。”凤玄澈颔首道，“年后第一批军械物资已经出了京城，估计快到了。”
”好。“云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台阶拐角处站了短短片刻，便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云铮朝着西侧城墙走去检查损坏情况，凤玄澈沿着城楼内侧的石板道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天色正从铅灰渐渐转向暮色，城墙外的战场上已经开始有人举着火把巡逻清场，火光在暗下来的原野上一明一灭地移动着，像一群散落在深色地面上的萤火虫。
王德顺跟在凤玄澈后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陛下极轻的一声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沿途经过的某一个看不见的人听的：“这一仗能赢，靠的是那批提前运到的弩和那些提前备好的料子。”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暮色里散进了晚风里，尾音像一根弦拨完之后仍在微微颤着的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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