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袁想下了飞机，脸上还挂着疲态，她接过小新递过来的小镜子，对着自己展颜笑了一下，一张脸顿时又变得光彩照人起来。
她还是头一次在飞机上睡着被叫醒，小新摇着她轻声细语道：“顾先生交待过，今天可能会有不少人来接机，还是化个妆吧。”
然后，就坐起来，把黑眼圈和苍白的肤色细细遮盖掉，化精致的眉毛，把没有血色的嘴唇涂抹得娇艳欲滴。
她走在机场大厅里，看到一群人朝自己汹涌而来，眼睛里都是渴望，那就是传说中的狂热粉丝们。她已经见过好几次这样的场面，却还是不太习惯。眼睛藏在墨镜下，嘴角弯上去，在保安和小新的护送下，从他们身边走过，朝他们一一打招呼。
一个粉丝踮着脚，伸长了手递过来一个大大的小狐狸公仔，她下意识接过来，想了一下，抱在胸前，朝那个女孩笑了笑。
爆红起来对袁想来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手刷一下豆瓣，首页上飘着的都是她的私服合辑帖子。顾透向她告白的那一幕被剪成短视频传上微博，连续霸占了一周热搜，话剧在国内原本是种冷门艺术形式，一夜之间被带动着火了起来，国内卷起了一股话剧潮。
各种片约通告雪花一样飞过来，有时一天连跑好几个访谈，袁想不太适应这样的节奏，化妆的间隙她瘫在沙发上摆弄一把吉他，听于辉阳的建议她买了吉他，也请了老师，但能静下心来学的时间太少太少。有时候她会想，易哲会不会后悔与她解约，他前期的所有投入，几乎都打了水漂，而她刚从他的公司脱离出来，成立了工作室，就迅速蹿红。
袁想自己也没想过，之前踏踏实实演戏，没有一部激出过大水花，而只是唱了几首袁思留下的歌，她就轻易红了。
红归红，她再回王逸林那里演戏，待遇还是一样，王导永远都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演完一场，让她再来一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工作人员对待她的态度倒是更客气了一些，也多了一些疏离和敬畏。
回剧组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是低落的，剧本的拍摄进度过于缓慢，这一年多来，才拍了四分之一。就连跟王逸林合作惯了的周梦琪，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阴霾。
袁想看了几场周梦琪的戏，看到他极度压抑的悲恸表情，从心底都为他动容，一方面是因为他太精湛的演技，一方面是他这么出色的表现力，王逸林仍然觉得不满意。
这次她是独自来重庆，顾透并没有跟过来。因为话剧空前的成功，他接到了参演国外的一个经典游戏改编电影的机会，匆匆飞往温哥华去试镜。袁想感觉心里孤单的同时，又有一点欣慰，原来他并不真的打算以后就退出影坛。
加拿大与中国日夜颠倒，她与顾透几乎没有时间联络。剧组的日子无聊漫长，每天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重复。原本一开始她还会在早晨化完妆后去问：
“王导，今天要演的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王逸林笑眯眯地回答她，但开始拍后又跟他说得完全不一样。
袁想心里隐隐觉得，最近拍戏进度缓慢，是因为袁思。
片场的布景全部都在挂有袁思画像的房间。
王逸林明明拍得痛苦，却没有选择先拍别的。
“那是一道彩虹，好久没有出现过的彩虹。”
“彩虹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希望我回来吗？”
“还是不要回来了，你知道我的存在……它说。”
三段简短的台词，改了又改，这场戏是周梦琪的独白，拍了好几天，有几次王逸林说可以了，第二天又说重拍一遍，然后袁想就能看到周梦琪脸上的绝望表情。
终于有一次，在周梦琪麻木地对着空气问出“你希望我回来吗”以后，袁想鼓起勇气，用很快的速度回答了他：“我希望。”
包括王逸林也是一愣。
