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绕床弄青梅
天蒙蒙亮的时候,俞清谷还在睡着,晁铎却已经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俞清谷的怀中,她的手有些冷,与他肌肤相贴的地方却是温热的。他们身上的衣物已经半干,他忍痛起身,将昏迷的俞清谷拥在了怀中。
就像多年前,他被晁竞先推入弱水池的那次一般,昨夜,她又救了他一命。
多么讽刺!晁铎冷冷看着怀中之人有些苍白的脸,眼中凝结的寒霜似是被她发烫的身子融化了。
那个寒风凛冽的冬日,十三岁的他被晁竞先故意推入了弱水池,他以为自己必死之时,一只小手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硬生生的拖到了岸边。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小姑娘。听人说她是俞太傅的女儿,上书房一霸。听说她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以至于二人每次相遇都是针尖麦芒般的恶战。
这样的刺儿头……他并不想招惹。
他谢过了她,拧了拧身上的水,不顾她在后面叫嚣着问他的名字,独自默然离去。
他以为,只要他疏远她,她便会消停。
他以为,只要他安分些,晁竞先便不会找他的麻烦。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俞家小姐像是中了邪般整日缠着他,让他十分头痛。而他的好大哥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似乎也对这位活泼有余稳重不足的俞家妹妹生了别样的心思。
于是,他又变作了炮灰。
他被晁竞先各种刁难、侮辱。忍无可忍之下,他去找了俞清谷。
他对她说:“你不要再跟着我。”
“可是我就是喜欢跟着你。”这丫头死皮赖脸说着让他都觉得赧然的话。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是喜欢?”他冷声轻笑,不屑的看着她。
“喜欢就是……我对你这样啊!”她饿虎扑食一般的抱住他,令他怎么也无法挣脱……
那年的玉兰树下,两个年少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重合在一起,虽然青涩别扭,却出奇的合拍。
自那次之后,他对她愈发避如蛇蝎,她却像是打了鸡血,只要他被别人欺侮,她便会上前替他打架,以至于每次她浑身伤痕,痛得呲牙咧嘴,却总是笑着对他说,“阿铎哥哥,我不疼,真的不疼。”
他则皱着眉,一言不发的从怀中拿出药膏为她上药,似是知道她会受伤,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便有了随身携带金疮药的习惯。
“你是不是傻?打不过不会跑吗?”他总是这般问。
“那你怎么不跑?看我打别人很酸爽吗?”她总是这般答。
晁铎的嘴角忽的一笑,随即意识到什么,他身子一震,冷着脸别开了头。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她。七年了,他心如止水,年少的悸动早已不在。
有些事,他早该放下。
有些人,他注定不能拥有。
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似是在喊俞清谷的名字。他打横抱起俞清谷,从石桥下走了出去。
晁璟希站在石桥不远处,有些惊讶的看着从晨暮中缓步而来的颀长身影。
他要找的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这个认知令他不禁皱了眉,他控制不住的几步上前,将手伸出。
晁铎垂眸看着怀中还在昏睡的俞清谷。此时,他目若静湖,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似乎他肩上的伤没有血流如注,似乎他快要虚脱的身体还能再撑个把时辰,似乎他同怀中的女子只是萍水相逢。
“本王多谢世子搭救之恩。”晁璟希见晁铎并没有打算将俞清谷给他,心中微微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快。
晁铎收了眸光,客套一笑,回道:“王爷哪里话,在下的命可是清谷救的。要谢也是在下谢她。”他的手不禁收紧,怀中的俞清谷不舒服的动了一下。
晁璟希吃了晁铎一个软钉子,他也不恼,反而眯眸笑道:“哦?竟有此事?想来倒也怪了,世子缘何在此?难道……”他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崇敏打断。
“殿下想必不知,晁铎是在下小徒。这如意舫本是在下名下的产业,昨日我命他到画舫查账目,谁知竟遇见这等祸事,幸亏俞小姐相救,否则真是不堪设想。阿铎,还不快将俞姑娘交给殿下!”
晁铎垂着双眸,抿唇不语。
晁璟希对于崇敏的话半信半疑,他见晁铎的双手松了力道,便顺势将俞清谷接过,辞别了崇敏等人。他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晁铎深邃的眼瞳之中划过的点点微光……
****
出了金家湾,江面愈发宽阔起来,水流由急变缓,华丽的大船驶进覃阳城,引来城中的很多百姓驻足观望。
早在晁璟希派船往金家湾的方向搜索之前,崇敏便暗中令大乔安排了自己的商船南下搜寻,欲抢在晁璟希之前找到晁铎。由于自家商船需从江北调度,虽然船速不慢,却还是晚了一步,晁璟希的船几乎和他们的商船同时到达。崇敏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如今担忧的便是晁璟希对晁铎与俞清谷的关系起疑心,从而怀疑到他们接近他的动机。
“咳咳!”几声清咳打断了崇敏的思绪,他转身看着一旁半躺在榻的晁铎,语带关切道:“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又……哎,你身上的那瓶金疮药呢?”
