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夜女孩
“刚才小顾手上那个链子,我见过。”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对宁岩桥来说无疑是惊人的,在他看来,那个心思诡异的顾非池和令人费解的杨允杰之间的关系就足够让人感觉诡秘,这条牵涉他们之间的重要锁链竟还把毫不相干的蒋然也牵涉在了其中?这个发现真是让宁岩桥既好奇又踌躇。
惊讶之余,宁岩桥想到更多的是,这样的秘密到底又是不是秘密,知道的越多最后所带来的到底又是什么结果呢…总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并不会是一件很轻松就能解决的事情。
“那团太阳火焰的形状,并不像普通的装饰品,我第一次见小顾拿着的时候,就很是惊讶,那一束束蜿蜒外喷的火焰尖端,比常规的吊坠要尖利了许多,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东西戴在身上,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划伤皮肤。”宁岩桥回想着。
“所以我一直都没注意到她有戴这东西。”蒋然道。
宁岩桥笑了笑:“我当时还特意问她为什么不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锋利的项链来着。”
“可想而知你吃了闭门羹了?”
宁岩桥一耸肩:“别说我,我想你也都已经习惯了吧。”
蒋然沉思:“其实我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
宁岩桥诧愕:“这么巧…我也…”
蒋然抬头:“你?不会吧…”
“我只是觉得,她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故人。”
蒋然一哆嗦:“那…那是我的台词儿…”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猛地异口同声道:“难道我们有相同的故人?”
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二人互相扭过头去,宁岩桥道:“怎么可能,你不会认识先生的。”
蒋然一瘪嘴:“先生?我说的可是女的。”
“哦?女的?”
蒋然沉下了脸色,满面愁容:“她为什么会有和她一样的坠子…而且她们还这么的相似。”
“相似?原来你以前就喜欢结交冰山啊?”
蒋然一斜眼:“你以前,也喜欢和冰山男做朋友吗。”
“我说的像当然不是冰山像。”宁岩桥解释了一句。
“她们虽然表面上有些区别,但给我的感觉是相似的。”蒋然思索着。
“你就别卖关子了,你以前到底还藏着什么猫腻儿居然是我不知道的。”
蒋然沉默半晌,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当时。
……
2006年,蒋然还在章建契的手底打工,每天来来回回,接触面除了店里主事的瘦子吴霞和胖子熊琪也再没别人。
有一天,店里另聘新员工,蒋然自顾忙活着,几乎不与别人说话。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个年轻而又整洁的小女孩站在门前,十六七岁的样子,似乎想进而又不敢进。
蒋然一开始并没在意,但几趟来回过后,却发现她依然站在那里,他还是忍不住走了上去。
“你是要应聘吧?去里面填个表吧。”蒋然道。
女孩一惊,顿时脸色通红,赶忙低下了头:“啊…”
见女孩站原地不动,蒋然只得带个路好给她壮壮胆。
有了开端,女孩似乎逐渐调整好了情绪。老板并不在,店里一切事物均是由一胖一瘦做主。蒋然领着女孩说明了来意,吴霞仔细打量着女孩,又和熊琪对视了一眼,然后微笑道:“我们不能招收未成年的,不好意思。”
“我已经十九了,要看身份证吗。”女孩道。
吴霞被堵了回去,想了想,又道:“那成吧,老板现在也不在,我给你留个心,有结果了你再来吧。”
女孩很纳闷,没有填表也没留联系方式,比起她之前的应聘还有人电话通知,这一次竟得全程自己跑路?虽然心里想着有点不悦,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店门。
蒋然冷眼旁观着,这明摆着是要拒绝她啊,她一定有些失落吧。不过他也想不通,十九岁的年轻女孩,为什么有更好的工种不做,要来做小吃?按理说,有这个资本不应该选这样中年妇人才干的辛苦活才对。
夜里,章建契来到店里,问:“今天有人来应聘没?”
“没。”一胖一瘦头也不抬。
过了几天,傍晚,章建契正坐在收银台打电话,那个女孩又来了,见前台坐着老板模样的人,她便问了答复。章建契并不知情,但他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没过多反应,看了看女孩的脸,又谈了几句,似乎对女孩很满意,便当下决定录用。
章建契送走了女孩,一个人走进后厨问吴霞:“你不是说没人应聘吗,刚才有个女的怎么说她来过了啊?”
