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十二章 白发神女
七个月之后。
天上碧蓝如洗，只有几片薄纱似的轻云。此时在大禹已是盛夏，而在这西域，丝毫没有热浪袭来的感觉。一望无际的绿色的起伏的草原，就像是一张张舒缓着的织锦绒毯，让人恨不得就这么面朝天空仰地而睡。
凤离外罩着一件麻布粗衫，连日马不停蹄的奔波将他的脸晒得微微黝黑，他已经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终于按照洛儿曾经提到的一点线索，找到了这个被称为是西域的国度。
蓝蓝晴空，悠悠白云，青青草甸，在他的不远处有一间宽大的毡房，毡房旁边，一条弯弯的溪流里，嬉戏着三只调皮的小鸭子。三三两两的小孩赤膊在水中嬉闹，欢乐的笑声吸引了他，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痴痴地看着这一派祥和的景致，心中油然苦涩与甜蜜反复盘旋。微风拂过，犹如女子轻柔的手温柔地撩起他的发丝，激荡起他眼中水雾般的涟漪。面前嬉闹的小孩化身成了一个洁白优雅的身姿，她轻轻地向他伸出莲藕般的手臂，嘴角是醉人的浅笑，轻柔道：“凤离，你来啦……”
“洛儿……”他轻轻地呢喃着：“我来了……”
“哗！”一泼子水冷不防地扑上了他的身子，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湿透，那些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朝着远处跑了开，嘴里叽咕着他不太懂的方言。
毡房的帘子掀起，走出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扎着一条色彩艳丽的头巾，怒道：“扎克！扎克！给我回来！”
女子拿起一根扫帚跑出了几步，发觉自己只是徒劳时，才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回折返。
凤离有些尴尬地杵在一边，那女子瞧见了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看了看他身上的水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不好意思地欠身，说了一通让他头疼的方言。
凤离微微皱眉，这女子先前明明说的是中原语言，为何见了他却改了口音。
女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也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于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伸手在自己嘴边比划了一下。
凤离笑了笑：“抱歉，我听不懂你的话。”
女子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原来这位公子不是西域人啊。”
凤离讶异道：“你？”
女子露出一个纯美的笑容，招呼着凤离进毡房小坐，又拿出了一套干净衣物给他换上。
原来这女子原就是大禹人氏，因为先夫死得早，留下一个男孩与她孤苦伶仃，正好遇见了她现在的丈夫，这男人对她很好，完全不嫌弃她的身份，所以她也就死心塌地地跟了他。因为自己丈夫要去天山采集一种名贵草药，所以才会拖家带口地住在了这里。
异地逢乡，凤离手捧着一碗沁凉的酥油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女子亦是如此，兴冲冲地询问者他的来意。
凤离浅笑道：“久闻西域天山，故而前来一睹神山之风采。”
女子名叫渠莲，手脚麻利地为凤离将衣服破损处补好，笑道：“天山不止山美，这里的牧羊姑娘更美，我看公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怎么都不像是来看天山的，该不会是慕名前来寻找喀瑟里的美女的吧。”
凤离别过目光，生生地扯出一丝笑意：“嫂子见笑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西域的男子都是热情奔放，不像我家那口子，害羞腼腆，哦，说道我家那口子，他也快回来了，凤公子你等着，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凤离急忙起身，道谢道：“不用麻烦嫂子了，在下还有事。”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乡，你就不用跟我们客气了，前面茫茫一片草原，这天也快要黑了，你能上哪去？”
“在下习惯了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就不打扰嫂子一家了。”凤离说着便往门外走。
渠莲还想挽留，凤离已经牵着马匹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她咋了咂嘴，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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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便可见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上，隐隐的白雪犹如一条腾飞的玉龙翱翔在半空中，清澈的溪流咚咚作响，这便是天山脚下了。
日头落了西山，没有了阳光普照，山脚下登时降温了许多。凤离从包袱中掏出两块干饼，就着溪水一口一口地充饥。
突然，山腰处传来急促的小孩呼救声，凤离扔下了大饼撒开步子往声音来源处冲去。
山路险峻，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等到凤离发现了那几名小孩时，他不禁怔住了。
这时他离那孩子还有两百米之余，身边便是万丈鸿沟，那小孩失足掉下了鸿沟，衣物挂在了悬崖上横枝生出的一根细细的树干之上，弱小的身躯荡在了半空之中，崖上的几个小孩手足无策地哭喊着救命，崖下的孩子一动不动，像是早已吓晕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树干在他眼皮下折断，小孩吓得啊地尖叫起来，凤离踮起脚，正欲冲下崖去。
就在这时，一袭雪白的身影悄然从上空中落下，仿佛从仙界下凡的仙女般接住了那名小孩，那女子身姿极为轻盈，整个人就像是一绢毫无瑕疵的轻纱，她的宽袖中突然甩出长长的白带，缠住了崖处另一根树干，轻轻一晃，整个人便如一只白鸽往上飞去，与那孩子一起稳稳地落在崖上。
那女子脚尖刚刚着地，便又如一阵风般地独自往山顶上飞去，仿佛不愿意在这山中多呆一刻。
可是就那么短短的一刹那，凤离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他没有看错，那女子，满头白发！就如那晚在北蒙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脑袋一下子轰地炸开了，那晚的情形每时每刻都会在他的记忆力狠狠地击打他的心脏，他时常幻想着那晚回眸的是洛儿的脸庞，可是却不是，他只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那不是常人会有的眼睛，可是，为什么那女人的语气和动作，会是和洛儿这般相似，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洛儿与他相约的地方！
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往山上冲去，直到站在那几个孩子的面前。
摔落山崖的孩子似乎惊恐未过，有一名年纪稍大的孩子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像是大人般地安慰着那孩子，凤离细细一看，这孩子与那渠莲长得正有几分相似。
孩子们也看见了他，那大点的孩子急忙将其余几个护在身后，以为他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他急忙说道：“请问，刚才救你们的那女子是谁？你们认识吗？”
那年纪稍大的男孩怔了怔，半响，才回道：“你会说大禹话？”
凤离欣喜地点了点头：“能不能告诉我，我在找一位朋友，她与刚才救你们的那位长得很相似。”
那男孩摇头道：“不可能，姑姑是神女，怎么会是你的朋友。”
凤离讶异道：“姑姑？”
“对！”男孩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姑姑可厉害了，她一个人住在天山上，能够像仙女一样飞来飞去。”
凤离焦急道：“你姑姑长什么样？”
小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哭笑不得：“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就是我的朋友。”
“我不信！那些人都说姑姑是妖女，你肯定也是来杀姑姑的，可是我们都知道，姑姑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
小男孩说着，突然一个狡黠的眨眼，四五个孩子登时四窜了开来，猝然穿进了茂密树林里。
妖女？
凤离抬头看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最后一抹红霞已经屏退，他按了按一直藏在胸口的那幅画，心里浮起沉重的异样的感觉。
会是她吗？除了她，还会有谁千里迢迢从大禹赶到这里？
可是，为什么她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妖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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