“落水的时候……丢了。”失血过多让晁铎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他费力的支起半个身,许是牵动了伤处,他不适的皱了下眉。
崇敏烦躁的拉了椅子坐下,遣退了伺候在一旁的小乔。“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也太大意了,外面多危险你不是不知,怎能随便换装甩掉大乔?你若真的出事……”他还欲继续唠叨却闻晁铎冷冷笑了,“不会再出事了,他……应该相信我了。”
崇敏有些惊讶,“又是晁远的人?”
“嗯。”晁铎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眸中染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我可是听青荷说,那些黑衣人是冲着俞清谷来的,你为了保护她才受了伤。”崇敏不大信,认为是俞清谷拖累了晁铎。
晁铎狡黠轻笑,侧头透过船舱中敞开的小窗望着平静无波的江面,逆光而视,他的侧颜极是俊秀,高挺的鼻梁下,颜色浅淡的薄唇勾起摄人心魄的弧度,他笑起来很温柔,却让人觉得难以靠近。“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些人是为她而来,目的不在于杀她,只为试探于我。看来我还是大意了,晁远的多疑远远超乎我们最初的预计。”
虽然晁铎如此解释,但崇敏依然不大相信,“何以见得?我知晁远最近在调查我,但那又怎样?他还不是一无所获?我看你是多虑了吧。倒是俞清谷那个丫头,左右是个麻烦。”崇敏面上越发愁苦,摇头轻叹:“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问你,如果那些人真要杀你那个青梅,你打算如何应对?救还是不救?”
“你的这种假设毫无意义。”晁铎转头看了崇敏一眼,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衫。
崇敏无奈,“既然是假设,那就是会发生,你这是在逃避现实。”
晁铎听后只是笑,他没有反驳,似是默认了崇敏的话。
“算了,咱们不谈这个。”崇敏摆摆手,似是懒得同他多言,索性转移了这个会令人尴尬的话题。“说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又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晁铎向崇敏说了他和俞清谷的遭遇,包括他们遇到了除去晁远眼线之外的跟踪者,而他们为了甩掉跟踪者也一并甩掉了大乔和薛昭派过来的暗卫。
“跟踪的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太子的人?还是齐王的人?”崇敏很是奇怪,经过上次倚翠楼的事情,薛昭必定在俞清谷的身边加派了一倍的人手,太子和齐王虽然欲除之而后快,却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去跟踪她,他们双方都很清楚,皇上虽然上了年岁,却终究还没有老糊涂,薛昭的手下精明的很,一旦他们刺杀失败,失去圣心,岂不成了那江东周郎一般赔了夫人又折兵?
崇敏深知这层关系,于是讥诮一笑,道:“你那个青梅现在就像是树上的夏蝉,太子与齐王都欲得到,却谁都不愿先出手。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做那扑蝉的螳螂,自己来做黄雀,一举两得的算盘打的真是好,可他们偏偏想不到,黄雀的后面兴许还藏着一只猫呢。”
晁铎知道崇敏的意思,点头赞同道:“若是俞清谷死,皇帝必然彻查,所以,他们中必有一方倒台,另一方则获得了最大的利益。反之亦然。而他们一旦行动,必定都要万无一失,譬如上次倚翠楼的事情,那个叫石头的人死得干脆利落,咱们不是至今未能查到什么线索吗?一次失手后,他们已是惊弓之鸟,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次跟踪我们的人并不是太子与齐王的人。”
“那会是谁?这也太奇怪了。”崇敏的眉心皱成了川字,他实在是想不通了。总不会是晁璟希的人……
“这也许要问问她自己了。”晁铎似是倦了,依靠着雕花的侧壁闭上了眼睛。
崇敏看着晁铎突然陷入了沉思,也不好继续扰他,只道:“晁璟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何时行动,你自己决定吧!我要走了,一夜没睡!”崇敏打着哈欠捶捶自己有些僵直的腰,步出了船舱。“你还有半个时辰睡觉,忧思伤脾,你自己可悠着点儿!”
晁铎待崇敏离开,倏地睁开了双眸。
江面上浮动着潾潾的波光,刺目的亮。他凤眸微眯,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生气。
晁远,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准备好了吗?
(https://www.biqudv.cc/42_42935/236049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