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多情无情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中的场景一幕幕闪过，醉花荫玄霄和夙玉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就是卷云台上琼华弟子和貘妖杀得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那些同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利爪穿透身体，眼睛里带着恐惧和不甘死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尽管如此，夙莘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别离的痛苦。场景突变，琼华派脱离昆仑山，朝着昆仑天光快速飞升，卷云台上站着那两个人很像玄霄和夙瑶，接下来一切都变成朦胧一片......不久就听到一阵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神界自许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夙莘隐约看到玄霄气势大涨，煞气肆虐，俨然入魔之状，她伸出手大喊道：“不要啊！”，却无力走过去，只能看到玄霄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大喊:“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夙莘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画面突然消失，她微微睁开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佛诉说着莫大的痛苦。
“是不是做恶梦了？”楚孜墨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夙莘，拿着湿布细细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汗水。
“没......没事......谢谢！”夙莘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明白刚才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玄霄清心修道，以后也该是修成仙身，凡人是根本不可能入魔的，暗笑自己太过担忧双剑，不过心中隐隐的不安是说不清楚的。
“夙莘，起来洗个热水澡吧，在下已备好热水。”
“劳烦孜墨这么费心照顾我，我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在下先行告辞，姑娘自便。”
“好。”
夙莘一趟趟地拎着水桶，也不知跑了多少趟才把大半人高的浴桶装满，滚圆的木桶内,热气腾腾,在水面形成一层浓雾。她惋惜地看了一眼，这小浴桶实在是比不上琼华的温泉池呐，关键是这洗个澡也太麻烦了，还得自己动手，心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要雇个丫鬟。
夙莘走到架子旁，端起竹篓，将药草和不知名的花瓣一股脑倒向水面，这些是楚孜墨为她准备的，说是药浴不仅能帮助身体解乏，还有姿容养颜的功效，她微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水中逐渐扩散开来的药草味使头脑清明了不少。
解开护腕和绑腿，松开腰间蓝色的腰带，褪去身上带着腥味和血迹的蓝衣白衫，夙莘看着脱下来的衣服轻叹了一声，然后进入浴桶。洗净的长发沿着肩垂下来，像水草一样在水面上飘来飘去，夙莘坐在水中运转“焚龙诀”压制近来侵入身体的寒气，一个时辰过去后，水非但没有变凉，甚至还热了不少，当夙莘从水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屋雾气蒙蒙的场面。楚孜墨叫她吃饭时，夙莘才收拾好走出书房。
楚孜墨见到她时眼前一亮，她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淡黄色的襦裙，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外披一件浅黄色的敞口纱衣，双肩批着一条浅紫色的纱带，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微湿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鬓角的碎发滑落下来挡在眼前，下一刻就被一只手随意捋到耳边，这样的举动反而增添了一丝俏皮灵动之感，低垂着眸子怔怔望着倾倒而出的酒，朦胧得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楚孜墨就这么望着她,也不说话，看着她握着酒杯微微仰头，缓缓阖上眼睛，杯中粉红色的液体倾侧着流进喉咙中，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似沉醉其中。岁月静好浅笑安然，楚孜墨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他心中一动，猛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夙莘放下杯子抬起眸子，目光霎时清明，她指着酒坛轻笑道：“孜墨要不要尝尝？这桃花酿可是我5年前亲自酿造的，难得的很呐。”
“在下素日滴酒不沾，既然今晚夙莘相邀，酒又为姑娘亲自所酿，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夙莘站起亲自为他倒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夙莘右手拿起酒杯，左手托扶杯底，面带微笑，目视着楚孜墨，说道：“干杯！”
楚孜墨拿起酒杯起身站立，将酒杯高高举起，两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说完“干杯！”后，细细品着酒，香醇的酒香中还带着淡淡的果甜味，回味无穷。
“这酒果然不错，呐,能不能再喝一点？”楚孜墨希望能再喝些，却看到夙莘微微摇头。
“桃花酿后劲很大，要是贪杯可是要醉的，你真要喝？”夙莘嗤笑着又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那就浅尝辄止吧。”楚孜墨也不再坚持，继续吃他的饭。
夙莘继续边倒边喝，当初酿造桃花酿时还加入了扶摇仙果，这扶摇仙果是长于千仞崖上的果子，万年常青，久食便可长生不老，是助修仙人士提高修为的难得宝贝。
眼见着酒坛就要空了，夙莘脸上微红，明显是酒劲上来了，她自负酒量不错，浑不在意。
楚孜墨夺走酒坛，劝道：“酒不宜多喝，今天饮得够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也好！我先出去练剑，回头为你打些猎物补身体。”夙莘站起身，傻傻笑着，步子稍稍有些不稳。
“......”这话怎么感觉不对劲，貌似应该由我来说吧。楚孜墨看醉态可掬的样子，扶住她提醒道：“夙莘，你醉了，不如明天再练剑吧。”
“薄酒岂真醉？你不让我练剑，那你要陪我到院中赏月，应该没问题吧？”夙莘拉着他的袖子恳求，能这样亲近，再好也没有了。
“好，我们去赏月。”两人相携着走到院中。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楚孜墨轻抚着琴身，手指开始在琴上波动，泠泠琴声缓缓流出。夙莘侧躺在草地上，欣赏着月下美景，听着宛若仙乐的声音，心驰神往，情不自禁地说道：“明月夜，相思长。皎皎明月，昭昭我心。”
“若是两地不相闻，愿与君共赏一轮月。夙莘是在思念远方的谁吗？”接着夙莘的话，楚孜墨轻松的对出了下句，根据下半句的意思，他很自然的做出这种推测。
“我思念的人就是你啊，孜墨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不仅仅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夙莘晕晕乎乎地爬起来，紧紧抓着楚孜墨的手深情地表白她的爱意。
“醉话是不能当真的，你还是先回去，等酒劲下去，考虑妥当后再说吧。”楚孜墨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明日他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是朋友。至于爱侣，他真的没有耐心再去尝试一次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说一句假话。你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而我性子洒脱不羁，实非良配，可是我却偏偏爱上了你。本打算就这样一直作为朋友陪着你，可是每当一看到你，想到有一天你就要离开我，心中就酸涩不已，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真想永远陪着我？要知道覆水难收，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再无反悔的余地了。”楚孜墨眼中带着嘲笑的神情，嘴边带着讽刺的笑意。
带着深深讽刺意味的言语，让夙莘疑惑的抬起了眼，然后她马上又垂下眼帘说“我只想依照我的信念做事，绝不后悔，不管现在将来都一样！”
“人最多情，也最无情。爱的时候海誓山盟，许下天荒地老；厌的时候，恨不能立刻从生命中抽离，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楚孜墨再也维持不住他一贯的柔和了，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搭在琴弦上的手攥紧泛起了青筋，细细的琴弦嵌进肉中，迸出一颗颗血珠。
夙莘看他情绪失控的疯癫模样，吓得酒劲醒了大半，她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说出这么绝望的话来，她只知道眼下他需要人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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