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子期
“大半夜的,她这是在干嘛?”
夜里依旧寒冷刺骨,顾非池闭着双眸将寒如冰的气流吸进肺中暖化后呼出,她不时偏头皱着眉似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她睁开了双眼将双手抚于弦上,竟弹起了琴曲。
“噢——?”蒋然大张着嘴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韵调婉转而缓慢地传入他的耳朵,惊讶好一阵后他调头就跑。
宁岩桥睡意正浓,突然听到蒋然破门而入喊了起来:“阿桥阿桥!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宁岩桥被蒋然一推好不容易召唤回来的瞌睡又被蒋然给哄走了,他咬着牙转过头:“你发什么神经,再吵我考核你啊!”
“琴!我居然看见她在那里弹琴!”蒋然语无伦次。
“啥?”
“是古琴、古琴!她在那里弹琴!你说她该不是被什么琴魔之类的脏东西俯身□□来了吧!”蒋然越说越离谱。
宁岩桥一拍蒋然脑门:“你有病啊!什么琴魔说得那么像,弹琴怎么了?很多人都弹琴,有什么奇怪。”
“她她她…她什么时候说过她会弹琴了啊!要是钢琴我还信,古、古琴…而且之前我们听到的惨叫…不不不…这些一定都是我的幻觉…”
“够了,你还是男人不?她是克着你了还是怎么着?我看你才真像被附体了!”宁岩桥穿上衣服一撩窗帘就朝楼底下望去,一望立刻就是一瞪眼赶忙扭回头思索起来。
“你看见没?是不是幻觉?”
“我好像也看到了…咳咳!没什么,她只是在弹琴而已,你看你个怂样儿!走,看看去。”虽然宁岩桥也大为吃惊,但比起蒋然他还是要镇定许多。
二人走到旅馆门前,灯光还是依旧昏沉。蒋然又躲到了石柱子后面不再前进,宁岩桥没法,只得自己一个人前去。
越走近,古琴声听得越清楚,她弹的曲子韵调婉转而悠长,只是格外缓慢,调律显得更为忧愁。
正在拨弦的顾非池余光中见有来人,立刻抚平震动的琴弦停下了奏乐。
“没看出来,你…还会弹琴啊。”宁岩桥干笑两声,对顾非池的了解再一次被刷新。
“很久没碰过,几乎要忘了。”顾非池答过一句,又继续弹起琴来。
“这是,什么曲子?”
“秋江夜泊。”
宁岩桥附和着点了点头,其实他完全没听过这些。
“难道,是我离的还不够远,所以把你吵醒了?”顾非池头也不抬继续抚琴。
“没有——我…就是一觉醒了突然看见你在楼底,好奇下来看看。”宁岩桥无奈地一斜眼,看向蒋然柱子的方向,心里那个怨,要不是蒋然在那一惊一乍把约好的周公给呼哧走了,自己也不至于大晚上在这喝着西北风。
又听她弹了一会儿,宁岩桥又问:“你,怎么会夜里在这儿弹琴呢。”
“睡不着,正好有琴,音律可以赶走一些东西。”
“赶走一些…东西…”宁岩桥一个寒颤,总觉得在这种场景下听到这话有些瘆的慌。
“据说,这曲《秋江夜泊》,是根据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所创的。”
“《枫桥夜泊》?”宁岩桥立刻想到了那首著名的唐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不错。你看现在,怎不是霜满天,你我,怎不是对愁眠?”顾非池摇头一笑。
宁岩桥见顾非池笑得诡异,有时候真觉得她像是个从古代穿越来的幽人。当然,这种想法纯属娱乐自己,又想了想,他道:“那个时代的背景很复杂,乱世多愁,现今,国泰民安,怎会一样。”
“世界和平,当然是好。此泰却非彼泰,国之强盛犹如泰斗,只是人心却不一定。”顾非池依旧勾着琴弦平淡如水。
“人心?说到这个,我前几天有在微博上看到最新公开的调查数据,据说,现在百姓的幸福指数普遍偏低呢。”宁岩桥一语道破了顾非池的表达。
“现在人心,多驱使于功利,民生福祉,总是在两批人中来回,相互奋夺,此消彼长,才造成了现今如此大的两极分化,有幸者天堂,不幸者地狱。即使为人,也不过是动物,生存面前无不护己,能者多得,弱者堪忧,不幸又岂怪他人,只是自己无能罢了。人人争当能者,有争必能促进发展,只是在这样激烈的生存斗争之中总得有一批弱者会成为牺牲品,这是非常正常的优胜劣汰。”她轻蔑地笑着,弦音变得激荡起来。
虽然顾非池是这么说,可宁岩桥听得出来她并不看好这种趋势,为弱者抱不平的心态更是有显强烈。
听着这样的话语、这样的琴音,宁岩桥心中百感交集,回想起当年,自己遭他人鄙视欺凌,也差点成了那批被淘汰掉的弱者,虽然现在他已算是功成名就,但他并不敢大言不惭地说“你成牺牲品是你活该”,但他总觉,这样的顾非池就像是个行走在畸路上不可多得而又满身黑气的良人。
——她曾几何时,居然还有这样的情怀…乍看之下,倒像是个愚人,居然感怀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还生起了一腔愤慨…
虽然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宁岩桥还是主张反驳:“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现代人,只要你不想死,哪有活不下去的,只是看你想怎么活而已。”
“怎么…活?”顾非池手中的琴弹得更加缓慢,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了之前梦中所现的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她一咬牙,手中鼓起一股劲儿奋力地推了推琴弦,音韵瞬间变得强烈而又阴森。
突如其来的一击变音,把宁岩桥惊得一哆嗦。
没几个调,琴音又变回了缓速,顾非池笑道:“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活也一样,谁这一生,不想做上几件有意义的事,划几条为人知的痕迹。其实好人和坏人、穷人和富人都各自拥有和失去了不同的东西,只是人心习惯第一时间感知自己缺少了什么而不是拥有了什么,人云亦云,活得满身负累,参不透人生的价值真谛,谁又谈得上是真正的赢家。”
“负累运用得好,也能变成资源。就如你这汹涌的琴调,不正因为有忧思而变得有感情么?”
“吼哦——?这曲是伯牙的《高山流水》,虽然弹得不好,但也不至于变成惊涛骇浪吧?”顾非池滚指七弦琴头也不抬。
“伯牙?子期伯牙?”宁岩桥完全没有听出来顾非池是什么时候换掉的曲子,在他听来,这些曲子都被她刻意放慢了好几拍已经完全混淆了视听。
“我要是伯牙的话,遇上你这样不识曲的子期,那之后也就不会有知遇知音那样广为流传的典故了。”
宁岩桥长叹一口气,拱手弯腰一个古人赔罪的手势:“在下惭愧。”
之前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宁岩桥也惬意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刚坐下,他便听到顾非池故作惆怅地长叹:“唉——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
宁岩桥一斜眼,无奈道:“你就别老是挤兑我了,你刚才愤慨悲悯百姓众生的宏愿怎么就不能匀一点儿给我呢?难道就因为我是艺人?我有几个小钱儿?我也不至于帅到没朋友吧…”
“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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