吴霞怔了怔,道:“可能是我不在的时候来的吧,我又不知道。”
第二天,女孩开始在店里前台学起了她的工作事宜。
来了几天,她对同事都很温婉,对两个妇人更是“姐姐”来去地称呼着和请教着工作上的问题。
一胖一瘦经常拿蒋然开玩笑,她也会跟着融入气氛笑对着,但蒋然并没过多的在意。他只是觉得,新人来来去去,由生到熟或熟再到生,都只是很普遍的一个过程。
……
蒋然把他的回忆粗略地概括给了宁岩桥。
宁岩桥回想了一下,问:“女孩儿?诶是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坐前台的那个啊?我还跟她问你来着。”
“没错,是她。”
宁岩桥一皱眉,又道:“可我见她的时候,她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温婉啊,冷冰冰的…唔,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和那个冰山有点儿像。”
“后来我也发现,她其实并不如所看到的那么平易近人。”
……
时间久了之后,很多东西被逐步看穿,气氛也再没刚开始的时候新鲜与和谐。蒋然并不知女人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勾心斗角,他也从不管那些。
曾有一天,胖瘦妇人同时因故请假,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店里,蒋然被命令赶鸭子上架顶工,两个人在店里支撑了一夜。
直至收工,女孩一个人坐在前台愣愣发着呆。当蒋然打过招呼走出了店,他穿过马路站在街对面,看见了一个人捂着脸止不住哭泣着的女孩。他突然发觉,这个孩子并不像他最初所看到时的那样开朗且具有亲和力。但即使是这样,这女孩都还强忍支撑着,在人前也不允许自己有半点脆弱的表现。
随着二人挺过了第一个艰难撑下的夜晚,之后胖瘦妇人同时罢工的事情便出现的更为频繁。因为有了能够支撑营生的方法,章建契也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店里能够周转便行,至于负担压在谁的头上,他并不关心。由此,蒋然和女孩同病相怜,便有了更深的交集。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年轻,形象还这么好,干什么非要干这个?受这种罪。你难道没看出来,那‘胖瘦仙童’一开始的时候就不想招你么?”蒋然道。
“我傻,当时是没看出来。但是,她们的腿伸得再长,也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再说了,我以前做过很多不一样的活,闯来闯去才发现,其实到哪,不也都是一样…别说我了,你也是年轻力壮,又为什么要在这里赚这么个辛苦钱,受这份气。”女孩说的很是豁达。
“呃…要说我的话,我好像也和你差不多…但我是男人,哪和你们女人一样,你年轻漂亮,随便往哪一站那都是一道风景。”
“男人?男人…哼,你们男人,果不其然,都是一样。女人的苦,你们男人又怎么会知道。”
蒋然呵呵一笑:“诶?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我看是食色性也。”
这些人里,唯一能和蒋然这么毫不避嫌聊天的,却也只有她了,反之她也一样,除了和蒋然聊聊天,她基本也不与其他人讨论工作之外的事情。
又有一天,蒋然穿着新买的衣服来上班。
她见了,一笑:“你行啊,穿得这么帅,是不是有第二春了?”
“去去去!你少在这胡说,我原来那件,太旧!这不,昨儿个买的,正好这季节穿。”
“唉,原来不是春天啊,真没意思。”
“嘿你…挤兑,你再挤兑…挤兑我没用!哼哼,我不上你当!”
两人私底下正笑谈着,章建契突然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中,他们赶忙收起了笑脸僵硬地走开了。
章建契看了蒋然两眼,板着脸道:“蒋然,你去老周那把货搬来放厨房都摆好,现在就去。”
“……可你不是说,我今天只用开车的吗。”
“老周临时打电话跟我说的,你去就是了。”
蒋然没有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的一个私下,女孩沉重地走到蒋然面前:“你衣服没事吧,对不起。”
蒋然无奈一笑:“道个什么歉,又不关你的事…”
“不如,我请你去听相声?或者去看舞台剧?”女孩大方地出着主意。
“算了吧,门票那么贵,那都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消费的起的。”蒋然直摇头。
女孩一瞪眼,一掌推了推蒋然的前胸,骂道:“你还当我是兄弟不?这么不领情,真不够意思。”
“我…我们啥时候成兄弟了啊。”蒋然捂着胸口。
“难兄难弟!我最近心情也不好,我想去看表演换换心情,你就当陪我一起去解闷儿呗!不然你看看我俩,左一个闷着,右一个憋着,成天死气沉沉,都没法喘气儿了!”
