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鸿门之宴 1
“呵。”俞清谷微微一笑,心中早已百转千回。既来之,则安之,她已经深陷泥淖之中,纵然能抽身而退,也只能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那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主动出击和残喘保命,她宁愿选择前者。何况晁铎同自己可以达成同盟,更何况自己对他又……
她这样想着,自觉有些赧然,慌忙转移话题道:“我信你……不会害我?还是……给我升职加薪?”
晁铎松开她的手,侧头不去看她,“随你怎么想吧。”
俞清谷揉着被他捏痛的手,在柜子里翻出一小瓶薄荷油,转身看到晁铎有些疲惫的坐在楠木雕花的椅子上,闭目不言,晨光点点散落在他的身上,她这才发现他的头发竟有些潮~湿。
她心中一颤,绕到他的背后,倒了些薄荷油在指腹,轻轻涂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她感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震,便调笑道:“你怎么又病了,身上直冒寒气,不知道的以为你一晚上在外面吹冷风呢。”
晁铎没说话,俞清谷按~压在他额角的手指一滞,“你在外面站了一夜。”她用了肯定句。
她刚说完这话,便被他滚烫的掌心抓~住了双腕,往前一拉。
俞清谷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前倾,隔着椅背贴伏在他的背上。她的下巴抵在了他的颈间,鼻尖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耳际,稍侧头便能欣赏到他微翘的长睫毫无规律的颤动,一如她此时纷乱的心跳。
她有些羞怒,想要后撤,却被他死死拉住双手,按在他的胸口。
“晁铎,你!你发什么疯!”她本来嗔怪的语声,听起来像是欲拒还迎,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晁铎传染上了什么疯病。
晁铎脸上无甚表情,却听他淡淡道:“你的簪子最好不要出现在别人的头上,再有下次……”
“下次?你想怎样?把人家脑袋砍下来?”俞清谷讽他。
“嗯,这主意甚好,不妨一试。”晁铎难得勾唇轻笑,鼻音低沉悦耳。
这是勾引啊,红果果的勾引啊!!!
俞清谷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勉强从他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双手,迅速退到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今晚太后寿宴,你准备一下,同我一起去。”他风一般的起身离开,没等她点头摇头,只是门外传来一声低语,“未时三刻,门口见。”
初夏的风有些微微的燥热,走在午后的烈日下,远没有躲在树荫下来得舒服惬意。
这是俞清谷第二次来到皇宫,她跟在晁铎身后,恹恹的有些失神。
她始终不明白,晁铎怎么会有资格带着她一起进来。俞鉴之已经辞官,按照皇家家宴的规矩,她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如此重要的聚会。她以为她也许只是以下人的身份进入的,但进宫之时,晁铎明明向侍卫出示了两张请柬,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另外一张请柬是晁远的,何况那侍卫看到请柬愣了愣,随即便换上了一副微妙的暧昧表情。那笑容简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又做什么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这大哥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她自顾自的想着,根本没有意识到前方的晁铎突然停下了脚步。
“啊!”她痛呼一声,一头撞在了晁铎的背上。“你停下怎么不叫我?”她揉着被撞痛的头,埋怨道。
“这里是皇宫,你准备梦游到寿宴结束吗?”
“我没有梦游,只是……有些心神不定。”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今晚似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晁铎,刚刚那个侍卫对我笑了,你看到了吗?”
晁铎点头,转身看她一眼,“看到了。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几个月前,薛昭在御花园抱着落水的你离开,让文昌公主颜面尽失,此事在宫中早已传开。你说那侍卫看见你如今同我一起进宫,会怎么想?”
靠!原来如此!侍卫大哥,你的脑洞很大啊!
俞清谷欲哭无泪,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了。蹙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调查我?”
“是,那时我怀疑你是假的俞清谷,所以派人调查过你。”
调查过她?那就是说,他相信她不是个冒牌货了?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她知道,他还是很在意从前的俞清谷。
若是有一天,她向他坦白,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他会不会认为是她害死了俞清谷,会不会……想要杀了她?