周梦琪回头看向袁想的方向，作为影帝的过硬素养在此刻体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人又缓缓地回过头去，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还是不要回来了，你知道我的存在……它说。”
这场戏应该到此结束，没有人喊“卡”，王逸林坐在旁边发了半天呆。
当所有的人都离开后，袁想留下来，坐在他身边，轻轻叫他：“王导。”
“哎。”
“你从前对我说，隐忍应该是有意义的，一切要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我想，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
王逸林看看她，徐徐应声道：“嗯……”
袁想出片场时，看到周梦琪正一个人在路边抽烟。
这年春天来得很晚，但总算来了，荒芜稀疏的草地，路边的梅花树上稀稀拉拉地结了花骨朵。周梦琪裹在大衣里，蹲在地上，有点狼狈。今天的白天似乎比昨天的长一点，六点了，天还没黑。
“王导的电影一直叫好不叫座，在他出名之前，为了拍电影，生活一直很艰难。他的第一部电影是自己掏钱拍的，50万的积蓄，全部亏损，他说那50万挣不回来就再也不碰电影……袁思想了很多办法凑来50万送他。”
袁想对周梦琪笑：“你也认识我姐姐。”
“嗯。”周梦琪点一点头，烟头用鞋底踩灭了，再小心地拾起来，“她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袁想……你不要像她。”
第二天王逸林没有再提重拍的事。
王逸林虽然以拍慢戏著称，但是他也有过高产记录，他最受欢迎的一部影视作品《黑夜不再来》就是在两周内拍完的。拍完了最难的戏，所有的人一下子都找对了感觉，剧组的拍戏速度顿时提升了不少。
袁想终于也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磨戏，在剧组里匀出了不少空闲日子，她开始有时间去慢慢把吉他捡起来学。她感觉自己没有姐姐那样的天赋，学起来有点吃力，但为了替袁思完成音乐梦想，她努力学着，坚持每天练习。
正当她学得有点起色的时候，有老师来看她，是徐咏晴来探班，袁想对她的到来很开心，想要讨教一些吉他的技巧。
徐咏晴见面就挪揄她：“大明星，你刚红，就在这闷不吭声拍戏了，公司没给你安排演唱会吗？”
袁想对自己“红”这件事依然没有强烈的概念，迟疑道：“我才刚唱歌，还没有群众基础，开演唱会不得赔死……”
她们在一起开心地聊了好久，徐咏晴这次来也有目的，她想出单曲，跟袁想合唱一首歌。因为在之前无论是徐咏晴的演唱会还是袁想的签唱会，她们的合作反响都非常好。
“那我可以参加创作吗？”袁想对这个提议很兴奋。
徐咏晴点头：“当然，袁思创作才华那么好，你也不会差，说不定以后你也会成为一名创作型歌手。”
聊得正是兴奋之处，王逸林叫人来打断了她们：“袁小姐，到你了。”
袁想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你等我一会儿，拍完接着说。”
然而却没能如她所愿，这次偏偏折腾到半夜，王逸林才放她收工。徐咏晴早已留了条简讯离开，说等她消息。
袁想回到家还睡不着。
剧组的日子无聊而漫长，徐咏晴这个合唱的建议一抛出来，她的心思难免就跑偏，洗完澡晾着头发，就抱出了吉他，拨着弦练习。
摸吉他还不够，她翻箱倒柜把袁思留给她的琴谱翻出来，她已经看得懂六线谱，可以照着袁思写的音符弹了。
这本曲谱只是手稿，没有起名，也没有填词，大概是即兴记下来的一个个曲调的片段。
袁想试着弹了几小节，先是弹对音，再是对上节奏。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在她脑海里铺开，她总觉得这段曲子在哪里听过，又一时想不出来。
反复弹反复弹。
她忽然想起来，打开了手机的听歌APP，点了搜索功能，对着手机话筒又弹了一遍。
郊区的手机信号微弱，但总算连接上了，搜索结果顿了一下，一长串显示出来，都是相同的名字。
袁想死死地盯着屏幕。
徐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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