在女孩一再的劝说下,蒋然终于答应了下来。其实蒋然心里也清楚,她能够这么大大咧咧地提出这样的请求也的确是把自己当朋友。或许这才是她的本□□,豁达而自在的跟一个人提要求,打打闹闹也无伤大雅,没有那么多造作的举止,违心的笑容。我想,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本心吧,如果连寻求内心最后的一点快乐都成为奢侈,我拒绝她,岂非太残忍。
那一次,他二人借机离开,在相声园里放声地大笑,在大剧场里疯狂地鼓掌。他们玩得昏天黑地,把这近乎一生的烦忧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说刚才那段儿…是不是忒搞笑了!哈哈哈哈——”回去的路上,女孩一个劲狂笑着。
蒋然没法,提醒道:“你也玩得太疯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有什么关系!你这老男人刚才还不是笑的那么大声!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乐过了!”
蒋然一声呵呵,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所以我说。”女孩重重垂着蒋然的肩膀:“这么好的表演,没有白来吧!你看看我多照顾你!”
大街上,女孩勾肩搭背地对着蒋然哈哈大笑,似乎难以控制情绪。过往的人群都纷纷看向他们窃窃私语。
“喂喂喂!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人家都瞧我们了!”
“无所谓啦!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个世上,还能有个和我同一笑点的人陪我玩儿一起乐,看来我们不仅是难兄难弟,更是知己啊!有你如此,我不枉此生了啊!”
她的开朗似乎在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就像饿牢里的囚犯疯狂地啃噬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快乐。她这样极尽的释放,无不令蒋然有些担心,这样的快乐有没有可能会因为过极而乐极生悲呢。
但在那之后,她又恢复了本有的面貌,好像全部感知都已断绝,除了能和蒋然说上几句话,全部的表情,几乎只剩下了伪装。
又一年,一个阳光灿烂的休息日,蒋然经过她家楼底的小卖部,看见她坐在楼梯上,手里提着一个吊坠,正坐那看着愣愣发呆。
“你坐这里干什么?”
她见是蒋然,只一笑,却并没有说话。
蒋然不以为然,也坐了下来。看着金光闪闪的吊坠,他问:“这是什么?”
“你看不见吗?这是太阳。”
蒋然怀疑地看着这个吊坠,蜿蜒的金属边火焰线条被削得很薄,看起来很是锋利。
“这个,干什么的?”蒋然又问。
女孩呵呵一笑,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坠子。那是同款样式同一材质的月亮吊坠,月牙的地方同样被打磨的非常锋利犹如镰刀。
“这……”
“这个,价值连城,但也有可能,一文不值。”女孩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她的脸色变得神秘而又忧郁。
……
“不错,这东西果然有一对。小顾手里的那个只是其中一个。”宁岩桥听到这,思索了起来。
“咦?你也知道?的确是一对,当时我看到的是全部都在她的手里,她应该才是这对吊坠的原主人才是,怎么会跑到小顾那去呢?那另一个又会在哪里呢?”
“在杨允杰手里。”宁岩桥眼神笃定,陷入了沉思。
“什么?!”蒋然愕然:“怎、怎么可能…她们…这是…这可太奇怪了,他们之间和她能有什么渊源啊…”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宁岩桥眉头紧锁。
蒋然的眼中也迷离了起来:“很久都没想起关于她的事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吗?”宁岩桥想了想,道:“说起来,我们的又三年期又满了,我的档期里已经预定出三天空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青都看答案吧,这不正好还能再问问你这位红颜知己的下落。”
蒋然长叹:“上次我不是问过了吗,可是她…”
“哦?就是那次?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那女孩叫什么来着,好像姓…”
“沈,沈轻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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