这个假设太可怕,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晁铎看着俞清谷煞白的脸色,有些担忧的抬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
俞清谷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随即强笑道:“没事儿,可能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
晁铎不信,刚要开口问询,便听得身后有人向他行礼。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面目端丽,衣着得体,看装扮不像普通宫女却又够不上宫妃的品级。
“这位姑姑想必是在此恭候多时了吧?”晁铎看了眼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温温脉脉的笑。
俞清谷却从他的笑里品出了那么些不和谐的冷意。
这女子她认识,当日~她落水之时,站在公主身边的便是这位宫人。她记得薛昭叫她崔姑姑。
崔怜溪此时心中一紧,她早便听闻这位恭亲王的二公子是个精明的商人,却未想到他竟连问都不问便知她的身份。
晁铎小时候,她并未在太后跟前当差,那时候的她只是个小小医女,在太医院做着煎药和采买的杂役。是以,她和晁铎实际上未曾见过面。
“世子,奴婢崔怜溪奉太后娘娘懿旨请世子到慈明宫一叙。”
晁铎依然笑如春风,长臂有礼一曲,道:“烦请崔姑姑带路。”
俞清谷不明所以,心想跟着晁铎走总是没有错的。可她刚要迈出一步,便被崔怜溪拦了下来。
“俞姑娘,太后娘娘只宣了世子一人觐见,请姑娘先在此等候。稍后我会差人送姑娘到御花园参加宫宴。”
崔怜溪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俞清谷无话可说,只得颔首应了。
晁铎深深看了俞清谷一眼,转身随崔怜溪离开。
两侧朱漆的宫墙延伸到她看不到的远方,晁铎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转了个弯,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晁铎最后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他似是想要嘱咐她一句什么,却又碍于崔怜溪在场而没能说出来。
她摇摇头,不欲再多想,找了个路过的小宫女,问清楚路,径自朝御花园走去。
离宫宴还有个把时辰,是以御花园中除了忙碌的宫人,并无甚达官显贵。有小宫女见到她,也只是认为她是早到的官家女眷,微微俯身行礼,便匆忙离开。
御花园中有一处空地,正是素来皇家设宴所用。此时,这里已经摆好了席位,中央搭上了圆形高台,以便观看表演之用。
俞清谷穿过这片宴席区,往东边的弱水池走去。
弱水池在整个皇宫都算的上个块宝地。原因在于,这池下的水不是死水,而是一处温泉。奇怪的是,这处池水只在冬至之后才会变作温泉,彼时池上热气蒸腾,犹如人间仙境。这样的盛景全年只会持续一个月,而其余时间则与普通泉水无异。
俞清谷是从晁澈的口中得知了这桩奇事,不禁唏嘘自己怎么就在冬至之前穿越了,简直悲剧。
此时的弱水池平静无波,近看池上小荷已生了不少的小莲蓬,几尾锦鲤徐徐游过,在绿意盎然的荷影下若隐若现。
俞清谷蹲在池边,下意识的伸手去撩了撩池水。水中,她的倒影被搅得七零八落,却又在片刻间恢复如初。
她苦笑着,看着池中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潜意识里,她总是觉得,这个弱水池藏着俞清谷真正的灵魂。
“你还在吗?”她轻轻的自言自语。
“如果……你的灵魂还在,我愿意与你交换。在我没有陷进去之前,一切还来得及……”
池水如镜,映着她的脸。她突然笑了,笑自己的荒唐。可是,她不想撒谎,更不想晁铎恨她。
她叹了口气,刚要起身,便听到池子对面有些动静。假山之后,那声音清脆而规律,似乎是手打在脸上的声音,伴随着这响声,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低低的呜咽。
俞清谷心中一凛,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啪!”
“公主息怒!”
“啪!”
“奴婢知错了!”
“呜呜呜……”
俞清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个坐在石头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正是薛昭口中那个刁蛮的文昌公主晁璟文。
公主这厢哭着,立在一边的小宫女一边打着自己耳光一边说着奴婢知错、奴婢该死。地上散落着一个胭脂盒大小的双层小盒,里面的白色膏脂被摔了出来,洒了一地。
俞清谷上前,抬手抓~住了宫女自虐的手。“别打了,再打你的脸就不能看了。”
小宫女哆嗦了一下,抽~出手继续自虐,“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
俞清谷尴尬了,她知道这小丫头是吓破了胆,她再怎么劝,只要她主子不开口,她是不会停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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